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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绝笔 不要让叶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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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佳见叶开神色不对,微微皱了皱眉,“……叶开?”叶开强压下心脏的不适,走近了几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花白凤。“你……怎么来了。”花白凤站起身,“我知道,我既然当初犯了错,现在就没有资格来打扰你的生活,但是……”
路小佳听得云里雾里,但联系这个女子的年龄、叶开的反应以及二人眉宇之间隐约的相似,忽然一道灵光闪现脑海,她——该不会就是叶开的生母吧?!叶开看着花白凤,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得看不懂,“……找我什么事。”
叶开其实不怪花白凤。只是他从来没有过跟母亲相处的经验所以也不知道到底该怎样面对她,而且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别扭和倔强让谁也不能先退一步说软话,所以导致了现在尴尬而微妙的气氛。
花白凤轻叹一声,算了,她本也不打算他会接受她,“我是以另一个身份来找你的。”花白凤忍住心痛,“为了傅红雪。”路小佳清晰的看到叶开的眸光闪烁了一瞬,然后垂下了眼帘。在心中轻叹,他对你……还是影响这么大么。
傅红雪三个字在叶开心里百转千回,砸出重重的回响。他……怎么了?是什么样的事,要让花白凤不得不亲自来找他?叶开心中的不详感愈演愈烈,却问不出口。路小佳帮他问了出来,“他?有什么事?”
路小佳是一点都不希望他们再见面,且不说叶开到底有没有放下那个人以及他带来的伤害,而是现在如果叶开见到他一定还是不会很平静,这样对叶开的身心就还是伤害。花白凤自然听出了路小佳语气中的抗拒和护犊子意味,也明白红雪确实伤叶开伤得太重,本也是不想再打扰的,可是……
花白凤一针见血,“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他,但是……如果他要死了,你会不会去见他最后一面?”路小佳立刻回头去看叶开,只见那人瞬间被这句话击得晃了一下。回手搭上叶开的肩膀,有些担忧,“……没事吧?”
死……最后一面……叶开的脑中轰鸣的回荡着这几个词,努力从眼前发黑的色块中恢复过来,喉咙干涩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怎么……回事?”花白凤把傅红雪那封信递给叶开,“……自己看吧。”
叶开接过信的手有些颤抖,傅红雪苍劲有力的字迹尽陈眼底,一张薄薄的纸竟慢慢的变得似乎有千斤重。一封信并不长,却竟然能感受到那透过纸背的笃定与虔诚,但偏偏又带上了让人心惊的黯然和坚定。
信其实是写给阿其的。“阿其:先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吧。以后血盟就交给你了。”血盟是傅红雪混着血汗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如今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放心的交给余其扬了?如果不是真的做了决定,定不会这样的……
叶开有点不敢向下看下去,直觉告诉他,接下去的内容,会比这个沉重千百倍。“此外,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认真如傅红雪,他真的是用生命在托付。“叶开的病……恶化成了晚期充血性心力衰竭。”叶开手一抖,什么?
这句话的下笔显然比别的地方重了些,想必落笔之人的心情也这般沉重无二。可是自己的病……自己怎么不知道!“三个月后,有合适的心脏源就可以做心脏移植手术了。但是,我想把这个时间提前一点,我不想让他痛苦。”
叶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移植……合适的心脏源……快死了……傅红雪,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千万不要是!然而接下来轻巧的几个字却彻底的击碎了叶开的幻想:“我死了,把我的心脏给叶开,不要让他知道。”
叶开的手抖得纸上的字迹疯狂的重影,却依旧执拗的看下去。“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排异反应应该会小很多。”这句话流畅轻松了很多,似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最后,和九龄要幸福。还有,万事拜托了。”
万事拜托了。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什么都让人心慌。那么孤傲的傅红雪,唯一一次如此恳切的求人,竟是要……把他的命交到自己手里。怎么能不让人心慌!空了几行,似乎是千般思量后还是决定加上去的一句话,“千万不要让叶开知道,我只想他幸福快乐,别无他求。”
别无他求。
不求你原谅,不求再见面,甚至不求你知道我的心意,只求你开心快乐毫无负担的活着。
极致简单的几句话,叶开却死死盯了许久许久。直到路小佳担心的碰了碰他,“叶开……”信,他也是看到了的。时至今日,他真的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傅红雪能把血盟的事交代给阿其,就说明他是早就下定了一命换一命的决心的。所以才会找到自己,说让自己照顾叶开那样的话吧……
