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精灵捡回家》绒绒羊

2、乖巧

　　“一群小年轻哎，冒冒失失地就要爬山，还号召什么反电子设备全靠人力，遇上个山体滑坡，自己就把自己给交代了。”彦叔随口说道。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刚要点燃，想到这边没有安空气净化器，瞥了眼坐在床上的安静少年，他咬住烟，顿了顿，到底还是没点着。

　　少年只是沉默着凝视电视上播放的画面——郁郁葱葱的绿色山林间，一片裸/露出的黄色山体格外触目惊心。

　　“那是我。”丛泽开口，他一边思索一边在彦叔的疑惑眼神里慢慢道：“那个下落不明的人，是我。”

　　彦叔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摇了摇头，他抬手把烟别到耳后，也抬眼看向了电视：“不大可能，你大概记错了，新闻报道里的这座山，距离我这儿远的很，就算你是空中飞人，你也不能从山上摔下来还摔出个十万八千里来。”

　　而且要真是从滑坡的山体上失足摔下去，这孩子还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儿？他检查过丛泽身上的伤势，虽然血迹斑斑的看着挺惨，但是都是皮外伤，休养个几天就好了，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从新闻里那座大山摔下去后受的伤。

　　丛泽不反驳也不解释，他视线的落脚点已经从电视屏幕转移到了彦叔身上，后者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为什么，彦叔总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点不一般，具体哪里不一般他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摔坏了脑袋？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总归还是有点不自在，彦叔摸了摸耳朵上夹着的烟，再次试图转移话题：“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少年微微睁大了眼，似乎有所迟疑，不过他很快点了点头：“吃点儿东西。”

　　然后彦叔就，就给丛泽整了碗速食面——让伤患吃速食什么的，彦叔心里也挺过意不去，只是这房子他八百年也不过来一次，更别说开火做饭了，在的地方又特别偏僻，要是想买点儿菜做个饭得开车到市里去，他之前吃饭不是直接开车下馆子去，就是开两管营养液对付过去，现在这一碗速食面还是他随身带过来的，因为是最新出的口味他想尝尝来着，就只有这么一碗，吃了这顿没下顿。

　　看着埋头吃面也吃的很香的少年，彦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还是尽快把人送回去比较好。他看丛泽吃的差不多了，连忙出声道：“你跟家里联系下吧，他们肯定担心你，喏，先用我智脑吧，你记得你家里通讯编码不？”

　　看了眼彦叔递过来的智脑，又看了一眼彦叔，丛泽点了点头：“好。跟家里联系下。肯定担心。我记得家里通讯码。”抬手接过智脑，丛泽往外拨号，不过通讯没连接起来。

　　在丛泽拿着智脑有些不明所以的视线里，彦叔拍了下自己脑门：“我给忘了，这边儿信号特别差，通讯可能都打不出去，得往外走走到最近的一个镇区才行，明天吧，现在这个点也不早了。”

　　丛泽并无异议地点了点头，彦叔扬了扬眉，除了爱盯着人看，这孩子还是很乖巧懂事的嘛。

　　“好啦，我给你喷点儿药，伤口得处理下。”彦叔走去打开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医药箱，却听到身后少年回答说：“伤口，没事，不用处理。”

　　扭脸看了对方一眼，那行吧，彦叔把医药箱咔哒一声合上，他摸了摸自己鼻子：“你再躺会儿吧，看看电视，这台古董电视维护的还挺好，遥控器在茶几上，就是还得按键换台，挺老的了。”

　　隔空点了点茶几上的遥控器，彦叔这才看到遥控器外面还罩了个带长长兔子耳朵的套子，很可爱的样子，就是在这间没什么人气的屋子里有点格格不入。

　　这空当里，丛泽的视线已经落了过去，彦叔有点尴尬地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抓起遥控器果然看到兔子模样的外罩上还被人画了萌萌的兔牙表情，还好丛泽对此并没有发表什么评论。

　　“这是什么。”丛泽忽然开口道，彦叔抬眼就看到少年手里拿着的，一盒套套？

　　彦叔也想知道那东西是怎么出现的！要不是这孩子身上的智脑不知道摔哪儿去了，他肯定会收到一条未成年人保护部的警告！

　　没等彦叔说点什么，就见丛泽收回手，垂下头轻声道：“抱歉。”说完话，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到床头，下床走进了浴室。

