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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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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着生于电子上的幽灵一般飘荡在漆黑的虚无之中,旅程还没有结束。可很快,master就被阻住了去路。他没法如那些电子信号似的去往真正的“宇宙”,平行宇宙间的障壁如堵堵高墙将他团团围住。
真不错,又一间牢房。
Master自嘲地想到,似乎他总是被关在监牢中,尽管他不断逃跑、不断打碎狱门,可却总难得到真正的自由。因为他知道一直束缚着他的,根本不是来自于那些可以触摸得到的东西。
绕着“围墙”,master转了几圈,他想听听隔壁传来的声音,可什么都听不到。在墙后有一个宇宙,和他所在宇宙很像的另一个。那里可能也有个叫做master或者Koschei【2】的家伙存在,不知道他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否他的脑中也总有个像在催命似的声音鬼叫着,是否他的一生也像自己这样……
【注2、传说中的master大人本名】
在他刚想用“可笑”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人生时,master突然清醒过来,继而开始反省自己的患得患失。这是在做什么?一时的失落总是难免,可他不允许自己这样自轻自贱,他的骄傲和自尊更不允许他那样。
好了,清醒点,想想现在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弱点。
是的,没错。无论是谁都有弱点,dalek的视物镜、桑他人的后脖颈。想要突破就要先找到弱点,而一个宇宙的弱点……
这回master的运气好极了。他原本只盼着能找到个小裂隙,就是穿越平行宇宙后留下的小小撕裂。可没想到在某一个宇宙外围,他竟然发现了一个不小的结构性伤痕。这个宇宙怎么了?它发生过什么?如果用人类类比,就算是骨折了都不一定会留下如此严重的疤痕。
接下来又是大量的尝试和调试,好在master从来都是个有耐心的人。终于、在他身后一道奇异的裂痕出现了,不是在思维层面上的、而是实实在在出现在他身后的狱墙之上。那道裂痕像一张微张着的大嘴,像在笑,又像是在等着食物光临。不管怎样,他的嘴里有个宇宙。
Master收回了意识,他将全部心力都集中在这条裂缝上。而接下来的事情令master大为震惊,当他尝试着探索裂缝后的世界时,一股意识流竟向他脑中涌来。温暖、跳跃、神经质,而且……那样熟悉。
是doctor!
Master几乎在瞬时就得出了结论,可他不太敢相信。于是他反复聆听,反复触碰,并小心翼翼地使对方不要发现自己。
或许真的是他。
Master半信半疑地想,而且就是跟他来自同一个宇宙的那人。
哦,天。可真是“天生一对”!
这对宿命的敌人似乎存在着某种特别的联系,不然也不会总是不期而遇,这一点连master自己也感到点无奈。如果没有两人间你追我跑的猫鼠游戏,他怕是早就夺下某个星球进而完成自己征服宇宙的雄怀伟愿了。
Master靠着墙,静静地聆听着来自于隔壁“囚室”的声音。尽管大多数时间他只能感受到一些情绪波,可这样的行为还是可以被定性为偷窥。当然,master丝毫不介意为此在自己的审判书上多加一条罪,反正他已经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了。不过他所能偷听到的范围非常有限,只要doctor离开房间,他便没法再收到来自于彼方的任何讯息。但master推断,他很可能正在进行一场保卫战,虽然不大却旷日持久。因为他的情绪中,master感受到了保护、愤怒,以及无奈。
保护。
这没什么可说的。咱们的大圣人st.doctor不是一直在为了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谁谁疲于奔命吗。他享受他们的崇拜,享受拯救他们带给他的令人愉悦的成就感,就像是主人对喜爱的宠物施与照料一般。所以你很难分辨出,他到底是无私的救世主还是自私的伪善者,亦或这一切只是他未经思考的率性而为。如果是最后一个,那么master对于他的评价或许能升高一个等级。
而愤怒。
对手那么强大吗?Master忍不住想。Doctor的本事他十分了解,而连他都没法一击制胜的对手……是dalek?还是说他们一起上了?就是那些被doctor惹怒过的诸多好战种族。如果是那样的话真是可惜,这会儿若不是他被困于此,master很可能也会去掺和一脚。说到帮谁……不好说。
至于无奈。
Master真不愿意说自己是对的,可事实证明他对doctor的判断大多时候都是对的(尽管对方对他亦然)。看吧,他再一次动摇了,在所谓的和平正义以及gallifrey——他的母星之间摇摆不定。如果gallifrey回归了,那么世界将再次被无尽的战火笼罩;可如果他对gallifrey发出的求救信置之不理,他过剩的愧疚之心又会肆意滋生。这就是他软弱而天真的地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以为自己能解决所有事,可到头来、结局往往反倒是伤害了他最想保护的。
另外有一件事令master有些在意。他时常能从缝隙的另一端听到个声音,持续不断的电子音正是由最高委员会发出的信号。是反馈或是折返什么的吗?Master不确定。说到底从宇宙夹缝中偷听来自于另一宇宙的墙角这种情况,他也不常遇到。
那声音并不是自始就有,也不是至终才消,只是在大概三十年的时间段内存在。它与master脑中间歇不停的四下鼓声相合,组成了一串古怪的节拍。这奇异的旋律缠绕在耳际,无孔不入地渗进心里,然后催生出一种哀伤却又快乐的奇妙感受。Master知道这是被doctor传染的,因为每当他产生这种感受时,doctor的情绪波中也会出现些微波动。
某一天,那个声音消失了。Master记得那天doctor的情绪波动非常大,先是暴躁,而后是失落,再来又是那种哀伤与快乐并存的奇怪情绪,最后他逐渐平静下来。在之后的时间里,doctor的情绪波间或也会出现生气、无聊或是先前那种相对少见的波动,可大多时候都是平静如水。真的是如水一般,和缓、安静、温暖,令人感到格外安心,以至于master竟会在非自主意识下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要知道这对于一个时间领主而言是极为不寻常的。
