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夜半赫山 ...
-
夜半赫山。
弯月高悬于夜幕中央，光华普照大地。
青娥一行人走在赫山的半山腰，周围树影婆娑，偶尔晚风吹过，一派寂然中传来百兽蹿动的声响。女魃走在最前面，耳听四方，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青娥紧随其后，瑶姬和泉兮并肩而立，行于青娥之后。
倏然，几声清咳从泉兮嘴际溢出，平地在静谧中响起。瑶姬急忙扶住他，青娥闻声也赶到他身旁：“师兄，你还好罢？”
泉兮勉强一笑：“不打紧，你们也知道，娘胎里带出的病……”
青娥担忧地望向他，他是神与妖的子嗣，出身便带天病，在五樊岛时，尚有师尊医治，如今神魄已失，是怕连普通凡人也比不上。
“早说不让师兄来了！”瑶姬在一旁更是急得蹙眉，“本来就有病在身，又无神魄护体，现在夜半上赫山，还不知会遇上什么妖物……”
“我无事。”泉兮打断她的话，淡淡一笑，“我在赫涟地呆了数千年，平日得两位山神佑护，既然这次事关两位山神，自然得去看看。”
瑶姬无可奈何，只得眸光望向青娥，想让她劝上两句。
青娥看了看泉兮，略带苍白的脸，眸光却在漆黑中熠熠生辉。思索片刻，她轻叹一声：“师兄便好好跟着瑶姬罢，我神魄亦无，无法护师兄周全。”
此语一出，女魃和泉兮皆是一惊，细看青娥，果然如她所言。泉兮怔了怔，本想开口，却还是咽了下去，不再言语。
女魃望向青娥，月光之中，她的眼眸玉色冉冉，面带几丝浅淡的笑，毫无丝毫悲伤。顿了顿，女魃走到她身旁，轻拍了她一下头，淡淡笑道：“愣着做什么，前方怕是还有什么等着我们呢，先走罢。”
青娥闻言，回望女魃，对于她忽然的亲近，眸光多了几分隐隐的讶异，月色折光中，似乎还隐约闪动着几分腼腆的喜悦。
这位上神……似乎是第一次同她这样亲近呢。
一行人又重新在山间行走着，女魃走在青娥身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却倏然发现她直直地盯着自己看，眼眸黑得发亮，似乎有什么很值得喜悦的事。女魃想了半日，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她如此雀跃，不由淡笑：“青娥，为何总是盯着我看？”
青娥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喜悦中，却在一旁被当场抓包，面容瞬间闪过窘意：“我就是觉得女魃上神很……很让人崇拜，上神能同我这样平易近人地对话，让我觉得……很荣幸……”
女魃失笑，天庭之上，但凡其余天神提起对她的印象，无不是英姿飒爽、战功赫赫，亦或是巾帼英雄。虽是如此，其他神女们却甚少与她有什么深交，见了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归根结底，在一个神君当道的世界里，神女成为战神，便是件相当出格之事。就连父帝也有时头痛地望着自己，将这数万年未能将自己嫁出去的原因归为她太强势。
未曾想到，这里却有个小仙子在默默地仰慕着自己。
她一笑，月色照在梳起的及腰玄发之上，流溢的光芒散到她英气的面容上，忽然化成几丝柔和：“为什么，这么说？”
青娥一顿，眸光慢慢转向远方：“我……曾经经历过上古之战，知道在那样的境地里，无论是人、妖或是神，都会恐惧或是怯懦。”
“女魃上神……一开始，也会感到害怕罢？一定……是见过无数流血，为了更少的流血，才会如此投身战场。我虽然只是远远见过上神，说过几句话，但隐约的，我就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在上神看来可能还有些傻……”
她的话，在无边月色中变得很渺茫，似乎忆起过往一些事情，面容倏然闪过几丝茫然：“我……曾经是一个凡人，那个时候，因为自己一时的软弱，让身边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后来我在众神之会上有幸见过上神的英姿，又听其他小神们说过上神的过往，我就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有上神万分的果敢，我的国家，或许就不会是此刻之景了，或许就……”
