《阴阳眼》AK肆七

6、鬼新娘

　　有很多事情，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大多数人根本不会特意去想其中的疑点。

　　顾秋扇经常梦见迥异的场景，但主角都是同一个女人，身着红衣。这个女人总是张着嘴在说些什么。顾秋扇也没在意过，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过把这些梦联系起来。
　　直到眼前人的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多大意，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些梦的诡异之处。

　　恐惧过后，她的脸上出现了懊恼的神色。沈蔚秦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拉着身边的人往前走，边走边说：“这不怪你，是它在作祟，它在试图模糊你的记忆。”
　　顾秋扇回过神来，看着沈蔚秦的后脑勺说道：“蔚秦，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蔚秦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一个茶馆，两个人挑了一个清静人少的角落里坐下来。

　　“脖子上那个玉坠，是你爷爷给你的吗？”沈蔚秦伸手指了指。
　　“啊？这个？”顾秋扇想把玉坠拿出来，想起在酒吧时沈蔚秦说过的话，她又把手挪开了，“嗯，是爷爷的。他去世之前给我寄过一封信，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让我务必保管好，然后带着另一封信来找你。”

　　沈蔚秦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木制方桌上划拉着什么。顾秋扇瞄过去，看见她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木”字。很漂亮的行楷，笔风舒展利落。
　　字很快就干了，沈蔚秦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坐在对面的顾同学，突然感觉那有节奏的敲击直接敲进了她的心里，她迅速的低下了头，想要掩饰微红的脸颊。
　　沈蔚秦一直审视着桌面，看着那个早就消失的字。

　　片刻之后，她才轻轻地叫醒了顾秋扇。
　　因为舟车劳顿，顾秋扇早就有些困了，干脆趴在桌子上打起盹儿来。
　　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揉着眼，沈蔚秦含着笑意说道：“回去再睡吧。”
　　“嗯……”她浓重的鼻音让沈蔚秦的笑容更深。

　　已经很晚了，但是街上的人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奔跑的小孩子、紧跟在后面的家长、慢悠悠的老人、热恋中的情侣……路灯的灯光打在行人的脸上，更显柔和。
　　顾秋扇依旧是被沈蔚秦拉在身后，看着她逆光的侧脸。有这样的人在，是很安全的吧，阴魂不散的女鬼什么的，都一边儿去吧。

　　两个人没有打车，就这么拉着手走回了酒店。同样是外貌出色的女孩子，手拉着手在路上晃荡，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在火车上一直没有休息好，所以两人很早就关灯了。
　　然而，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是各怀心事。
　　实在闷不住了，顾秋扇揪揪枕边人的睡衣后摆，小心翼翼地问道：“蔚秦，你睡了吗？”
　　“还没睡。”她转过身看着顾秋扇的眼睛。
　　黑夜中，顾秋扇能感觉对方在紧紧地注视着自己，她悄悄地把杯子被子往下拉了拉。

　　空气似乎有些灼热啊……

　　“你是不是想问那个玉坠的事情。”她边说边把手伸向了顾秋扇的脖子，从她的衣服里拿出了那枚玉坠。
　　顾秋扇的脸开始发烧，她用极其小的声音说：“对……”
　　玉坠上还带着她的体温，暴露在空气中逐渐变得微凉。沈蔚秦把玉坠攥在手中，捂热了之后才放回她的衣服里。

　　沉默了一分钟，沈蔚秦把身子转正，看着天花板：“秋扇，你爷爷……是在火灾中去世的吧。”
　　顾秋扇也学她，盯着天花板，回答道：“嗯，家里失火了。”

　　“那时候还是雨季吧，按说不容易起火。”
　　“应该是因为……因为家里的老房子是木质结构，容易着火。”
　　“木制结构的房子，绝大部分都有防火措施，比如说防火漆。”
　　“说起来……确实家里每年都会重新刷漆。也许是因为烧的时间太长了，邻居说烧了足足半天。”
　　“问题就在这儿，半天的时间，消防队应该早就来了吧，为什么没能灭掉火，为什么不把人救出来？”

　　一句话敲醒梦中人，顾秋扇想起那年她匆匆忙忙地赶回家，看着一片一片狼藉的院子。当她想要问问邻居们的时候，那些平时很八卦的大妈都闭口不谈，完全就是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警察给出的回答很正式：火势太猛，确实控制不住，消防员也冲进去救人了，但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沈蔚秦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一般，问道：“是不是没办法把火灭掉。”
　　顾秋扇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容易忍住后她又问：“那火，为什么灭不掉？”如果能够及时灭火的话，说不定家人们就不会死，她也不用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了。
　　察觉到她声音里的颤抖，沈蔚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伸进她的被子里，轻轻握住她的手。
　　就像是被人安慰的小动物一般，顾秋扇终于忍不住了。她凑过去靠在沈蔚秦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沈蔚秦的衣服。

