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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相残 手足相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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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小宋叹了口气,“少主,我们先走了。”傅红雪保持着单手撑着额头的姿势没有动,声音有些发闷,“帮我带点巴比妥酸盐和安非他命来。”小宋愣了愣,“这边……没有了?”傅红雪有些烦躁,眉心越皱越紧,“那小子嘴太紧,剩得不多了我担心不够。”
小宋看着傅红雪,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拽着云鹰走了。回到车上,云鹰有点郁闷,“你干嘛打我!”小宋偏过头去,“阿其哥出了事,叶开是卧底,少主其实比谁都难受……”
云鹰听着小宋明显哽咽的声音皱了皱眉,“可是……”“少主不想让别人介入这件事,改了权限的门就是证据。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走吧。你伤得不轻,一会儿我把药给少主送来。”说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两人离开后的别墅恢复了死寂,傅红雪站起身,却并不想上楼去。虽然他明知道叶开正在经历的是怎样的痛苦,知道叶开凝血功能差而且本身还重伤未愈,知道被用了药的他连昏过去都是奢望。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云鹰说的对。
若有任何一个人伤了他兄弟的性命,他必定让那人百倍奉还。偿命?太便宜他了。所以他不能让叶开那么轻易的就死了。但是他在听到云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却有一个念头清晰的闪过脑海——不行。
即便这样还是不想让叶开死,还是不想让别人动他么?不然这种否定的想法和改了权限的门禁又作何解释呢。傅红雪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打开刑房的门,屋内密封很好,无论是隔音效果还是其他各方面,所以空气中的血腥气尤为明显。
傅红雪看着叶开脚下的一滩血皱了皱眉,凝血功能真不是一般的差。走过去看着闭着眼的人,他知道他醒着,因为他根本不可能昏过去或者睡着。冷汗浸湿了全身的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刘海一缕一缕的贴在额上覆住了眼睛,睫毛上凝结着水珠,傅红雪比谁都清楚,这家伙骨头有多硬,绝不可能是眼泪。
“我回来了。”傅红雪语气很淡,这种平淡如日常生活的话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想说了么?”叶开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叶开有些恍惚,他的神智很清醒,疼痛一秒不停的钻进脑海里身体里的任何角落,可是视线却有点模糊。
全身的力气都似乎被流失的血液带走,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脑袋碰碰得像要炸开,而且他已经整整一天多没有吃过东西了,习惯于和他作对的胃此刻变本加厉,拧着劲儿的酸疼在放大痛感的精神制剂下起到明显的加成作用。
所剩的仅余的力气不足以让他握着铁链的双手分担被体重折磨的锁骨,但是还可以让他完成一个轻微摇头的动作。傅红雪料到了般冷哼了一声,走到墙边按了一个按钮,铁链哗啦啦的把叶开放了下来。
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叶开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然后就倒在了他感觉很好的地面上。傅红雪走过去在地上半蜷着身子的叶开边上蹲下去,叶开刚好落到了刚才自己流出来的脚边的那一滩血里,所以整个人又被沾染得血糊糊的。
傅红雪强压下心头的那丝异样,拽着叶开锁骨上的钩子把人扯过来放平,叶开瞬间皱起眉,却还是一声没吭。叶开本以为他早已应该对疼痛麻木了,可是很显然,钩子扯动骨血的时候,还是会疼痛成倍的钻心。
傅红雪双膝跪地撑在叶开腰侧,一手支在叶开耳边另一只手拽着铁钩,叶开整个人被他的阴影完全笼罩。“嘴够紧,骨头也够硬,但是你如果还不说,接下来的节目你可未必能撑住。”顿了顿,语气下意识的轻了些,“既然迟早都要说,让自己少受点苦。”
叶开半眯着眼看着傅红雪冰封的黑瞳,不知道怎么,视线忽然就清明了起来,“怎么?傅红雪……下不去手了?”
