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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亲自来接 燕徊亲自来 ...


  •   陈平带着李小菲一路疾驰,马蹄扬起滚滚尘土。
      李小菲坐在陈平身后,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她不敢松手,也不敢闭眼。方才在山神庙里被绑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手腕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那道伤痕,让她忍不住倒吸凉气。

      不知跑了多远,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然闪出两个人影。那两人穿着灰褐色短褐,打扮得像是寻常赶路的农夫,可腰间微微鼓起的轮廓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出卖了他们的身份。他们看见陈平的马疾驰而来,立刻侧身让到路边,目光却紧紧锁在了李小菲身上。

      陈平勒住马,认出那两人衣襟内侧露出的暗红色布带——那是宁王府暗卫的标志。

      “陈大人,”其中一人上前抱拳,“属下奉林统领之命,前来接应。”

      “来的正好。李姑娘被人劫了,我刚从那伙人手里抢回来。”陈平声音急促,“匪徒在身后十里左右的山神庙,五人,已经全部放倒。但幕后主使还没找到。你们二人立刻去现场,把那几个人押回去审问。务必查出背后是谁指使的。”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也不多问,齐齐抱拳:“属下这就去办。”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转身朝着来路疾奔而去,身形敏捷得像两道灰色的影子,眨眼便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陈平没有多做停留,一夹马腹,继续赶路。

      李小菲的腰已经快要散架了。这马跑起来比马车颠簸太多了,每一次起伏都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颠出来。她咬着牙硬撑着,可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腕上的勒痕又开始渗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陈平灰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不知道还要跑多久。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驾——!”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是有几十匹马由远及近奔来,越来越响。
      陈平心中一惊,暗忖,不会是绑匪的同伙吧!他吩咐李小菲抓紧了,若是绑匪的同伙,那这回怕是突围有些困难。
      李小菲勉强睁开眼睛,侧身往前看去,只见远处,当先一匹黑色的骏马迎面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一件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玉带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光,青丝在风中飞扬。

      “是王爷。”陈平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王爷?他怎么来了!
      李小菲眨了眨眼睛,那个人影却越来越清晰。那张脸,剑眉斜飞,薄唇紧抿,眼神冷冽。
      果然是燕徊。

      他勒住马,黑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停在几步之外。
      陈平也勒住了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燕徊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陈平,落在马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李小菲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过的花草,摇摇欲坠。

      燕徊的心猛地一紧。

      “怎么回事?”他声音冷冷。

      陈平简洁地说明了情况,最后道:“属下怕中途再出意外,只好先带着李姑娘赶路。暗卫已经去追那伙匪徒了。”

      燕徊听完,没有再问,然后翻身下马,走到李小菲面前。

      李小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暗金色的光晕里。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眼底藏着一抹幽暗。

      “下来。”他说。

      李小菲张了张嘴,想说“我下不去”,可声音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腿早就麻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马背上,稍微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燕徊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模样,心里那股无来由的怒气忽然就散了大半。他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李小菲被他一带,整个人软软地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脚刚沾地就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燕徊没有松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胳膊。

      “能走吗?”他问。

      “……不知道。”李小菲的声音透着虚弱。

      燕徊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散乱的头发扫到苍白的脸色,又落在那道渗血的手腕上。她的手腕很细,像是用力一折就会断掉,此刻却被绳子勒出一道发紫的伤痕,血珠混着灰土黏在皮肤上,触目惊心。他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多话,忽然俯身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小菲整个人骤然腾空,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手脚早就没了力气,那点挣扎软得像小猫挠人。她的鼻子撞在他胸口,一股好闻的沉水香钻入鼻端,混着风尘和皂角的清冽气息,像一阵薄雾将她整个笼住。她的脑子“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王、王爷——”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慌乱,“我、我自己能走……”

      “别动。”燕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李小菲立刻不敢动了。她能感觉到他抱着她往前走的步子,沉稳而稳当,像是怀里那点分量根本不值一提。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里放,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只敢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很小很小的一角,像是怕弄皱了他的衣裳。

      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吵得她耳朵都嗡嗡响。她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他领口那一道暗金色的绣纹,可越是不看,那道纹路反而越清晰,连金线的走势、光泽的明暗都一清二楚,像是刻进了脑子里。

