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藏蛇》金唐

40、相聚

　　顾意到拢宿巷的时候，昨日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个大概。原本只是做寿派福，最后竟然引起了骚乱，伤了无数，也死了几人。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晏辛正趴在桌上，从一只红口袋中一件一件往外掏出东西，显得百无聊赖。猛地见到来人，竟呆怔了一下。
　　顾意入内，站在她面前。他欣然长立，虽然衣着简朴，却是有股子清隽之气。晏辛心中微动，晏晏而笑了起来，带着欣喜道：“你怎么回来了？”

　　“昨日你也去了？”顾意却不回他这话，转而望着桌上那些小物件，长眉微皱。
　　这里头有一把檀木梳，一颗用红绳串起的小巧银制花生，还有几样小物件。怪不得这么些人都要去排队，就是拿去变卖，也能值上不少钱。“是啊，我……”晏辛本来想说看完宋青便顺道去了，转念又反应过来，“我无聊就去了。”
　　顾意望着她，无奈叹了口气，温声道：“你没事就好。”

　　晏辛有些羞赫，瓷白的肌肤上了浮出了绯红，她抬眼望着他。她闷了好几日，有许多话要说，可他真站在了眼前，又再反复斟酌先说哪一句才好。“哎，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意只笑着道是太常观的那位大人听闻城中出事让自己先回家查看，旁的也没有多说。正这时候，“嘎”的一声，声音并不响亮，从房顶上传来。顾意立即抬了头超上看，在没有听见异常。“我先去屋内换身衣裳。”
　　“好……”晏辛微有些差异，顾意往日起居都在这外间屋子，怎么此时又开口要去自己屋内换衣裳。她迟疑片刻，立即应了个好字。

　　顾意大有深意的望了她一眼，径自穿过中庭天井朝着里屋去，他一面走一会回头，视线早已经跃向屋顶，朝着上头扫了几个来回。晏辛看他意在查看屋顶，也不由得屏气凝神了起来。心中咯噔了一声，难道屋顶上有人？
　　顾意当真入了里屋，稍做停歇开了窗户对着晏辛道：“怎么找不见？”他这处视线极好，将外屋的屋顶能看得个大半。然而，这屋顶上却没有半个人影，几处瓦片有些翘起，一只梨花黄猫忽然窜了出来。它口中正叼了一条不知谁家晾晒的咸鱼，那鱼嘴中还穿着根麻绳。

　　顾意略眯着眼看了会，心中闪过一丝念头，但也不过是转瞬及消。那猫也似不畏人，抬头四周看着，朝着顾意的方向呲牙咧嘴，隔了会，又垂下头啃着那条晒得干巴没水分的咸鱼。顾意对着晏辛摇了摇头，并没有出声解释。
　　他喝了口水，果真换了身衣裳，道：“你陪我去学士府一趟。”
　　晏辛是知道那学士府的佟老师是他师父，知道他这趟回来要去拜会，可是却不想要带自己去。“怎么？”

　　顾宵却只是笑着道：“没事，中午带你去外头吃饭，一道去省得去了学士府再折返回来。”他说得在合理不过，晏辛心头欢喜，将之前从红色福袋中倒处的东西又一件件拾拢在了手中。
　　“这些都放家里。”顾宵没由来的开口。
　　晏辛抬眸，漆黑的眼中微微转过一丝奇色，“……啊，那就放家里。”她一边转着脑子一边不紧不慢得说，“可是，你说放哪里好？”她这一番话，说得并不连贯，略带了些磕磕绊绊，可到了旁人耳中真要以为她是再藏什么要紧东西而为难迟疑。
　　“……”顾意不声响，却是开了几个抽屉，柜门朽旧声响不小，“行了。”不过是虚晃一招，那福袋不过扔在最显眼的地方。

　　二人出门走了一段路，晏辛才低声询问，“咱们屋子上有人？”她本不察觉，总以为是风声掀起了瓦片，可又怎么会有人在大白日还趴在人家房顶偷听的呢。
　　顾意沉吟，摇了摇头，也并不十分肯定。他心中隐约有种担忧，如果真的有监视，怕是曾经那些人……“多小心些总是没错。”他对着晏辛轻笑，如冠玉一般的脸上眉眼也舒展温柔了下来，叫人如沐春风。

　　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晏辛今日出门穿了一身春裳，系了一条明黄的绦带，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分明不是多贵重的打扮，但她容颜娇妍，微微噙起嘴角莞尔，便是明艳动人。
　　“嗯……”晏辛娇声应了几句，她跟在顾意身侧，步伐轻盈，语笑婉转。
　　顾意侧头，越发觉得心中柔软，止不住漏出笑意开口唤了他一声，“晏辛——”
　　“啊？”