傅红雪闻言,本已慢慢平息却被云鹰的一句话勾得又有复燃的迹象的怒火此刻彻底重燃,从分明的下巴的轮廓可以清晰的看到咬紧的咀嚼肌,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火的喷了出来,“叶开,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直接把铁钩拔了出来,叶开觉得他神经的敏感度已经达到了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锁骨下面的皮肉被铁钩的粗糙表面缓缓擦过的丝丝入扣极为精致的疼痛。抑制不住的闷哼从咬紧的牙齿和下唇间混着被咬破的鲜血溢出。
傅红雪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了一瓶酒精,抬手就倒上了叶开还在冒血的伤口上。七十五度的酒精直接从左肩的血洞灌了个通透,保持神智高度清醒的精神制剂都没拦住那瞬间叶开所有感官上的空白。然而一瞬间奢望的空白过去后,就是钻心蚀骨的疼。
酒精不是流的而是灌的,大面积的覆盖过狰狞的伤口,那种灼痛直入心底,疼得叶开蜷成一团不住的颤抖,呻吟声从喉咙中断断续续的嘶吼出来。那极力压抑的破碎声音像刀子一样割在傅红雪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上。
是谁说忘记了……就不疼的。
人可以忘,事可以忘,但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感情,怎么能说忘就忘。
只能就此埋葬。亲手埋葬。
卸掉铁链底端坠着的铁钩,把叶开的双手重新用铁链绑好,一松手上升的铁链便又把人吊了起来。这次的高度稍微低了一些,但也仅限于脚尖勉强着地。叶开很瘦,但一点都不弱,被双手吊起来的姿势使整个人更修长了一些,搭配着浑身的血花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傅红雪缓缓走到叶开面前,做了简单的止血后,微仰起头,和叶开低垂着头的鼻尖相距不足半寸,清晰的感受到了叶开颤抖的呼吸。他恨死了自己到现在还有的不忍,但本能却先于理智的开了口,“说吧叶开……别逼我动手。”
叶开在心里苦笑。向应天的下落,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和师父的关系事到如今更已经仅是一个结果。至于我怎么会知道你是杨常风儿子的事,关系到你我的身世,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说。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叶开,是你逼我的。傅红雪拿起两个针管,“一针是巴比妥酸盐,一针是安非他命,这两针交替着打下去,你自己说,你能撑几轮?”镇静剂和兴奋剂交替注射,会对心脏直接产生剧烈的冲击和压迫,没有任何外伤,但那种能把人折磨疯的痛苦是没有人能撑得住的。
叶开知道傅红雪帮他消毒止血只是不能让他那么容易的就死了,毕竟有他在手上,就是面对警队的一个最好的筹码。他不仅一天没有吃东西,也几乎一天没有喝水,干裂的唇被自己咬破,胃部的翻江倒海有种酸意上涌的冲动。
更别说之前的伤和刚刚的失血。所以这种身体状况的自己,能在这种对撞的压迫下撑过几轮,自己都不知道。那么傅红雪,刚才你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但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意义。“傅红雪……动手吧。”
一针巴比妥酸盐,一针安非他命。若说叶开之前只是从理论上知道这种交替折磨对心脏的压迫极大,那么此时终于是有了切身的体会。心脏像直接被重重打了一拳,之后又有一双手死命的揉捏着,窒息得跳动都吃力。
腕骨之下的每一块骨头都似乎一块一块的失去了关联,本不应该扩散得很快的酸楚和疼痛在放大痛感的药剂下迅速升级,叶开觉得说不定现在傅红雪轻轻碰他一下他就能碎成一段一段的。
全身上下的疼已经分不清是来自锁骨的伤还是被吊起的酸疼,亦或是压迫心脏的逼仄感,统统混在一起疼得呼吸都带上了血腥气。渐渐地,所有的痛都被心脏时而被无形的手挤压时而鼓胀得快要炸开的感觉压了过去。
被拉扯得分离的每一块骨头,感觉不到了;左侧锁骨狰狞的血洞,感觉不到了;翻江倒海的胃痛,感觉不到了;除了心脏之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似乎都消失得不属于他了一样,只剩下心脏的痛苦越来越鲜明和清晰。
叶开觉得心脏好像要涨破胸腔,或者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又或许已经跳到了脑子里,和轰鸣着狂乱的跳跃着的脑神经混为一体。从体内而外的痛无论如何也没法逃避更不能减轻分毫,他开始庆幸还有这条铁链吊着他,不然哪怕他有多余的半分力气,都可能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
傅红雪看着叶开,握在身体两侧的拳骨节泛白,发出喀拉喀拉的骨骼摩擦声,轻易地被叶开压抑的痛呼低吼掩盖。这不仅仅是叶开的刑房,也是他的。他不知道他是在折磨叶开还是在折磨自己,心脏被挤压鼓胀的,不止他一个。
疼。从未有过的清晰的痛苦从心脏传遍全身。叶开的痛来自于外力,而他的痛,直接发于心。压不住,逃不掉,放不开。道上所向披靡让人闻风丧胆冷血无情的血盟少主何曾这样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过。他想逃。他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再继续下去,叶开会疯,他也会。
都是被心脏的疼,疼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