花白凤看着叶开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把文件递了过去,“还有……这个。”叶开机械性的接过来,瞬间就被文件标题的几个字刺得双目血红——心脏移植手术同意书。“他在哪里。”叶开的声音很小又含混,他们却都听得清楚。“带我去见他。”几个字从叶开的喉咙中嘶哑的挤了出来。
叶开站在病房门口,久久移不开脚步。面无血色苍白脆弱的傅红雪,手腕处的管子触目惊心。床头有一个倒计时的钟,看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花白凤走过来,“24小时内如果醒不过来,他……就会一直睡下去。”
20:39:40。二十小时三十九分四十秒,决定傅红雪的命运。僵硬的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了病床边的余其扬和金九龄。余其扬抬头看到叶开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叶开真的会来。叶开亲眼见到阿其没死,有一瞬的晃神。
余其扬拉着金九龄走了出去,他们都明白,此时还是把空间留给他们比较好。然而一出门看到了路小佳,彼此见到对方都是一惊,然后都心知肚明的笑了笑。病房门关闭之后,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细微的滴答声。
床头的钟滴滴答答的倒数着,丝毫不会因为他的心情而停下脚步片刻。叶开一步一步的极其缓慢的走过去,如果不是那些维持生命的机器和胸膛几乎看不出来的起伏,他几乎就要认为这个人已经……
他印象中的傅红雪一向是冷硬孤傲不可一世的,哪里有这么安静毫无防备的躺在这的时候。这不像你啊傅红雪……快点醒过来……这一点都不好玩……
透过病房玻璃的花白凤和路小佳都有些担心的看着叶开步履不稳的走向病床边。花白凤对两人的担心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但路小佳很明显的比较担心叶开的身体。叶开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只手支在床上撑着头,虚无的对着傅红雪笑了笑。只是没有人会回应他。
“喂,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的吧。”叶开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痞里痞气,轻而易举的掩盖了其中的颤抖和不安,“你这样一直睡着,我可不会读心术,不会知道你要说什么的啊。”他只是猜,无论什么话,傅红雪都应该有话要对他说才对。
毕竟他们之间……缺少一个正式的告别,和句点。“用这种方式逃避终局,可不像你血盟少主的作风呢。”叶开的嘴角颤了颤,快要维持不住微笑的弧度,“就算你对我无话可说……那我有话对你说,你要醒来才听得到。”
三个月吧。从杨羽的地下室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了。不知不觉间,竟然就已经三个月了。这段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断,他总是有意无意的逃避想起,所以现在忽然见到,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三个月而已,怎么就觉得傅红雪憔悴沧桑了这么多……瘦得颧骨都突出了,睫毛下一圈乌黑由于惨白的脸色更为明显。真是能折腾自己,叶开吐槽了一句,心头却压抑更甚。右手抚上胸口,自己难道真的严重到需要换心的程度?
就算这样,你怎么就可以自作主张的做这个决定?傅红雪……你凭什么?你想给,也要问一句我要不要!叶开的唇形终于恢复了不再掩饰的平直,“傅红雪,你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我要好好跟你说说这件事!”
路小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被吓得一惊手忙脚乱的接起来,发现是崔略商。“……崔队。”崔略商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哪呢?”路小佳瞟了一眼叶开,“医院。”崔略商一愣,“医院?谁怎么了?”路小佳想了想,就把整件事和盘托出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时钟每倒数一秒,叶开的心就揪紧一分。他原本以为他是怨恨傅红雪的。是啊,他也是人,他也会痛也会伤也会难过也会委屈,更何况伤他的人是他最爱的人。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一种酷刑要比这更折磨身心。
但是,傅红雪却悄无声息不言不语的退出了他的生命,然后突然给所有人来了个措手不及。是啊,这才是傅红雪不是吗。他的凛冽他的狠绝从来不仅仅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他是想用这最根本也最决绝的方式来对他说出那句对不起。
以生命为载体,用心脏直接发声,荡涤出惊世的回声。
叶开把头抵在床边,心里烦乱得快要爆炸。不管怎样,你先醒过来,还有20小时,你醒过来好吗?只要醒过来,我们就还能面对面的说话,理顺你我心中都还依旧没有出路冲撞得鲜血淋漓的复杂情感。
“傅红雪,你如果敢就这样给我死了,我告诉你,你的心我才不要!”叶开咬牙切齿恶狠狠的低吼。豁然睁开的双眼满目猩红,不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