倏然，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言，青娥瞬间止住下面的话：“我……光顾着说自己的事了……上神怕是烦了罢？”
女魃微微摇头，挂着淡淡的笑，望向山间朦胧的月。
——果敢？
如果那个人听到，不知冷傲的面容上是否会迸出笑意来。
看来……她未曾真正认识过这个小小的仙子，不知这个小仙子还有一段凡人的灰暗过往，这个小仙子也只知她表面的那一副英姿，不知她背后的小心思。
有意思，很有意思。
女魃仍是遥望着月，唇瓣挂着淡笑，手却伸到青娥面前，轻轻弹了她一下额头，手法娴熟到似乎经常干：“青娥高看我了，我……没有你想得这般坚毅。小的时候，我跟随后土师尊修炼神法，结果连一条鱼都不敢杀。后来修成旱神的时候，收到父帝送来的九神鞭，我也怕的要死，被师尊念了许久才敢下界。流讫纪时上古之战爆发，师尊一向对我寄予厚望，便向父帝举荐我。因此，我只好被迫上了战场，接受无尽的血雨腥风，一战便是数千年。”
青娥被她突如其来的弹指打到，微疼而纳闷地半闭着眼眸，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女魃语气中褪去平日一派肃然，带了些许调侃与自嘲。
这……难道是女魃真实的个性？
青娥有些懵了。
女魃完全不知她心中所想，微叹一声，话匣子似乎全被打开：“后来我想了想，要不是逞着自己一时气盛，不想被师尊和父帝失望。我完全可以像玄帝或是青帝之女，安分地呆在北庭或东庭，乖乖等着胜利的消息传来。然后等战争结束，就安安分分地找一个夫家嫁了，生一堆小萝卜头神，也不至于到现在为止，父帝还在为我的亲事头痛……”
提到自己的父帝，女魃又皱起眉头，无奈一笑：“说到我父帝，就是个大麻烦，天天为我安排这个夫婿那个夫婿，就怕整个中庭不知他有个女儿待嫁闺中……”
青娥慢慢望向女魃，月光之下，女魃的面容飒爽而真挚，眼眸中多了几分肆意的顽劣，被裹挟在风中，连同月光一同，流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她倏然间感觉，自己同女魃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许多：“只要上神赶紧找一个夫婿，天帝就绝对不会再提这事了。”
女魃闻言，面容瞬间闪过无奈：“那可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了……”说着说着，便开始细数这些年里轩辕帝给她安排的各种极品夫婿，听得青娥目瞪口呆，大长见识。
瑶姬和泉兮见她们落在后面，催了几声，却见两人聊得极为欢快，于是也就无奈地笑笑，放慢了步调。
走了约莫小半时辰，将近山顶处，周围仍是毫无任何异样，四人不由略微松口气。
倏然，一阵阵妖气却瞬间隐约而来。
女魃瞬间玄青而立，凝神聚感。空气中传来的妖气并不丰沛，颇像是什么小妖，只是数量极为众多，似乎在山顶之上集结而来。
青娥见女魃神色变为肃然，眸光转至山顶，不由低声问道：“上神，是否即刻赶往山顶？”
女魃顿了顿，随手一道神光，包围泉兮：“不知山顶有何物，我先下一道神戒，可护你一时周全。”
泉兮微微颔首，表示感激，随即四人便闪身而行，瞬间来到山顶之上。
山顶之中，覆盖着无边荒野，杂草丛生，晚风肆意呼啸而过，衬得天地瞬间萧条悲凉。漆黑天幕之下，细细看去，无数小妖成群而行，如同幽魂一般，游走在空旷土地之上。
青娥凛然而立，这些小妖眼眸紧闭，看上去像是受到何种施术。泉兮在一旁蹙眉，藏白的面容满是肃然：“似乎是某种禁术。”
瑶姬虽不知眼前之景究竟何因，但倏然感到一派阴冷刺骨，不由打了个寒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魃眸光凛冽，望向小妖行进方向，沉声而道：“此术似乎是从那面传来，我能感到一阵腐朽之气，大家随我来。”
她瞬间玄青大袖一挥，脚下腾云而起。青娥等人随即跟上，四人瞬间在荒野上迅行。
片刻之后，便看到西方慢慢溢出诡青光芒，离得愈近，愈能感到浓重的尸腐之气。四周荒野渐渐变为荒林，向荒林深处前行，青光愈盛。
女魃行在最前面，行至密林一处，倏然间停下，青娥等人见此情形，随后也停下，四人齐齐望向一处，瞬间大惊——
作者有话说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夜半赫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