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包青天]七五青天奇案录》缀月

2、章二

　　大半夜里，正经的普通人家都已经熟睡。
　　因此这样黑沉的夜晚，展昭也只能翻窗跃进客栈的客房里，他正打算扭身去望背后跟着的那个人。只听见一声极轻，仿佛错觉一般的落地声，那人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人的轻功竟也如此厉害，最妙的是，他身法和展昭的一样，应该很轻盈，轻盈得就像灵巧的飞燕。
　　展昭不得不在心里纳闷，不过一天的时间，怎么就跑出那么多和自己轻功武功都不相上下的人了？
　　展昭瞪着眼睛看他，就好像这个人的脸上已经被他看出了一朵花儿来。
　　这人倒是没有注意，只是房间里实在太暗，所以他正转身去点灯。
　　幽幽灯火一起，展昭就在这如豆火光之下，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这张脸长的很端正，几乎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硬要指出来，也只能是这张脸实在太端正，看不出半点儿阴霾来，不管怎么扮也不能扮得像一个恶人。
　　有时候扮不像一个恶人也是一种麻烦。
　　展昭自然不能承认，自己也属于扮不成恶人的人，反正该要人扮的时候，扮恶人的也总不会是他。
　　除了太端正，这个人的眼睛也很清澈，那是一双略微狭长，形状又像只杏仁的猫儿眼，太过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人大概是不能受得住他多看的。
　　横看竖看，这个人不仅看起来很端正，眸光又似乎很温和、稳重，是个很能忍的人。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个人若能忍，那他必定也能够承受一般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除却这些之外，这个人也的确长的好看，这么一个好看的人又看起来是一个十足的大好人，那他若行走江湖，别人恐怕也是要给他一个侠字。
　　但展昭却不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个人！
　　若说这人的武功差一点，那么江湖上没有这个人的名号也就很平常。但这个人的武功同他几乎不相上下，又让人怎么令人相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没有在江湖上闯出点什么名头？
　　“我其实很好奇，你明明没有见过展昭，为什么就能如此确信人不是他杀的？”
　　展昭看着这个人坐下来，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实在可以说古怪。
　　古怪得简直难以形容。
　　那人就用这种古怪的表情问着展昭，“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认识展昭？”
　　废话！
　　因为我就是展昭！
　　展昭看了他一眼，心里虽然这么说，脸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就算你认识展昭，你就能确信人不是展昭杀的？”
　　那人的表情仍旧很古怪，“杀人，都需要一个动机。展昭为什么要去杀那个护卫？”
　　展昭觉得自己证明自己就是凶犯的感觉实在很难得，他笑道：“江湖中人不都仇恨官府？那护卫指不定做了什么事，展昭来替天行道呢？”
　　那人的眼睛又瞪圆了，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道：“开封府之中的包大人清正廉洁，是难得的好官。他的手下也必然不是那样的人！”
　　展昭道：“开封府的包大人？我虽知道开封府有新官要上任，但却还不知道这官姓包。”
　　那人抿紧了嘴，不再说话。
　　展昭此时已盯着他看，半晌道：“你是官府中人？也对，那新上任的官，皇上给他配的护卫竟然在他还未到任前就惨死，如何不派个人来微服彻查？”
　　那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也抿得很紧，看起来却不像是在生气。而只是对展昭的话不赞同罢了。
　　因而他只是干巴巴的道：“你说错了。”
　　展昭看向他：“哦？”
　　那人道：“我并不是官府中人，这件事我没有必要骗你。”
　　展昭道：“你又不知道我是谁。”
　　那人道：“你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恶人，就算你要装，你的眼神也总会出卖你。”
　　展昭道：“那你看我像什么人？”
　　那人道：“和我一样，爱管闲事，爱坏人‘好事’。”
　　展昭没有说话，只与他对视了片刻。
　　对方的目光仍旧清澈，不见任何闪躲。
　　这个人倒是很了解自己，若不是有一种直觉告诉展昭，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就凭那一手像极了自己的轻功，他就要以为这个人就是杀了那个护卫又把事情摞在他头上的人了！
　　展昭忽然道：“你也实在太过草率。”
　　那人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人心。”
　　一个相信人心的人？该说他实在天真，还是该说他太过愚蠢？
　　但展昭却只能承认，自己也是相信着人心的，就算这人心已经很复杂，就算这江湖也太多人被名利欲望蒙了心眼，他也会想要去相信一个人最基本的良知。
　　因此，他看向这个人的眼神就更加友善了！
　　若不是展昭现在还麻烦缠身，他一定会想要交这个朋友。
　　虽然现在还不能真正交一个朋友，但互通姓名自然还是可以。
　　只是不知道面前这个如此信任展昭的人，若知道自己就是展昭，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但展昭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人就问他道：“可是，展昭似乎没有如此了解他的仇人。”
　　展昭觉得这句话实在很有趣，“你很了解展昭？”
　　那人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又古怪起来，“我若不了解展昭，这世上恐怕就没有人再了解他。”
　　展昭笑道，“还有两个人。”
　　那人道：“谁？”
　　展昭道：“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精准的把握展昭的剑法，杀了那个护卫的人。”
　　那人摇头道：“那个人恐怕还不是那么厉害。”
　　展昭问道：“为什么？”
　　那人道：“因为那一剑，若是展昭刺出去的，一定不会偏那半寸。”