      燕徊走到马车前,抬脚踩上车辕,稳稳地托着她进了车厢。车厢里铺着厚软的垫子,他弯下腰,轻轻将她放在座位上。她刚沾到垫子就迅速往后挪了挪,整个人缩成一团,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衣褶,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燕徊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瘦小。手腕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珠,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他转身从车壁的暗格里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和一个小瓷瓶,重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手。”他说。

      李小菲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见他手里那方月白色的帕子和那个小瓷瓶,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了王爷,我自己——”

      “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更轻了,可那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稳稳地压住了她所有推拒的话。

      她慢慢把手伸了过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再弄疼她似的。帕子沾了清水,一点点擦去伤口边缘的灰土和血迹。她疼得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却咬着唇没有出声。他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瓷瓶里的药粉洒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先止血,回府再包扎。”他放下她的手腕,盖好瓷瓶的盖子。

      “谢……谢王爷。”她低下头,小声道谢。

      他没有接话,起身在她对面坐下,靠回车壁上,像是也累极了。夜色从车帘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地吞没了车厢里的光。她靠着软垫,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侧着头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连忙收回目光,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和马蹄踏地的哒哒声。李小菲靠在内壁的软垫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又累又困,自己觉得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了。她能感觉到燕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可她不敢回视,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她的头发散了一脸,头上的银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间,簪头那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几乎快要滑落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笑。

      她心里暗暗叫苦。这副样子,怕是比路边讨饭的还不如。
      燕徊看着她那副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目光淡淡扫过她歪斜的发簪,开口道:“过来。”

      李小菲本来都快睡着了,被这声音猛地惊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做……做什么?”那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像是怕他真的动手打她。

      燕徊看着她那副戒备的眼神,心中不由嗤笑一声。都这副模样了,还怕他打她?他看起来像是会打女人的那种人?

      “你那头钗歪了。”他语气淡淡的,“我帮你扶正。”

      李小菲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银簪已经歪到了一边,头发散了大半,摸起来像个疯婆子。她的脸“腾”地一下子红透了。
      “不、不用麻烦王爷了,我自己来。”她手忙脚乱地想把银簪扶正,可手指又僵又麻,笨拙得像没长骨头,越弄越乱,几缕头发缠在簪子上,拽得头皮生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燕徊没有多话,直接倾身过来,抬手将那支银簪轻轻取下,然后用手指拢了拢她散乱的发丝,重新替她挽好,将银簪稳稳插了进去。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说不出的耐心。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廓,那温度便像一小簇火,烫得她微微一颤。

      李小菲整个人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腹从她发间轻轻穿过,偶尔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她屏住呼吸,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衣褶,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王爷。”李小菲又到了声谢。

      燕徊哼了一声,似乎是不满意她一次次的道谢。但也再没说什么,只是又靠回车壁上,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朵尖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像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藏不住眼底那点笑意。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远远的能看见几点灯火。陈平策马靠近车帘,低声道:“殿下,前面是清河镇。今夜是在镇上歇息还是连夜赶路?”
      燕徊看了一眼对面已经靠在内壁上睡着的李小菲,她歪着头,呼吸绵长。手腕上的伤口没有再渗血,脸色却还是那么苍白。
      “歇一晚。”燕徊的声音低了几分,“找家干净的客栈。”
      陈平应了一声,策马先行去打点了。

      宁王府的暗卫办事极快。第二日一早,消息便送到了燕徊手中。李小菲还在客栈熟睡,燕徊独自坐在窗前,展开那封密报,一字一句地看完。

      密报上说,那五名匪徒已经招供。幕后主使是一名姓周的管事,经手人正是秦王府的采买总管。而那位周管事,在三日前已经离开了盛京,据说是回了南方老家。燕徊的目光在“秦王府”三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了密报。

      老三。又是老三。
      太后千秋那日,老三当众发难,想把李小菲按上一个“行刺”的罪名来扳倒他。如今又派人半路截人,想拿李小菲当棋子来要挟他。如果说上一次是冲着太子去的,那这一次——老三已经明目张胆地冲着他来了。
      燕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越来越冷。
      “林铨,”他低声道,“传令下去,盯紧秦王府,一个都不许漏。”
      “是。”
      燕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晨光洒进来,落在他肩头,把那身玄色衣袍镀上一层淡金的光。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目光含着一抹暗沉的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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