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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惺惺惜 ...
方清远走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一室灯影摇红,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出声,想着各自的心事。过了一会儿,仆役端了脸盆进来,又送来更换的内衣,陈望舟遂站起身道:“不打扰督军歇息,我先回房去了。”
“好。本来有事想同你说,今晚是不行了,过两天吧。”赵夜白斜靠在沙发上,恹恹地道。
等陈望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赵夜白这才支起腰杆,眼光一转,对上一旁的倪副官,表情严峻地问:
“怎么样,刺客抓到了吗?”
“回督军,刺客共三人,一人已被当场击毙,一人被警察署擒获,开枪的那个……”倪副官低下头,面带愧怍道:“属下无能,让他跑了。”
赵夜白并没有追究下去,只淡淡地道:“那人反应敏捷,身手了得,当日在百望山,我就差点栽在他手里。”
“什么!在百望山行刺的督军的,也是这个人?”倪副官惊愕地问。
“是同一人。他既然是为卢肇邦报仇,不达目的,想来不会罢休。”赵夜白烦躁地拧住眉头,又问:“被捕的那个,问出来头了吗?”
“刘署长正在派人审问。”
“有关犯人的审讯,刘元亨最是擅长,就不必我多说了。总之一点,务必查出其背后主使,追究到底,斩草除根。”赵夜白的眼里射出棱棱的寒光,如极地之冰,“我决不允许暗杀成为一种风气。”
“是。”倪副官应道,环顾四周,见无人,压低声音道:“属下心存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说吧。”
“这次的刺杀人员,是在督军回公馆的路上埋伏好的,公馆的方位一向对外保密,知道的只有一干杂役,宋大夫,周总长和万军长,另外,就是陈先生。仆役们平日几乎不与外界接触,那三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所以呢?”赵夜白挑起斜飞入鬓的眼角,声调幽暗地问道。
“属下妄自揣度,会不会和陈先生有关系……”倪副官看督军神色有异,进一步分析道:“属下不是在怀疑陈先生和刺客有来往,只是不能排除,二者相识的可能……”
“要是这样想的话,这座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和刺客相识的可能。”赵夜白似乎对这个推测兴趣不大,用尽快了结事情的口气道,“而且方清远他们,也很容易被刺客盯梢。”倪副官虽然不像是被说明了,但他看到督军的脸上显出倦色,似乎不愿纠缠这个话题,就转而汇报起其他事宜。
右臂上的枪伤经过及时治疗,没有造成大碍,却因伤到神经中枢,手臂弯曲不了,也举不动比书本重的东西,照方清远的诊断,至少一周无法办公。赵夜白听到判决,只是不在乎地笑笑,说不出五天就能复原,说归说,三日之内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公馆里养伤。他原本答应过万鹏程,后天一早去京师郊外,观看一所军校里毕业生的演习,就让倪副官拍了个电报过去,把缺席的原因大略地叙述了。结果演习当天,那头刚鸣金结束,这头万鹏程就风尘仆仆地骑马赶到,探望义弟的伤情。赵夜白将人领入顶楼的餐室,分坐于方桌两端,面前各是一盏香片,一碟桂花豌豆黄,那是过去在卫府上私塾时,下了课两人常吃的点心,就这么一边品茗,一边说话。
“蕴初啊,昨儿在总统府觐见,谈起你遇刺这事,老头子很是生气,骂督军府的随从都是废物,还说要从近卫连拨一批人过来,替换掉督军身边的警卫。”
“我手下这些人,都是鞍前马后跟了我四五年的,现在换新人来,办起事来反而不方便。”赵夜白的神气显得不太乐意。其实换人的实际意图,万鹏程又何尝不知,即便对自己的这两个义子,卫大总统也做不到绝对的放心,近卫连负责保护总统安全,成员都是卫健坤亲自选拔的,可算是其耳目,派过来自然有拱卫的意思,但更多的,恐怕是为了行监视之实。
“老头子也只是随便说说,未必真这么办,”按万鹏程的想法,虽说八字还没有一撇,知道了总比不知道要强。“不过这次你遇刺,可是惊动了卫府上下。二夫人昨天正好跟绮霞通电话,顺便说了你的事。绮霞那丫头听说你受了伤,在那头急得不行,哇地就哭出来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绮霞现在正是用功读书的时候,不该为了一点小事,分了心思。”他俩念叨的这个人,是卫总统的养女卫绮霞,其父是卫总统故交,亡故后女儿过继到为家,认了二夫人做娘亲,如今在美国拉德克里夫女子学院念书。
