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暗恋这件小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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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的S市，是有名的经济区，万丈高楼平地起，灯红酒绿，一派繁荣。
而即使是在最光鲜亮丽的城市，也有着贫瘠衰败的角落。
一辆车轱辘上满是泥泞的牛车艰难的推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牛车上坐着一个穿着肥大校服的瘦弱女生，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笔记本，目无焦距的看着前路上的石子发呆，只有在牛车颠的厉害的时候露出一个烦躁的表情。
推车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汉子，和黄土地一个色的皮肤，粗糙的打着补丁的短衫和卷到膝盖的裤子，一条手指粗的麻绳扎在腰间，显得十分干瘦。
汉子的手干裂着一条条口子，里面塞满了褐色的泥土，此刻正青筋暴起地搭在牛车的推手上，努力的前行，是不是看看牛车上坐着的女生，生怕她颠的难受。
“娃，难受不？还有几里路就到家了！忍一忍，啊~”汉子怕女孩不耐烦，轻声细语的叮嘱。
女孩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直直的看着前面不断推进的路，直愣愣的面无表情。
“娃，娃，难受吗？”汉子以为她没听见，稍稍提了一点声音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你快点不就好了！”女生明显不耐烦的低吼了一句，头也不回的只是更加用力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
汉子也不生气，只是诺诺的应了个声儿，使了一把劲儿的往前推车。
车上的女生，明显就是卢宁一中的靳墨。
她出生在S市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山旮旯里，山里就三十几户人家，家家住着土泥筑的屋，烧着山里的柴，靠着几亩黄土地世世代代生存下来，几十年来连一个走出大山的孩子都没有。
靳墨是个幸运的，父亲靳大川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写的山民，却在一次砍柴的时候意外的救下了一个进山游玩，不小心迷路落队的城里人，还用山里的草药救住了人家让蛇咬着的腿。
那城里人是个有恩报恩的人，看见靳大川家里有个六岁的女娃，瘦瘦小小的样子，还没读过书。山里人也不知道要读书这回事。于是那人准备一小笔钱，让靳大川送孩子出山去念书。
靳大川死活不肯接，山里的汉子土生土长，笨拙又淳朴，丝毫不觉得自己不费什么力气救了人家要受那么大的恩惠，只是坚决不肯收。还是最后城里人没办法了，告诉他说，娃念了书，以后就能过好日子！吃喝不愁，还能嫁个好人家！他这才惴惴的收起来，还对着人家百般道谢。那人是个好心又有些人脉的，看靳大川家里的样子，不忍心，干脆就加把力自己走动走动，把靳墨送进了山外县里的小学。
就连靳墨的名字，也是那个城里人走之前给确定的，握着靳墨的小手，一笔一划写在了家里的门板上，让靳墨一直牢牢地记到现在。
即使后来那城里人再也没出现过，靳大川家里也记住了人家的话，要让娃念书！以后娃就能过好日子，能嫁好人家！所以这么多年，靳大川和靳墨她妈累死累活也让靳墨上到了高中，无怨无悔！
靳墨的成绩一直非常好，学费一向都是学校出了的，但只是城里的生活费，也让一贫如洗的靳家不堪重负。
靳墨还有个弟弟，是在靳墨去县里念小学那年出生的，现在也在县里的小学念六年级。
靳墨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回想了一遍自己从小到大有记忆的人生，发现自己对弟弟长得什么样子完全想不起来了，就连他在读六年级，也不过是因为记得他是在自己读小学那年出生的罢了。
至于爸妈，也是在记忆中模糊了脸！
甚至刚刚在县里的车站，看见父亲无视周围的人的指指点点，推着家里的牛车来车站接她的时候，她甚至感到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这就是我的爸爸吗？
从小学刚刚进学校的起，靳墨就是孤独的，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即使是老师要求的做游戏，班上的女孩子也会因为跟她分到一组而嚎啕大哭！男生都爱欺负女生，却没有人会跑来欺负她，因为很多次他们走他旁边过，就会很嫌弃的捂着嘴巴喊：“脏死了！靳墨脏死了！”就因为她一个冬天就穿着一件外套。
老师也跟她说：“靳墨，你要注意个人卫生，知道吗？”
靳墨知道！她也是干干净净从家里出来的，可是走了几十里的山路，还能有多干净呢？他们也不会知道，为了给靳墨买那件外套，靳大川卖掉了家里那年养的两只下蛋的母鸡。
后来靳墨越来越不爱回家，只要可以住学校，她就一定不回家。靳大川和靳墨她妈来过一次，知道靳墨成绩好，一直是全校第一，认为她不回家是在学校学习，也就让她那么过了，只是每次靳墨回去拿钱的日子，都会是家里伙食最好的日子。
靳墨发现，自己的小学和初中只剩下自卑和念书，高中也只有自卑和念书，只是多了一个陈炆！
那时候，靳墨刚刚考进卢宁一中，还是在中考前被特招进去的，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念书，成绩好的在县里出了名！
后来新生典礼上，靳墨发现自己一直期待可以出场的新生代表发言居然不是自己这个第一名，而是一个叫陈炆的男生。靳墨自卑又难堪，她那时候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第一名，新生发言就应该是自己的。