　　顾意忽然伸手将近旁之人揽入到了怀中，他搂住她的腰肢，微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晏辛呆愣，双眼瞪得大大，几乎有一瞬呼吸都已经忘记了。她看着眼前那人，只觉得灼灼目光逼得自己无处躲藏。然而，她本未受过这世间礼仪教条的框束，心中既惊又喜，只想更加同样去回应他。晏辛踮起脚，亲上了他的唇。
　　顾意方才一时心动难以自持，却不想她也如此大胆。在那一双柔软的唇凑上时，他便已经有些理智不在。她身上带着那种若有似无的幽香，萦绕在他的鼻尖。顾意情动，他这一生都在克制在收敛隐忍，到了这一刻，只觉得那些纷杂的世事离他远得很。
　　顾意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有些贪恋那样的柔软，唇齿轻轻碾磨，不愿放开。

　　“啊呀！”忽然有人叫嚷了声。这条小巷窄得很，只是夹在两排屋子中窄道，平日僻静，很少有人。而此时，却有两三人从他们身后过来。
　　出声的是个年轻女子，叫了一声后就转过脸去，“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做那种事情，好不知羞！”她抽出帕子挡在另一人眼前，“小姐别看，腌臜得很。”
　　三人速速从他们身边穿了过去，唯恐避之不及。

　　晏辛不明白，他们这样怎么就腌臜了？望着眼前那人，她噗嗤一笑，眉眼含情，娇俏动人。“她骂我们……”那声音娇娇软软，又说得慢拖长了尾音。落在人耳中，就像有根羽毛，才轻轻的挠得人心痒。
　　“随她们！”顾意又在她唇上飞快的啄了口，也随之笑了出声。

　　等到了学士府，顾意出入过此地，说是拜会佟老头竟也没受阻立即放了他们入内。仍旧是到了之前他修书所在的小院书楼。
　　顾意携着晏辛立在庭中等候，不一会，佟老头搁置下手中的事情出来了，一见还有人同行愣了一愣，立即又对着顾意道：“你随我来。”
　　顾意嘱咐了晏辛留在此地，自己去去便回。佟老头走出了两步，嫌他磨叽，又催了一便。两人一前一后，这才离开。这庭院深深，草花林立，又有几棵桃树点缀其中。此时正是桃花了烂漫之时，粉白品红皆有，争相夺艳。晏辛无事，并打量起来。

　　“你瞧见了么，刚才来的可是顾意？”堂中伏案几人中有人发问，说话的正是之前与顾意一道选来做文书的元青。他起先低着头，并未仔细来人，只听到了半句话，那声音倒是很像顾意。
　　徐阳羽早就搁下笔，听了同伴这样说，忍不住冷哼了声。他心中负气，脸上的鄙薄之意也懒得收起来了，“我之前就说了，他和佟老头的关系不简单，你刚才可听见他喊什么了？”
　　元青期期艾艾，挠了挠头皮才道：“老师……？”

　　“哈哈哈……”坐在另一面唐修忍不住大笑了几声，“你们不是交好？怎么连这事情都不知道？陆茂你说可笑不可笑？”陆茂与他一道，自然附和着道：“怎么不可笑，还道什么顾意犯了错让辞了去，我看啊，是他早有旁的好去处，瞒着你们了。凭那一声老师，佟老头也必然不会亏待他不是，可怜我们呀，还在争旁人不要的名额。”他这番话刚一出口，其余三人面色都不好看了起来，他讪讪的笑了两声，低头沉默了。
　　当初学士府文书只有三个名额，却是让五人试用一月再择优录取。眼下，就已经是一月之期了。

　　徐阳羽正对着窗外，看见庭中一女子娉婷而立，正探身去嗅一朵绽在枝端的花。他想了之前见顾意不来，总还机会打探他的下落，担忧他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现在看来，当真是自己多此一举了。徐阳羽只觉得自己此时心中压着了一股子无名怒火，不得发泄。他豁然站了起来，踢开椅子就朝了外面去。
　　元青见状，也立即起了的身，“哎，阳羽兄你去哪？”

　　徐阳羽充耳不闻，他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着拳。正这时，晏辛退后了两步，她不提防后头有人，而徐阳羽步子飞快，二人一撞，竟然将她往前撞飞了过去。
　　“啊……”晏辛整个人都扑入了前方花草中，她吃疼的闷哼了声。缓缓撑起身子，只觉得小腿上疼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