“你觉得这是小事,绮霞可不一定这么觉得。”万鹏程呵呵一笑。卫绮霞在总统府中时,尤其依恋万赵二人,嬉笑怒骂全无顾忌,与亲兄妹无二。而在两人中间,又仿佛更粘赵夜白一些。
午后风和日丽,温煦宜人,两人移步屋外的阳台上,凭栏往下眺望。楼下花园虽然点了几笔翠色,草色还是淡到若有若无,花架上的迎春花倒是开了,新绿嫩黄间,有个着一袭黛蓝色长袍的青年,正闲庭信步,手里执着本书,不时举起手来看一眼,又背回身后,嘴里犹自默念着什么,似乎是在记忆书中的内容。听见枝头鸟叫,就会驻足寻找,瞪圆了眼睛。只见那人剪水双眸,眉山淡远,于恬静清雅中,又有一种憨态,观之可亲。万鹏程朝院中人看了看,方才笑着问:
“这个少年后生就是你新收的幕僚?”
“是的。万兄从哪里知道的?”万鹏程素来不关心人事调动之类的琐事,竟然有所耳闻,让赵夜白不禁诧异。
“前几日在宴席上听到的,说督军府新来了一名下属,深得督军的信赖,连在会上的发言,都由他代行。”赵夜白不语,目光紧随着楼下那人。万鹏程打量着义弟聚精会神的侧脸,不解地道:“你真的如此看中此人?”
“他很能干。”赵夜白短促地道,没有直接回答。
万鹏程考虑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爽朗地道:“也好,起码有个说得上话的人。能被你相中不容易。从小到大,我就没看见你亲近过谁。”
“我和他的话也不多。”赵夜白低回地道。万鹏程敏锐地察觉到,从义弟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语里,流露出隐隐的苦闷之意。
“那是因为,你总是把自己藏得太深。觉得和世人话不投机,多说也无益,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与人打交道,以至于心意不通。”由于彼此过于熟悉,万鹏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意见。“你应当试着了解旁人,也让人了解你,不是有个新词,叫什么来着……对了,交流,就是这个,你要多多交流。”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应酬交际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万鹏程拿出做兄长的威仪,板着脸,苦心教训道:“你不是一贯提倡国家不可闭关自守,而要积极与外国交往,知己知彼才能长进吗。你又跟我说过,立国之基,和为人之本原无二致,与人交往都做不到,又怎么谈得上国家间的交往呢?”
“是啊,还记得当年在卫府中读《论语》,教书的夫子常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正是这个理儿。”赵夜白轻笑,雪腐儒摇头晃脑,装出平板又拖沓的腔调,一晃仿佛回到了学童的时代。
“哈哈,那时你可是个好学生啊。”
“不敢当,只是比大哥强一点。大哥就知道偷懒,背书习字三心二意,还总在课上打瞌睡。”
“谁叫为兄天生武夫,不是念书这块料。”万鹏程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地分辨道。“所以后来老头子送你去留洋,我真是为你庆幸,想这才是投对了门。像你这样的秀才,就应该远离那些打打杀杀,专门研究学问。只是没想到,回国后你还是穿上了军装,领兵去了前线……”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惟是唏嘘,眼中含着隐恨之色。
赵夜白倾身俯靠着栏杆,包着纱布的手臂支于其上,额上的刘海被吹散,有几缕掠过眼角,脸色煞白,目光却一丝不乱,时刻不曾离花园里的那人。听万鹏程说完,他才抬起头来,淡然道,“我没有后悔过从军这个选择。我想过了,我该做的事,不是一个人做学问,而是创造一个国家,在那里,学问可以带来生计,人人又都有机会做学问。”
万鹏程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如今国家四分五裂,民生凋敝,温饱尚难满足,学问又从何谈起?”
赵夜白一时语塞,想了想,落寞地一笑,像是对着万鹏程,又像是对着自己。只听他轻淡地说了一句:“起风了,回屋去吧。“转过身,含着一份自负笑问道:”兄长可愿下一盘棋再走?”
