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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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新几乎是被阿瑞斯扑进休息舱的。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舱门锁定的声音，眼前一花，背后一震，就这样毫无反抗机会地被阿瑞斯按在了门上。
“为什么一再打断我说话？为什么自作主张地要求被关起来？”阿瑞斯咬牙切齿地问。
莫新沉默不语，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望着阿瑞斯。
阿瑞斯在莫新平静中败下阵来，无奈地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被关起来？”
“我需要休息，长时间的休息。”
“说实话吧。”
阿瑞斯愣了愣，低声说：“我对你被囚禁这种事情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除了失去你，我最怕的就是看着你被囚禁起来。”
莫新忽然有些恍惚——他熬过了十年囚刑，熬过了隔离审查，熬过了第二伊甸的种种，他不去回想，渐渐淡忘，却没想到在阿瑞斯心里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迹。此时他面前这个人，脱去了王牌的冠冕，卸下了指挥官的责任，取掉了坚忍不拔的表象，毫无防备地将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看，只为了让他知道……这样的阿瑞斯让他感到揪心。
“阿瑞斯，就当是一起休假吧。”莫新笑了笑。
被“囚禁”的两个人一起享受“休闲时光”时，“红靴”的武装能力改造工作因为主持者莫新的缺席而无限期推迟，布鲁托和罗勃在莫名变得凝重的气氛驱使下，加紧进行囚室改造。这大概也是头一次被囚禁者待在建造中的囚室里，还不时提出技术指导的改造工程了。
布鲁托和罗勃不时瞄见囚室里的温馨情景，内心的愧疚感多少得到了一些填补。现在假设阿瑞斯的立场是1，巴姆的立场是0，那么他们两人的立场应该是0.8，波尔徳肯定低于0.5，至于路西恩和纳亚，他们的立场怎么看都是未知数x。
囚室改造完成的时候，巴姆带着疑似报复的情绪把所有隔离值锁定在了最高限，路西恩对此表示默认。现在，整个改造后的休息室变成了一个连空气循环和水循环都完全独立的空间，而且任何信号波都无法穿透新建的屏蔽场，无论从里面还是从外面。
飞船里的气氛像是针尖上的不断晃动的平衡木，因为一间“囚室”，被重置到脆弱的平衡状态。
主控室里只剩下路西恩和纳亚。
纳亚站在全息航线投影图旁，却像是在看航线之外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我们竟然活着逃了出来。”
路西恩说：“只是看上去像巧合而已。”
纳亚顿了顿，说：“在蓝帽星上你说过，假如任务完成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还活着，你就告诉我，你加入这支队伍的真正原因。现在似乎时机刚好。”
路西恩沉默片刻，点点头说：“纳亚，有人不相信你，所以说服我来监督你，确保你不会对阿瑞斯和他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你相信？”
“我从不轻信任何人，所以我用自己的方法求证。”
“那么你得到了什么结论？”
“你的确另有目的。”
纳亚哑然失笑：“原来你一直在防备我。我想，这大概也是莫新被揭穿以后，你没有坚决维护他，也没有坚决阻止阿瑞斯卸任指挥官的原因吧——你要时刻监督着我。”
“你说得没错。不过，巴姆出示的资料不会是她独自得到的，而你应该非常乐意看到阿瑞斯怀疑、疏远莫新。”路西恩把话挑明，不动声色地看着纳亚。
纳亚抬眼看着路西恩：“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做，直到需要做什么。”
“不如说清楚些。”
路西恩想了想，说：“我知道你在为橡树派工作，直接听命于瑟尔格总统。正因如此，你才能知道阿瑞斯胁迫瑟尔格总统做的交易，才有充分的时间提前到蓝帽星做好准备，让阿瑞斯无法拒绝你提供的帮助。”
身份被说穿，纳亚并不意外，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说：“总统阁下一直视你为橡树派的忠实会员，最初我甚至以为你加入这个队伍也是因为总统阁下的命令。不过现在看来，你只是潜伏在橡树派内部获取机密的卧底，老师，你在为哪一派服务？”
