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最终祈言》沈暮归

97、Chapter97

　　奥莱恩死了。

　　谁都没有想到，在他冲向菲恩的时候竟然恢复了一丝神智，所以他主动撞上了菲恩的剑。

　　雪村终于破除了世代的诅咒，现在无论白天黑夜，村民都是正常的人形了。

　　然而这代价却是一个外人的命。

　　夜晚。

　　菲恩站在露台上，仰头望着星空。

　　“哒、哒。”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转身。

　　“菲恩。”

　　来人轻轻地叫她。

　　“有事吗？”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来人，也即十一走到她身侧站定，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心。

　　“还不想睡，你不也没睡。”菲恩侧头看了他一眼。

　　“嗯……”十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别太难过了，奥莱恩的事不是你的错。”

　　菲恩没有说话，就在十一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是我。勃姆兄弟救我的条件是让他承受雪村的天罚，而且最后，是我杀了他。”

　　听到菲恩说的前半段话，十一没有太惊讶，他不笨，事后在了解什么是天罚后，他就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听到最后半句，他急忙反驳：“杀他的人不是你，当时我们都看得很清楚，是他主动撞上你的剑的。”

　　“你不明白。”菲恩转向他，神色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我本来就是打算要杀他的，不然你以为——”她扯了扯嘴角，“那时我为什么要拔剑？”

　　“我拔剑，是为了杀他。”

　　十一的神色有些震动，这个真相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以为菲恩拔剑只是为了像他们一样制住奥莱恩，没想到，那个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

　　于是换他开始沉默。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天罚不可逆，他们发现得太晚，那时已经没办法救回奥莱恩了，如果不杀死变成怪物的奥莱恩，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菲恩的决定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最正确的、也是唯一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是，心里有些难以抑制地……发堵。

　　菲恩可以毫不犹豫地狠下心杀死作为同伴的奥莱恩，那么，如果是其他人呢？如果是……

　　“如果是我……”良久，他抬起头，问，“如果是我，你也会这么做吗？”

　　菲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将这个反应自动理解为默认，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那么……如果是修亚呢？”

　　菲恩的神色微微一顿，但是依然没有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她许久，转过身准备离开。

　　“我曾经亲手杀死了我爱的人。”

　　身后蓦地响起了菲恩的声音。

　　十一霍然回头，满眼震惊。

　　“你……你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震惊于菲恩曾经有过爱人这件事多一点，还是她亲手杀死了爱人这件事多一点。

　　菲恩神色平静，缓缓地吐出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

　　“外界只知道，圣西利安是被自然宠爱的种族，永生，永远年轻，但其实并不全是。”

　　她所在的这一支圣西利安，生来就具有比其他圣西利安更高的智慧，所以历代的族长人选都出自他们这一支。

　　但他们这一支，却世代承受着血脉中的诅咒——生而没有魔力，不能修习魔法，只能走武道这一路，并且，每一个人都活不过三百岁。

　　这才是为什么她明明会魔法、平时却一般只用剑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觉得拿剑砍人更爽这个她挂在嘴边的理由，而是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

　　即使后来她拥有了魔力，可这魔力是牺牲了某个人的性命才得来的，她一方面为了不辜负那个人的付出，疯狂地学习魔法，一方面却又本能地抗拒着使用魔法。

　　“那个人……就是？”十一轻声问。

　　菲恩点点头，“他就是我的爱人。”

　　“血脉传递的诅咒是一种天罚，他为了破除我身上的诅咒，自愿承受天罚的转移。”

　　“他在变成那样之前叮嘱我一定要杀了他，他不想伤害族人，伤害我。”

　　“最后我真的杀了他，亲手——”

　　“别说了！”十一急切地打断她，神色懊恼，“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他本来是想要来安慰她的，没想到却因为一时没有控制住心里的冲动，反倒揭开了她的伤疤。

　　“没关系，”菲恩背过身，“我现在已经可以正视这件事了。”有些事情，逃避只会让伤口越烂越深，在经历前个晚上、奥莱恩相似的事件时，她心底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被硬生生地撕开，反倒是将她一直以来对这段过去的惧怕连同伤口被撕开的极致的痛苦一起倾泻了出来。

　　“真的没事？”十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

　　“我看起来像是会说谎的人吗？”

　　听到菲恩终于用熟悉的口气说话，十一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表现，应该是真的没事了吧，他想。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一起安静地并肩看着星空。

　　“其实……”过了一会儿，十一摸了摸鼻子，忍不住说，“我一直以为你喜欢修亚。”

　　菲恩扭头看了他一眼，夜色下，她的眼中似乎一闪而过某种情绪，他没有看清。

　　“我喜欢的人也叫修亚。”十一听到她这么说。

　　啊？

　　十一一呆，讷讷地说：“这么巧……”

　　“是啊，这么巧……”菲恩意味深长地叹息。

　　所以说，她对修亚的那一点点特别只是因为修亚和她去世的爱人重名的关系？十一反应过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认错了情敌啊喂！

　　不过，对修亚那家伙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那家伙绝对“单方面”【划重点】对菲恩有所企图，以他作为菲恩追求者的直觉发誓！

　　另外，虽然菲恩看起来还没有忘记她的爱人，但毕竟那人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他还是“很”【划重点】有机会的，目前他需要做的只是耐心地等待，等到菲恩放下曾经的爱人，等到……

　　菲恩并不知道身旁的人自顾自地想了这么多，她又站了一会儿，感觉心情沉淀得差不多后，转过身，冲十一打了个招呼：“我先回房了。”

　　“等等。”十一叫住她。

　　她回过头，挑眉询问：“还有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十一问道。

　　菲恩沉默了一下，“明天吧。”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要先去办一件事。”

　　夜色掩盖了她说这句话时微微暗沉的眼神。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露台门后，修亚的身影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