“好!咱哥俩许久没下了,这次定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万鹏程当即应战,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
在花园中逛了一圈,陈望舟亦觉得身上有点凉,看完一章,就折回楼中。走上三楼,想把书还回书斋,站在房门外,听见屋里依稀有窸窣的声响。赵夜白这两天看样子在安心养病,一直待在公馆里,倒没有忤逆方清远的意思,害自己受累。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还是转开把手,走了进去。
一截手臂包着纱布的督军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烟灰的网球线衫很适合他偏于劲瘦的身材,外披的麻制夹克是半旧的成色,他把后背靠在坐垫上,伸展着两条腿,摆出了难得的放松姿势,膝上摊开一张报纸,横排的印刷,阿拉伯字母,手边的茶几上还堆着一摞没打开的。陈望舟忍不住看了一眼标题,是《字林西报》,大学图书馆里也能借阅。茶几的另半边,放着棋盘棋子,赵夜白用能正常活动的左手拈起一枚棋子,夹在指缝中滚动着。雪花石的棋子隐在色泽更浅的指间,几乎难以辨认。
“要看吗?”赵夜白从报纸上移开视线,扬了扬下颏。
“不用了……我英文不好,知道的词很少。”
“不是有字典吗?多查几次就熟悉了。”陈望舟赧然,他只是因为惰性使然,不愿意翻字典。
“督军……总是看洋人的报纸吗?”
“国人的报纸也看,消息这种东西不嫌多,多多益善。《大公报》,《时报》,《申报》,这几个就办得不错。”轻描淡写,甚至不乏嘉许的语气引起了陈望舟的困惑,因为他忽然想起,《大公报》和《申报》由于抨击政府的言论过于激烈,在半年前已被查禁。
“洋人的观点,时常有新颖之处,虽然有时失之片面,考虑问题却也有独到的角度。”
“是啊,如今的宪法,可是提倡言论自由。”陈望舟故意把那四字咬得格外清晰,并不掩饰其中淡淡的嘲讽之意。赵夜白跟没听见一样,把一份报纸递过来,指了指其中一段,“像这篇,就是写得极好的。”
陈望舟拿过来,读了几行,模模糊糊地看出是和租界的征税法有关,之后接连蹦出读不懂的词语,看得一头雾水,只得泄气地把报纸放下。赵夜白抱着胳膊,盯着他的一连串动作,翘起一边的嘴角,陈望舟感到受了戏弄,走到书架前,背过身,自顾自地找着那本书原本摆放的位置。这是个相当艰难的过程,就像在一片森林里找一枚树叶。每次看到这一屋子的藏书,陈望舟都会从心底发出一声欣羡的叹息。四面墙体都打了书架,竖着四层,横着有十几排,成套的线装书,新版书,大量的英法德,甚至是日文的著作,浩如烟海。有一次吃饭时,陈望舟问赵夜白,究竟会几门语言,赵夜白说法文和德文是在英国学的,日文略懂一点,因为留学时的室友是个日本人。
上上下下找了半天,依然是一团迷糊。赵夜白在他身后看不下去,出声问道:
“你是来借还是来还的?”
“还。”
“什么书?拿给我看下。”陈望舟不太情愿地走过去,把手里的书递到赵夜白面前。
“《功利主义》,你怎么想起来看这本?“督军把棋子放回盒内,神色古怪地打量着他。
“难不成这本我看不得?”陈望舟面色一僵,没好气地道。难道说对方是觉得自己没学问,不自量力?
“倒不是看不得,只是没想到你会借这一类的。”赵夜白并没有在意陈望舟顶撞的态度,反而面色和悦地做了说明。
“那你觉得我会看什么样的书?”