Master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使他不得不面对那个曾一度被他忘记了的问题——死亡。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残缺的,重生仪式的破坏带来了足以致命的损伤,而且对于他这种罪大恶极之人也不可能再获得重生能量。在地牢里,以一个囚犯的身份了却此生……
真是难看。
Master再次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不像以前似的满腔愤怒,也不想上次那样失落消极,这次他释怀了许多,或许是拜doctor那令人安心的情绪波所赐。只是master没有想到他竟会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这么久、而且还是在无所事事中度过的。同样令他惊讶的还有doctor,那个患多动症的家伙竟然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这点对于他们两人都是不可想象的。如果可能的话,master很想到裂缝的另一边看看,他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它有怎样的魅力以至于能让doctor为它驻足如此之久。可惜留给master的机会不多了,留给doctor以及gallifrey的机会、也不多了。Doctor这次重生的寿命已近极限,更重要的这已经是他的第十三次生命,远离gallifrey的他不可能获得生命能量来重启另一个生命周期。也就是说若他死去,那么doctor便将死去。想到这里,master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Doctor将要死去,master却并没感到有多快活。对手、朋友、敌人、知己……有太多词汇可以用来定位他们两人间的关系,可又没有一个是精准的。到底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的?单纯的胜利吗?Master其实并不确定。那么他呢?仅仅是想着拯救和正义吗?希望doctor同样不确定。
突然间,一股战栗之感将master从熟睡之中唤醒。Master知道那就要发生了,只是他将时间稍微估计错误了一点。对于他这样的时间领主而言,这实在太不应该。他以为自己会先行死去,可没想到却是doctor早一步迈向死亡。
连这个也要和我争吗?
此刻,master脑中竟冒出这么一个孩子气的可笑想法。
接着、好像有一小股带着酸性的盐水自心脏内部向外渗透,与其混合在一起的血液变得凝滞,随之而来的是因呼吸不畅引发的憋闷感,周边的神经末梢也由于受到刺激而产生出难以抑制的酸胀刺痛,而这一切奇特的生理学现象都只发生在心脏周围。Master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象,类似于长期情绪异常所引起的植物神经紊乱,而非真正的器质性反应。可是这令人不快的感受却如此鲜明,以至于让master失去了分析和思考的能力,也忘记了调动体内系统、好让过分活跃的神经元停止分泌那些能够产生疼痛的递质。
原来是这种感觉。
Master感叹道。他没有想到看着doctor死亡竟会是这么一种令人厌恶的感觉。那么doctor呢,上次自己死在他怀中时,他又是怎样一种情绪?
Master记得他哭了,眼泪流得像个白痴一样,一会儿说着些软弱的话,一会儿又大声喝令着他重生。可说真的,那时候看着doctor的狼狈相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感。因为doctor从不会那样,他会愤怒、他会伤心,而且他也会流泪。可他绝不会失去冷静、手足无措,只有master能让doctor变成那样——无力的像个人类。所以对于master,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尽管其代价是死亡;而对于doctor,那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失败,尽管他取得了胜利。
master觉得自己真的快不行了,不只是身体、连头脑也是,不然他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金色的光点穿过裂缝,悄无声息,那是他体内的最后一点生命能量。Master当然知道失去它意味着什么,可他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所以做出些疯狂的事情正合适。上一次他拒绝重生,用死亡赢得了对doctor的胜利;这一次他选择放弃,用死亡掷下了毕生最大的一次赌注。而这两次,他都不会后悔。因为能够决定他命运的,从来只有master自己。
后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狱卒发现了master的尸体,这个快要被遗忘的囚犯。他依靠着一堵光秃秃的墙,依旧保持着坐姿,难以想象这个不算高大的男子曾经做出过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
狱卒将这一情况层层上报。Rasillon在听到消息后只说了一句”没用的废物!“便不再提起。由于gallifrey上的时间流近乎停止(巡查与上报之类的事情自然也是利用时间领主间的心灵感应),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尸体会腐烂,狱卒们也便任由着他静静地靠在那里。
之后,狱卒们在某次闲聊时谈起了那个竟会在静止时间中死掉的倒霉囚犯时,一个人说他看到了那人眼角挂着一滴泪珠,但其他人都说他在胡说。持有己见的狱卒因为被人反驳颇感不悦,所以他打算改天再去看看,他想着说没准儿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眼角的泪滴已经滑下来了。不过最终,他没有去,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忘记了这件对他来讲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