　　“秋扇，那火，不是普通的火，是鬼火。”
　　“鬼火？”顾秋扇闷声说。
　　“嗯，不是指那种含磷的蓝绿色鬼火，而是实实在在的鬼放的火。”

　　鬼放的火？
　　“是梦里的那个女鬼吗？”顾秋扇问。
　　“嗯。”
　　“为什么？”

　　我不想纠结为什么火没办法灭掉，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沈蔚秦把另一只手放在顾秋扇的胸口上，说道：“大概是因为她本是你爷爷的新娘，但人鬼殊途。她心生怨念，这是报复。”
　　新娘？顾秋扇抬起头看着她。黑夜中，只能看清她侧脸的轮廓，看不到表情。
　　顾秋扇疑惑：“新娘……应该是我奶奶才对啊。可是，奶奶她也是在火灾中才去世的。”

　　“不，”沈蔚秦摇头，“我说的不是你奶奶，你奶奶是你爷爷正式的、唯一的妻子。而那个女鬼，她是你爷爷未娶的新娘。这完全是两个人。”
　　“难道除了奶奶，爷爷还有过一个未婚妻？”这是顾秋扇能想到的唯一的结论。

　　这的确很难相信，沈蔚秦只好细致地解释，耐心道：“可以这么说，在阳世中，你爷爷只有你奶奶一个妻子。但是他还有一个鬼新娘，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冥婚’。”
　　顾秋扇目瞪口呆，她从小听爷爷说一些民间志怪，也听知道“冥婚”，却从没想到身边就有。

　　“我知道你有疑问，”沈蔚秦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想说：冥婚给是夭折的孩子或者未成婚就去世的少年准备的。”
　　“嗯，爷爷是这么讲的。”
　　“这种说法没有错误，大部分的冥婚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冥婚也分很多种，有一种冥婚叫‘偷婚’，你爷爷就是‘偷婚’。”
　　偷婚？这是什么概念？把新娘偷过来吗？爷爷再傻，也不会偷一个鬼新娘来啊。

　　“首先，‘偷婚’并不真的是男方去偷，而是新娘家强加的。”
　　“能进行‘偷婚’的鬼新娘，家里一般都是很有钱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成亲就死了，家人不甘心，就会把姑娘生前随身携带的昂贵饰品随意扔在大门口。如果有过路的男人捡到并收起来，就会被新娘家强行架走。这时候，新娘家里早就布置好了灵堂。”

　　“然后这个姑娘的父亲会出来，说这个人偷了自己姑娘的贴身用品，是对女儿图谋不轨。当男人辩解的时候，家丁就会连打带骂的搜身。把东西搜出来之后就开始嚷嚷报官。捡到这种东西还私吞的人，一般家里都很困难，肯定吃不起官司。”
　　“当这个人开始求饶说好话的时候，姑娘的母亲就会走出来劝说自己的丈夫，然后提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也就是冥婚。”

　　“如果男人拒绝，那么这对夫妇就会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父亲会说：你偷了我家姑娘的贴身饰品，就是爱慕她，我的女儿还未出嫁，你这样是毁她名誉。母亲会不停地开导这个人，还附和着提出一些补偿措施。”

　　“长时间的软硬兼施，加上精神上□□上的折磨，这人也就同意了。”
　　“婚礼当天，娘家人会请阴阳生糊一个纸人，把那件饰品佩戴在纸人身上，用这个来充当新娘。当天夜里，新郎需要在姑娘的闺房里呆一晚上，旁边躺着纸人。这样，冥婚就算是完成。”

　　听完这些，顾秋扇都傻了。
　　她没想到冥婚还可以这样，一直以为冥婚是两户人你情我愿的，都死了孩子，干脆就两个小孩结个冥婚，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不成想还有用这种手段去逼迫别人的。

　　“要是那个人不愿意冥婚呢？”和一个纸人共处一夜，想想就害怕。顾秋扇不禁打了个冷战。
　　“据说那件象征着新娘灵魂的饰品……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聘礼’，都是有灵性的，新娘的魂魄会附在上面。如果这人不同意，新娘就会化身为恶鬼，缠着这个男人一辈子，让他成为一个被诅咒的人。不仅家破人亡，而且以后走到哪儿都遭人唾弃。不过这也只是以讹传讹而已，没见过真人现身说法。”

　　“那……”她顿了顿，接着问道，“那我爷爷的冥婚是怎么回事……”
　　“你爷爷的情况更特殊，”沈蔚秦隔着衣服碰了碰她的玉坠，“你爷爷的鬼新娘，和这个玉坠有关。”
　　难不成……

　　顾秋扇赶紧把玉坠摘下来，说道：“这个，就是当年爷爷捡到的……‘聘礼’？”

作者有话说

　　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