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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半路被劫 回盛京半路 ...


  •   陈平收到林铨的飞鸽传书,展开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连忙吩咐车夫套车,又催着小顺子,三人急匆匆往樱桃沟而来。此时,正是樱桃沟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挂在枣树叶子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到了樱桃沟李家院门口,门开着,李小菲正在院子里帮着赵氏喂鸡。
      “李姑娘,王爷有令,即刻启程回京。”

      李小菲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现在?这么急?”

      “是。”陈平的语气不容商量,“请姑娘即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李小菲张了张嘴,想说“说好多住几日的”,可看着陈平那张板着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有些为难地看着阿奶。赵氏正手中拿着一把锅铲,也听到了陈平的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这就要走?”赵氏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说多住几日吗?这才几日……”

      “阿奶,”李小菲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王爷临时决定的,大概是那边缺人手,急着让我回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过些日子就回来看您和阿爷。”

      赵氏没有接话,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捧出一个布包,塞到李小菲手里:“这是阿奶给你烙的饼,路上吃。还有几件你小时候的衣裳,虽然旧了,但料子软和,你带回去穿。”

      李小菲低头看着那个布包,鼻子有些酸。她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还有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饼,温热的,还带着灶火的余温。

      “阿奶,你眼睛不好,还起这么早烙饼……”她的声音哽住了。

      “阿奶不累。”赵氏抚了抚她的头发,眼眶红红的,“去了京里好好做事,别惦记家里。多给阿奶写信……”

      李有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他背对着堂屋,望着院子里的枣树发呆。李小菲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阿爷,我走了。”

      李有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来。
      “路上小心。”

      “嗯。”李小菲用力点了点头,“阿爷,您和阿奶保重身体。等我安顿好了,再接你们去盛京。”

      李有德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

      李小菲又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院子。
      那棵老枣树,墙根下的柴火,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然后她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尘土。她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回看,看见赵氏站在院门口朝她挥手,看见李有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佝偻着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小菲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十分低落。

      马车走出好远,她回头看了一眼樱桃沟的方向。那片樱桃林在晨光中泛着青绿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波浪,起伏着铺向远山。

      她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逼回了涌入眼眶的热意。

      李有德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山路拐角处,才慢慢转身回了院子。他在门槛上坐下来,赵氏递来一碗茶,他端在手里,却没有喝。赵氏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针线开始纳鞋底,一针一针的,动作很慢。

      “颖娘,”李有德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宝儿不一样了?”

      赵氏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

      “说话有条理了,懂事多了,也知道心疼咱们了。”李有德的目光有些飘忽,“以前那丫头,见到生人就躲,说话也不敢大声。如今……像是换了一个人。”

      赵氏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那是她长大了。出去一年多,见了世面,自然不一样了。”

      李有德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虚空。心里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都不像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宝儿。

      可这怎么可能?她耳根后那颗痣还在,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习惯还在,伸手扶他时那双手的温度也在。她明明就是宝儿。

      李有德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再说。

      马车出了樱桃沟,上了官道,一路疾行。

      陈平骑马跟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路况。小顺子坐在车夫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像是怕李小菲消失似的。车厢里,李小菲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手里还攥着赵氏给她的那个布包。

      午时刚过,马车到了芙蓉镇。

      芙蓉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街口有一个茶摊,撑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棚子,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一个老妇人守着炉子烧水。茶摊旁边有一个水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洗衣。

      “姑娘,”陈平勒住马,掀开车帘,“歇歇脚再走。”

      李小菲下了车,脚刚落地就一个趔趄。连着赶了大半日的路,马车颠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她扶着车辕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姑娘脸色不好。”小顺子连忙过来扶她,“要不歇久一些?”

