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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岩铮从当年的一无所有,到现在如此圆满,景洵是一路做了见证的。不过尚有一事美中不足,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存在。
      一次偶然间,他听到下人们议论自己。
      “……哎呦!景公子看着齐整堂皇,竟也能做出这种事!”
      “呵,你还叫他公子?我呸!不过是以色侍主罢了,还不比那窑子里光明正大卖的呢!”
      “你说,这消息可信吗?也没瞧出主子对他有什么特别的啊?而且……怎么看也不像是……”
      “有什么不可信的?这事早暗地里传遍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之前姓景的住在耳房的时候,夜里隔三差五的那动静,啧啧……”那声音忽地低下去,隔了片刻,人堆儿里炸开一阵哄笑。
      “当真恶心透顶!亏我之前还当他是个老实人!”
      “依我看啊,主子也是一时受他蛊惑,如今有了夫人了,哪还吃他那一套呢?”
      “唉,你还真别说,依夫人那性子,连自个儿的陪嫁丫鬟都防着三分,若知道在她之前还有这么一出,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子!”
      “怕的就是这个!你们几个,嘴巴可都严实点!……”
      ……
      以色侍主?恶心透顶?景洵觉得似是有什么想辩的,可想来想去,这几个字也不曾冤枉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觉得心累。
      进到他耳朵里的闲话,不过是这一次,可背地里还不知传得有多热闹呢。他知道岩铮有多忌讳这事被人知道,他不想让岩铮为难。
      当年岩铮有难,他还能用拳脚功夫救他于危难,如今府里诸事顺利,他的身子又一日不如一日,甚至于岩铮也再不用他来泄欲了,算来算去,哪都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而且岩铮对他的嫌恶是众所周知的,现在两人之前的那档子丑事也败露了,他在府中地位尴尬,再没了威望,不仅多余,还很有可能伤害到岩铮夫妻俩的感情,威胁到岩铮在外的名声。
      这尉迟府,终于也容不下他了。
      想来想去,景洵心中便起了离开的念头,可眼看着中秋将至,又想着把这最后的节过了,再走也不迟。
      小时候一年中最快乐的事,就是让老爷和夫人带着,和岩铮手拉手去逛庙会,听大戏,吃月饼,再像模像样地到寺里上三炷香。那时候他就告诉自己,记住,这就是家的感觉。这样,他才能忘了自己原是个无名无姓,无所依凭的弃儿。
      如今又要过中秋了,他私心里还是想把这个节留在岩铮身边过。要是在这样美好的一个节日里,自己却一个人在外漂泊,未免更显凄凉。
      八月十四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收拾了些细软之物,又包了些碎银和药材在包袱里,之后便立在窗边看那将满的月亮。
      他这一走,岩铮会生气吗?还是干脆松了口气?会不会记挂他,渐渐回想起他的好?还是说,岩铮根本就不在乎?景洵不知道,也没勇气知道。他本想明日一早当面跟岩铮告辞,可还是怕自己应付不来。岩铮要是问他为什么要走,他怎么说?如果问他走了之后要去哪里,他又该如何回答?
      岩铮虽待他冷淡,在府上的这些日子,却也从未亏待过他什么,实在无可指摘。他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自然也不能说是投靠旁人去了。想来想去,确是没有什么借口。
      后来他又想着要不要留个字条,可铺了纸执起笔,却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窗外月色清冷,流水一般泻进来,极漂亮。景洵一时恍惚,伸了手去捧,那月光便果然盈盈于掌心之中了。可无论他怎么拢起手来,这里面都是空的。
      ***
      第二日,岩铮陪着顾盼盼到尚书府省亲去了,府中仅留了些看门的仆役,怕是要在那宿一晚才回来。景洵原本还想好好守在岩铮身边,过完这最后一天呢,没料到竟是这么个局面。苦笑之余反过来一想,府中无人,倒也是好事,只是想到今后怕是再见不到岩铮了,心里还是有些惋惜。
      果然,他背了包袱自角门出去时,甚至都没人察觉。
      由于过节的缘故,商铺的门全大开着,街面上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景洵一路恍恍惚惚地走,偶尔遇到搭台子唱戏的,便混在人潮里听一阵子。
      那戏子脸上揉着胭脂,低头羞怯怯地轻移缓进。景洵侧耳倾听,偶尔几句戏词飘入耳中。
      “骨冷怕成秋梦。世间何物似情浓?整一片断魂心痛。”
      “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身似残梅样,有水无根,尚作余香想。”
      这戏也是老一套,十多年未翻过新花样,可当年什么都听不懂,看了只觉得热闹,如今看了却觉得伤心了。
      听了阵子戏,景洵又接着走,走着走着,路边便尽是卖蜡烛,金纸,莲花灯之类的了。闻到那香火之气,他蓦抬头,竟是到了当年那座兰若寺前。
      时隔多年,那红墙灰瓦,一丝未改。上香的多是合家前来,提携伛偻,往来络绎。景洵尚未回过神,两脚便已带着身子往里走了。
      进了那观音殿,景洵将包袱拢上肩头,又正了衣冠,这才合掌跪在地上。仰头看那汉白玉佛像,但见观自在菩萨垂手托着净瓶,衣袂翩然,顾视慈悲。
      这十方虚空世界,异念纷驰,空苦无常,他可也看得到吗?
      景洵忽觉惘然,俯身深深一拜,额头抵在那森冷地面上。翻过手掌,身体低伏,双眼一阵酸烫,竟是久久直不起身来。
      弹指间,已是过了大半个时辰。身边礼佛之人往来匆匆,已数不清过去了多少个,景洵却只僵了似的跪在那里,末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都不听使唤了。
      他自袖口里摸出个封叠好的五云红笺,上前几步,偷偷塞在了那佛龛下面。
      正双手合十地发怔,忽的背上的包袱被人拽了一下,景洵这才醒过神来。回头看时,竟是一众官差,陆续走了进来。刚才扯他包袱的那个喝道:“让开!让开!王爷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说着又搡了他一下。
      也不知是哪位王爷,好大的阵势。景洵正待往外赶,偏一个男子迈将进来,两人险些撞作一团。景洵连退几步,定睛再看时,但见这人王冠珠履,手摇一把折扇,仪貌详华,量身贵气,不是皇甫岚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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