“诗歌,小说,戏剧,总之不是这种讲道理的。”
陈望舟一时间有些发懵。赵夜白说的没错,要是在以前,他的兴趣确实不在这方面。可是最近,只要进了这间书斋,他好像专挑一些和政治经济有关的。这种变化,仔细想来,是受了赵夜白的影响。赵夜白爱看的书,让他感到很好奇,想知道到底是其中的哪些东西,吸引了这人,使他能在书斋里一坐就是通宵。所以即使理解起来很吃力,自己也努力地读了下去。只是这点原因,陈望舟决计不会说出口,他只是小声道:“我只是觉得……这本书写得不错。”
“噢?那我能占用一点时间,听听你的感想吗?”虽然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口气,用了问句,就带上了几分征询的宛转。赵夜白伸手一指对面的沙发,示意青年坐下。
要是放在三个月前,陈望舟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和督军相对而坐,品评书籍。但在另一方面,面对出乎意料的要求,他的应对也比最初要沉着许多。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经过了这一段磨合,他开始适应起督军喜爱突袭的作风。
“我只记得书里说,判断行为的对错,是看能不能让人幸福,能让人幸福的行为就是对的,否则就是错的。“
“每个人对于幸福的认识不一样,没有一个标准,只能靠自己的经验。什么事让自己快乐,就对别人做。反过来说,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有一段,让我很受震动。说美德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如果美德不能让人变得幸福,本身并不意义。这样的话,关爱,尊敬,或者是想帮助一个人,如果只能想着,却实现不了,难道都是没有价值的?” 陈望舟说到这里,眸中跃动着一线强烈的光芒。转而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面,语调中带着迷茫:
“还有几处地方,我也很难理解,比如书里还说,人不该受集体的约束,国家不应该颁布禁令,政府管的事越少越好……”
赵夜白用能活动的手,按着眉骨,目光深邃,似在思考。听完,接着问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陈望舟实话实说,“我自己吗……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没有读懂,或许是想象不出来,写书的人,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他说到一半,有种预感赵夜白会笑他,结果赵夜白果然笑了,却不是让人不舒服的哂笑,而是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宽慰的浅笑:
“你说的很对。五年前,我在剑桥留学,那时英国已经完成了产业上的革新。街上汽车已随处可见,一般的中产家庭,也都装起了电灯,电话。国内不常见的火车,轮船,在那边,是平民都可以坐上的交通工具。这些年来,虽说结束了王朝统治,建立了共和政府,但国家历经战乱,百废待新,政体也尚未稳定,再加上国土广大,且有四万万心智未开之人民,这种情形实属特殊,自然不可照搬他国的例子。”
“可是不附庸,并不表示固步不前。国家犹如大树,根基一旦溃烂,便会显出倾颓之相。大树之根,不但深埋地下,且错综复杂。若要变革,只有将盘根错节的痼疾一并抹去,才有可能重获新生。”说这一席话时,赵夜白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散发出一股可以吞纳江海的绝大气魄。这还是他面对陈望舟,第一次吐露胸中经纬。陈望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出宏愿的督军,真的很耀眼。
这一次,两人破天荒地谈了许久。赵夜白说话方式犀利直接,和他交谈意外地不需忌讳,陈望舟几乎产生了一个错觉,仿佛是在学堂里,和某位挚友促膝聊天。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树影透窗而入,换了几面墙。最后,赵夜白起身,换回谈公事时的态度,眉目间的笑意隐去,平板地道:
“对了,受伤的那晚,我说过,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两周后,我要参加实业振兴会,也就是京师商会的例会,这一次,势力较大的公司和商号都会露面,我想借此机会,提出几件议案。我要你一同去,在必要时协助我。“
这番话的意思,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万一现场不受控制,需要你用气让那群人变得安分。”转眼间,陈望舟从充满学生气的想象,回到了由利益关系维持的现实,压下失望,他尽量平淡地答应道:“我知道了。”适才被赵夜白肯定时,他还隐隐感到一点开心。也有一瞬间,以为看到了督军不轻予示人的真心。到头来,自己在督军的心目中,不过是用来排除阻力的调节阀,充其量是好使的手下。比起他内心的想法,赵夜白看重的,是他身体里的气。凉意像瓷上的冰裂纹爬进心底,嘲笑着转瞬即逝的温暖心情。
又是只更了一半。。写这个故事很吃力,因为时代背景是我所不熟悉的,就算还原不了,也想尽量汲取当时的风貌。于是有些地方就铺垫过多,只是为了给作者营造一个场景,使我能够把想象和体验结合起来。
知道最近大家写文都不容易,希望能跟各位共勉,让写作本身成为一种正能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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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惺惺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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