所以在新生代表陈炆上台发言的时候，她几乎是死死的盯着他的脸！就是那一刻，靳墨发现自己被吸引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好的男生！不会和初中哪些男生一样嬉皮笑脸，自以为是，脏兮兮的。
陈炆是整洁的，干净的，那天的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浅蓝色的牛仔裤，冷淡的脸，几乎迷住了下面所有的女生。
谁说每一个自卑的女孩心目中都有一个爱不得的男生。
靳墨就这样喜欢上了陈炆，就是因为有了陈炆的存在，她突然不再害怕这个让她恐惧的新学校了，不再排斥这里那么多她见也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这里有陈炆，而靳墨，就这样在心里狠狠的暗恋！
跟着他选理科，跟着他进最好的班，坐着教室的最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高考的结束。
靳墨知道陈炆的理想是A大，她就把A大当成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地念书。靳墨的成绩依旧很好，一直是全校前十，但是在班上，却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她太孤僻，一个人缩在一个角落，连回答问题都是垂着脑袋看不见脸。有人试着跟她讨教过问题，却完全没有得到回复，后来就真的没人跟她说话了。老师无能为力，至于学生，又哪里会去迁就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呢。于是就这样，靳墨渐渐在班里失去存在感。
直到高考考完，靳墨看见校门口来接陈炆回家的车，突然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喊：“告诉他，去告诉他！你喜欢了他三年!”
靳墨感觉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她坐上了公交车，她知道陈炆家里的小区在哪里。
靳墨带上了自己几年来省下的几百块钱，守在了陈家在的小区的门口。小区很高档，靳墨进不去，只能放弃智商就那么傻傻的守在门口。
几天过去陈炆终于出了门，靳墨看着他一身雪白的运动衣，两手插兜缓缓的走出小区，就像散步的贵公子一样，走到了中央公园。
靳墨心跳如擂的跟着后面，不停的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演练怎么跟陈炆表白。她很害怕陈炆回头看见自己，一边又期待他回头，希望他一回头看见自己，然后顺势上去表白。
跟着陈炆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后来陈炆睡在了树荫下的一张长椅上。
靳墨几乎是背出了一套固定的台词！三年的时间，靳墨想象过无数次她和陈炆之间有可能的开始。一直幻想，某一天，某一刻，也许他会因为自己的某个瞬间，某个动作，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然后她会为了他，变成一个有着所有他喜欢的优点的女生，从此光芒万丈！
那一刻，陈炆就安静的睡在公园的长椅上，修长的身躯随意的躺着，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散发着美少年的气场。
靳墨已经看到几个路过的女生指着睡着的陈炆推推搡搡的说笑了。
她忍不住走了上去，感觉手脚都在颤抖、
“陈——陈炆—！”
毫无反应。
靳墨颤抖着靠近了两步，走到了陈炆的身边。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靳墨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后面就传来一阵狗吠和吵闹声！
生活就是这样，意外总是爱光顾倒霉的人。
靳墨怕狗，这是高三七班唯一知道的关于靳墨的事。因为有一次教室意外走进了一只不知道来路的小狗，那是靳墨第一次在班上有那么明显的存在感！她被那只点点高的小狗吓得撞翻了三个同学的桌子，还尖声惊叫了，吓得班上的人一愣一愣的。
后面那只狗冲过来的时候，靳墨就开始腿软了。等到那只狗飞奔到她脚下还往她校服裤子上搭了一爪子的时候，她几乎是瞬间尖叫起来，扑到了陈炆身上！
陈炆被吓醒了，一片慌乱中被靳墨扑棱到了草丛里，脸也被靳墨无意识的挥动手掌拍到了好几下。
陈炆立刻就火了！他很少生气，但是闻着身上散发着古怪味道的女生的味道，听到她刺耳的尖叫，还有脸上身上莫名奇妙挨得打，一股怒气立刻冲上头顶！
他用力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靳墨，快速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杂草，凌厉的眼神刺向躺在前面的女生。
靳墨也很快回过神来，她不知所措的爬起来，看着陈炆眼里的厌恶，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痛苦在心里弥漫开来。
她完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陈炆的眼神就像冰刀一样刺过去，他看着靳墨，就像看着一个神经病。
靳墨不敢说话，几乎是抓住最后一点希望的，从背后的书包里掏出了一本粉红壳子的笔记本，比一本书还要厚。
那是靳墨三年来为陈炆写的日记，她曾幻想有一天他们在一起了，陈炆会笑着捏着她的鼻子用这个取笑她。
陈炆没有接靳墨递上的本子，怒气冲头的他把靳墨当成了一个神经病。特别是当发现自己的头发上沾上了两块别人吐在草丛里的口香糖之后，怒气达到了顶点。
他拍掉了靳墨还拿在手里的笔记本，骂了一句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靳墨在陈炆睡着的那张长椅上躺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恋这件小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