　　彦叔：？？？

　　彦叔一时之间不知道丛泽要做什么，等丛泽走出浴室的时候，彦叔就更茫然了。

　　少年本来只光溜溜地套了件彦叔的衬衫，这会儿他把扔在浴室里的脏衣服，也就是他滚落山崖穿的那身衣服换上了，一身的尘土草叶，布料破破烂烂的还透出了斑驳的暗色血迹。彦叔眼睁睁看着少年一脸平静地越过他，走出卧室，走到客厅，拉开门就要往外走。

　　“哎，你这是要去哪儿？”彦叔忍不住叫住他，现在天都已经擦黑了，这孩子跑出去是想要喂狼吗？这边可不是安全的城区！

　　少年声音平淡地回答他：“我要回家。”

　　门被打开，外面起伏连绵的山峦在四浮的夜色下似乎匍匐的巨兽，风声冷凉，少年抬脚迈了出去，彦叔有点呆滞地看着那单薄身影慢慢融入黑暗。

　　反应过来，彦叔几步追过去，一把抓住丛泽的臂膀：“你真走啊？”

　　丛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掌，彦叔被烫了手似的连忙松开，丛泽的视线落回到男人脸上，出声询问：“为什么这么说？”

　　彦叔：？？？

　　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户外弥散夜色与室内清透光线的交界处，仰着头，很是专心一意地等彦叔的回答。

　　彦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抬手抓住了少年的手臂，把人重新带回了卧室，他现在完全理不清丛泽的思路，而丛泽大概也不清楚他的想法，因为少年一边任由他拉扯，一边继续问他：“你在做什么？我要回家。”

　　没忍住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彦叔没说话，而是伸手去剥丛泽伸手脏不拉几的衣服，少年也乖乖的配合，把人剥了个光之后，彦叔发现丛泽身上还真是没什么伤口了，一身白白净净的好皮肉，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血统，自愈能力还挺强。

　　他手贱地在人家光/裸后背上啪的一声拍了一下，丛泽张着一双眼睛默默看他，彦叔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把人塞进被窝：“你这是怎么了？闹脾气了？都这么晚了回什么家，不是说了明天带你去城区吗，说起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算不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也不能当大爷让我这么伺候你吧？”

　　话说到后面，彦叔就觉得不对，说完了他简直想自扇耳光，赶紧闭上嘴，把那一身烂七八糟的衣服团巴团巴塞进了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转身又看见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丛泽语速很慢地开口，似乎在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话：“我对你造成了困扰。你救了我，是的，救命恩人，我要回家，我走了就不会困扰到你了。”

　　彦叔：？？？

　　丛泽还在思考着什么，他接着说道：“感激涕零，以身相许，我没有人类的情感，感激涕零我做不到，以身相许是什么？”

　　彦叔刚把光溜溜的少年塞进被子里，他口花花惯了，自己不在意别人也不在意，这会儿被丛泽认认真真地询问什么以身相许，他脑海瞬间浮现出了小男孩白嫩光滑的一身好皮肉。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彦叔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脸，算是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说着玩呢……”话说出口却听见自己的声线格外暗哑，彦叔这下子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丛泽不明所以然地看着彦叔，他不太理解人类的情感，他只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类的情绪在不断地起伏波动。不过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恶意，丛泽也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没再说话也没再动作。

　　彦叔摸了摸耳后的烟，扯了扯嘴角：“我是同性恋，以身相许什么的，我开玩笑开惯了，你听听就算。救你就救你了，当我给自己积德了，我不该姓花，我该姓雷啊……”

　　丛泽只是张着眼睛望着彦叔，他不太理解面前这个人类究竟想表达什么，人类的情感对于他而言太过复杂了。如果不是为了恢复视力，亲眼看一看自己所置身的这个世界，他并不准备冒这个险……

　　把丛泽安顿好以后，彦叔就把耳后的烟拿下来溜达了出去，他再回来的时候就带了满满一身的烟味，不知道为什么，彦叔总觉得自己有点心浮气躁。

　　卧室就一张床，彦叔就把客厅的沙发收拾了收拾，准备晚上睡沙发了。沙发买的有点小，也没有安装智能程序，男人长手长脚窝在沙发里，看着就有点委屈。

　　卧室的门没关，因为是小户型，彦叔在客厅抬眼看过去，整个卧室的摆设都一览无余，他远远地望向丛泽，只觉得清秀好看的少年衬的床上那样式古旧的细格子三件套都显得特别干净清爽，恍惚间往事如潮水，汹涌而来将人淹没。

　　察觉到人类投过来的视线，丛泽转眼去看，男人却已经把外套扯起来盖住了自己的脸，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卧室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彦叔似乎给忘了，丛泽也没有关灯的常识，于是那盏落地灯就静静地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