路西恩没有直接回答纳亚的提问，而是说着貌似无关的话题：“联邦的三个派系都在暗中寻找‘权杖’，金徽派其实也参与其中，只是因为能力有限，一直没有被另外两派视作劲敌，而是一个有拉拢价值的盟友。三派知道的信息都非常有限：一是‘权杖’能够成为控制联邦的能力，不过现在你应该清楚，这种能力只有控制了重生女神的人才能拥有；二是‘权杖’与莫新有极大的关系，但是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挖出有价值的线索；三是‘权杖’被藏在卫星城联邦某处，目标范围最后缩小到‘振翅’组织的会馆。”
纳亚脸上的平静被打破。
路西恩继续说：“你参加这次营救的目的是替橡树派找到‘权杖’，只是你们都没想到，那东西被送进了汤克家族，最后被第二伊甸的特工偷走。其实所谓的‘权杖’只是重生女神进化升级的‘钥匙’——莫新小时候的右脑。你帮助巴姆获取资料，想让阿瑞斯因此对莫新产生怀疑和防备，趁着他们疏离的时机，把莫新献给瑟尔格总统，不过事态发展似乎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你的确知道很多，”纳亚灰黑色的眼睛里浸出寒光，“现在锐刺派失去了领袖，瑟尔格总统将成为联邦最高实权的掌握者，你的背叛是不明智的。”
路西恩注视着纳亚，仿佛又看到了他少年时的模样，忽然问：“纳亚，藏在你归顺瑟尔格总统的动机后面的人是谁？”
纳亚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毫无防备，下意识地避开了路西恩的目光，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却已经显露出动摇。
路西恩说：“你充满矛盾，所以，换个方向怎么样？”
“你打算说服我倒戈？你想让我归顺哪一派？”
路西恩摇摇头：“派系、分权、集权——这都是古地球时代的传统，循环往复得令人生厌。为什么不能换个方式，让这些东西消失？你和我一起加入了‘第二伊甸社会形态秘密调查小组’，虽然调查时间很短，但是你应该很清楚地看到了第二伊甸的科技发展水平和民众生活状态。纳亚，你以为是什么力量让一群流放者在荒芜的类地星球上创造出这样的文明？”
纳亚抿紧嘴唇，沉默片刻后坦白地说：“我还有要保护的东西，所以并不希望联邦制度从根本上被改变。我相信，只要瑟尔格总统得到最高权力，联邦不再有派系分权，社会发展速度会快起来。”
路西恩接着纳亚的话说下去：“然后发生内部腐败，出现异党，再一次分裂出派系，然后再重复派系斗争？人类的历史就这样进行的死循环，你那颗聪明的脑袋在这个问题上也一样。可是，纳亚，这个世界真的需要管理者和被管理者吗？这个世界真的有人有权力决定他人的命运吗？这个世界一定要用掠夺和占有分出高下才能存在吗？”
纳亚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打算杀我，就不要干涉我。”
……
事实再一次印证了阿瑞斯的直觉是多么准确——当“红靴”飞船顺利离开塞米蒂斯星云边缘，飞向下一个长距离跃迁点时，正前方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扭曲力场。这个挡在“红靴”航线上的力场出现得太过突然，并且迅速扩大，封死了“红靴”在当前距离下最大的转向角度。
无论是出现的时机还是精度，这个扭曲力场都像是一张为“红靴”定制的网。
全舰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纳亚登上三号机，看着虚屏上与主控室同步的图像，苦笑着说：“现在知道那个幽灵船队为什么会跟踪我们那么久了——它们在收集我们的数据，判断我们的航向，不慌不忙地藏起来等着我们，然后撒网，收网。”
正如纳亚所说，扭曲力场的源头渐渐浮现出三艘飞船的轮廓，同时出现的还有十几个通体黝黑的三棱锥塔围绕在它们周围。
这一次的距离近得足以用肉眼看清它们的样子。
守在机修舱里的罗勃发出一声哀鸣，对着通讯器大喊：“我想起来了，那是太空海盗船！”
卫星城联邦资源星航线上的太空海盗和来自第二伊甸的双旋军团是卫星城联邦的两大敌人，也是HSSH的主要作战对象。太空海盗最初是一个非法职业的总称，近十年来，这个词变成了一个非法组织的名称，也就是说，原来各自为阵共同劫掠资源的太空海盗船团被某种力量融合为一个船团，无论HSSH如何围剿，他们总能死里逃生，然后卷土重来。
前方三艘飞船的两艘翼船是典型的太空海盗船，整体呈梭形，机动灵活，火力凶猛。中央的主船的形制虽然谁也没见过，但只要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推测出，这极有可能是太空海盗的指挥船。这个推测结论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谁会想到，不断骚扰联邦资源星航线的太空海盗的指挥船竟然躲在双旋星系旁边！
罗勃忽然又有了新发现，切换到主控室的热源监测窗口，愣神看了片刻后，脸色发青地接入主控室通讯频道：“指挥官阁下，让莫新说中了——那些三棱锥塔全是浮游能源转化塔。我们这次……恐怕是逃不掉了。”
没人认为这次能逃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