      “没事。”李小菲摆摆手,在茶摊上坐下来。老妇人端了两碗热茶过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下去,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慢慢压了下去。

      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小菲站起来,问了茶摊老板附近可有方便之处。老妇人指了指街尾:“那边有个茅厕,拐过弯就到了。”

      李小菲道了谢,朝街尾走去。陈平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目光继续在街上扫视。茶摊周围没什么可疑的人,几个赶路的行商在另一桌喝茶,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街口经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陈平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有人在盯着他们。他放下茶碗,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过了一会儿,李小菲没有回来。

      陈平皱起眉头,站起来朝街尾走去。拐过弯,果然看见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上挂着半截破草帘。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霉味。他蹲下身,目光在地面上扫了一圈。潮湿的泥土上有凌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墙角处有一支银簪,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光。他捡起来——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是他眼熟的物件。

      那是李小菲的。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他攥紧了那支银簪,指节泛白。他大步走回茶摊,脸色铁青。
      “小顺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你和车夫立刻赶回盛京,禀报王爷——李姑娘被人劫走了。”
      小顺子的脸“唰”地白了:“陈大哥,那姑娘她……”
      “照我说的做!”陈平翻身上马,“我去追。”
      小顺子来不及多问,连忙跳上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朝着盛京的方向疾驰而去。陈平则调转马头,沿着官道另一侧的小路追了下去。

      他刚才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条新鲜的车辙,不是往官道方向去的,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岔路通往南边一片密林,林子虽然不大,但藏一个人完全可以。
      陈平策马追了约莫一刻钟,果然在前面看见一辆青布骡车,车帘严严实实地遮着,赶车的人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陈平没有贸然上前,放慢了马速,远远地缀在后面。

      骡车拐进了一片树林,在一间废弃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陈平勒住马,翻身下来,将马拴在树后,猫着腰摸了过去。他伏在山神庙破败的院墙外面,从墙缝里往里看。

      院子里停着两辆骡车,几个粗壮的汉子正蹲在廊下抽烟。其中一人朝车里喊了一句:“人醒了没有?”

      车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李小菲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怒意:“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来的?”

      “哟,小娘子醒了?”那汉子站起来,走到车边,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别怕,有人花了大价钱请你去作客。只要你乖乖配合,哥哥们不会为难你。”

      “谁花的钱?”李小菲的声音在发抖。

      “这你就别问了。”那汉子放下车帘,转身对其他人说,“赶快出发,天黑前要到码头。”

      陈平的拳头攥紧了。码头,这是要走水路。一旦上了船,再想追就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短刀,从院墙的缺口处潜了进去。

      院子里一共五个人。四个蹲在廊下抽烟的,一个赶车的。看身形和动作都不是练家子,像是拿钱办事的泼皮。陈平算准了时机,从阴影中闪出,刀背照着最近那人的后颈劈了下去。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其他三人还未反应过来,陈平已经又放倒了第二个。

      剩下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抄起家伙冲了上来。陈平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肘撞在那人胸口,跟着膝顶抬起,正中腹部。那人弯下腰,陈平一掌劈在他后颈上,人便瘫了。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要跑,陈平飞起一脚踹在他膝弯,那人扑倒在地,被陈平一脚踩住后心。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息功夫。

      院子里安静了。陈平快步走到骡车边,掀开车帘。李小菲缩在角落里,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睛里满是惊惶。看见是陈平,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平把她嘴里的布扯掉,又用短刀割断她手腕上的绳子。

      “李姑娘,没事了。”
      李小菲大口喘着气,手腕被绳子勒出了一道红痕,又疼又麻。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在发抖:“陈大人,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陈平没有回答。他走到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汉子面前,蹲下身,短刀抵住那人的喉咙:“说,谁雇的你们?”

      那汉子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大……大爷饶命!是、是有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把人带到码头,交给他的人就行。别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人?长什么样?”
      “是个中年管事,穿绸缎衣裳,南方口音……他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
      陈平的刀锋又压近了几分:“那人叫什么?”
      “不、不知道……他真的没说!我们就是拿钱办事,大爷饶命啊!”
      陈平盯着他看了几息,确认他没有撒谎,才松开脚。那汉子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
      “李姑娘,上马。”陈平站起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李小菲腿还在发软,但她咬着牙站起来,爬上了陈平的马。陈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匹便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李小菲坐在陈平身后,攥着他的衣角,脸色惨白。她闻到了他衣裳上沾染的血腥味——
      “陈大人,”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
      陈平沉默了片刻。
      “暂时还不知晓,等回了盛京见到王爷再说。”
      李小菲见他不肯说,也就不在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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