　　那人看了展昭一眼，又道：“除非，那个人是故意刺偏的，但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展昭却没有接着他的问题思考，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偏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他心里已经震惊之极，但却只冷静问道：“你怎么知道若是展昭刺出去的，一定不会偏半寸？”
　　要知道，一个人的武功路数、内劲运用，若已经被另一个人全数掌握是一件多可怕的事！那就代表着这个人必然已知道他所使招式的所有薄弱之处！
　　简直就是将命门暴露在这个人之下。
　　因此展昭震惊，并不是震惊这人能说那一剑刺出若是展昭不会偏半寸，而是这人说的没错！若是展昭刺出这一剑，绝不会有半寸偏差！
　　但没有想到，这个人叹了口气，他说出的话更要让人吃惊。
　　“因为，我就是展昭。”
　　“你若是展昭，那我又是谁！”
　　展昭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凳子都要被他带倒，但他还记得用脚轻轻往凳腿一勾，凳子就又摇摇晃晃的立好。
　　展昭一直以来都是处变不惊，到了现在竟然因一句话而失态。
　　那个人微微一怔，道：“你是谁，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
　　展昭有些生气。
　　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可那双眼睛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很真诚，不仅真诚，竟还能看出一种大大的无辜来。
　　展昭只好道，“可是，我也是展昭。”
　　那人睁大了眼睛，但随即又立刻了然的道：“这个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展昭这个名字也不是很稀奇，所以若兄台也叫展昭，那就是我们的缘分。”
　　难不成还真只是同名同姓？
　　展昭却觉得这个可能虽然有，但可能性却不是那么高。
　　因为你见过一个事不关己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因为听到别人说展昭被通缉就马不停蹄的夜探开封府？
　　展昭长到现在这么大，这样的人，一个也没见过！
　　因而他摇头道：“我问你，你夜探开封府，难道不是为了南侠展昭嫌疑杀人一事？”
　　那人点头道：“是。”
　　展昭又问：“那你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就算再爱管闲事，又怎么管到了南侠身上？”
　　那人把眉头一拧，“南侠虽是江湖中人曾给我的一个名号，但也并非不是我。”
　　展昭觉得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毕竟任谁在一个人面前说自己就是这个人，都会觉得古怪。
　　而现在的展昭，不仅觉得古怪，还觉得特别无力，有心无力。
　　他道：“可是，你若是南侠，我又是谁？”
　　那人侧头看他，虽然没有说话，却像是用眼神问他，“你倒是说说看你是谁？”
　　要不是展昭的涵养足够好，又大抵明白了面前这个人所想的事情一定与常人的线路不太一样，否则他现在一定会忍不住要说点骂人的荤话。
　　因而他只好说道：“我也是展昭，南侠展昭。那榜文上说的若没有错，就一定是我。”
　　见过迫不及待揭榜领赏的，没见过迫不及待承认自己被通缉的。
　　展昭觉得今天自己实在太不谨慎，不仅不谨慎，还不宜出行。
　　那人看了看他，沉默了一阵子，但却很镇定。
　　展昭原以为这样的人若被揭破，就一定会很激动。却没想到这个人如此平静，简直可以说是泰然自若。
　　他不仅泰然自若，还毫不急躁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什么？
　　这人究竟忽然明白了什么？
　　展昭盯着他看，就等着一个轻松的、能够解释一切的解释。
　　最起码能够告诉他一个答案，他究竟是谁！
　　“我也是展昭，江湖上也给过我南侠的名号。”
　　他那双莹润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展昭，除了坦诚之外，展昭没有办法看出半点欺骗。
　　这个人又道，“但你若也是展昭，那就只能说，我可能，不是这里的展昭。”
　　展昭怔住了。
　　这个人所说的话，实在太让人难以理解，简直叫人莫名其妙。
　　是展昭，又不是这里的展昭，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先，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展昭皱起眉头。
　　“这里的开封府，包大人还没有上任。只是我原先还以为只是时间问题，原来还有另一个南侠。”
　　他说完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话了。
　　展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想太多，既来之则安之。”
　　他抬眼一看展昭，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对啊？
　　怎么这个人一说，他就信了？
　　展昭虽然不是个多疑的人，但却是个谨慎又细心的人，结果到了这里，竟然这人说什么信什么？
　　但他看着这个人的眼睛，竟然生不起怀疑。
　　只好叹了口气，道：“我相信你，是因为我找不到不相信你的理由和感觉。”
　　那人定定看着他一会儿，才道：“多谢。”
　　展昭看着他，眉毛也拧起来，半天说道：“既然你也叫展昭，我也叫展昭，我该怎么称呼兄台？”
　　这个展昭像是也犯起愁来，沉吟了半天只说道：“你如今身在江湖，我就叫你南侠怎么样？”
　　展昭却在这瞬间捕捉到了那一点儿灵机，凌厉的看向他，问道：“你难道已不在江湖？”
　　这个展昭摇头道：“我已供职开封府，随在包大人身侧。”
　　展昭看着他。
　　如果这个展昭真的是展昭，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官，能让他心甘情愿身在庙堂？
　　除非，这个官，是个真正的好官。
　　什么样的叫做好官？
　　就展昭看来，仅是清正廉洁也不足以叫他自折双翼。
　　这个官必须当得起青天这两个字，或许才能够让他甘心吧。
　　展昭叹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看看那个包大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好官了！”
　　那个展昭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