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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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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很长的小路。
一个少年人走在这条小路上,他受了伤,所以走起来有些一瘸一拐。
他长得很俊美,特别是他的眼睛很大很灵活,并没有因为疼痛而让那双眼睛失去神采。因为他有一双充满了希望的眼睛,这双眼睛仿佛无时无刻都让人看到一种希望的活力。
虽然他现在身上带着伤痛,他也仍旧没有停下来。少年人的倔强与坚毅在支持着他永不倒下,而且他知道如果自己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走不动了。
杨过叹了一口气,就伸手去摸摸胸口,像是摸一摸那里的东西,就能够给自己继续在这茫然之中走下去的力量。
他又走了几步,忽然就听到了马嘶声。
不仅是马嘶声,还有车轮轧撵过路面的声音,零件之间摩擦碰撞发出的喳喳唧唧声。
那马蹄踏在略有些泥泞的路面上,节奏不疾不徐,看来这个马车的主人并不很急着赶路。
要不是不着急赶路,也不会慢悠悠的跟在杨过的后面。
杨过瞥了一眼,赶车的是一个虬髭大汗,目光就如鹰一般锐利,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正瞪大了看着他。
赶车的,也这么神气!
杨过哼了一声,让开了一个位子,走到了旁边去。
那马车赶到了他的旁边,却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他本以为这马车会迅速疾驰而过,如果他再倒霉一些,也许会被溅上一身泥浆。杨过已经想出了几百种不好听的话准备骂这个马车的主人,却独独没有料到,这马车赶到他的身边,慢悠悠的和他并着一起走。
杨过眼珠转了转,这马车上的人,这样做是图得什么?
要知道杨过现在一身狼狈,满身伤痕,已疼得快要走不动路。
他已不知道除了还剩下一个茫然的杨过之外,自己还拥有什么!
所以他半点表情也没有,只是往前走。
杨过心里冷笑,就算不是受了伤的老虎,也不是一只柔弱可欺的猫,倒是要看看这马车的主人在搞什么鬼。
这马车的确也没有让杨过等太久。
走了一会儿,车窗上的帘子顺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摆动,最后被一只手扶住了。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但却是一只白皙的手,指节很匀称,骨节也并不粗大,手指一根一根十分纤长优美,这是一只像是贵公子一样漂亮的手。也是大概会让这世上一半的女人觉得很不舒服的手。
当然会不舒服,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看到一个男人的手竟然比自己的更白更好看。
这只这么漂亮的手就这样轻柔的撩开了帘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杨过耳边响起来。
“小兄弟,我看你伤的不轻,上车来,我载你一程。”
这个声音是多么温和又充满了愉悦,只要听一听这声音,就能想象这声音的主人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充满着温柔与笑意。
但杨过已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平时是多能言善道的人,又是多机灵聪敏的一个人,竟然在这个时候不仅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连手脚也好像要在这个时候像死人一样全部僵硬。
他只能转动已经僵硬的脖子,看向了那个撩开了帘子的人。
那是一双奇异的眸子,竟仿佛是碧绿色,仿佛是被春雨洗练过后的碧空,纯净又充满了包容;又仿佛是春日里微风拂过的湖水,温柔又充满了活力。
他的眼睛那么美,长得也很好看,杨过很早就觉得,这世上已经再找不到像这个人一样这么好看的人了。
就算有这么一个人,也一定不会像他一样,那么温柔美好。
杨过的双眼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经湿润。
他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李寻欢,其实不过只有一年。但这一年,杨过过得实在很痛苦。一个痛苦的人,就会加倍的想念自己曾经快乐过的日子。
所以他现在全身已经在颤抖。
这个时候,他也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道:“李叔叔!”
李寻欢微微吃了一惊,他眼中的笑意也因为吃惊散去了。他当然要吃惊,不管是谁,走在路上,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准确的叫住姓氏都要吃一惊。
更何况这个准确叫住你姓氏的少年,还看起来和你非常熟识的样子。
都这样了若还不吃惊,那这个人一定是一块石头做的。因为只有用石头做的心,才既不会跳动,也不会产生任何感情,有任何反应。
李寻欢吃惊完了之后,就开始怀疑。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少年?这十年他都在关外生活,大漠壮丽,但他也从未在记忆中能够找到这样的少年的影子。
这个少年长得十分英俊,他的眼睛又大又明亮,不仅灵活而且充满了坚毅的神采。就算他现在看起来非常落魄,但他的眼睛仍旧闪着希望的光彩,让他这样的少年,永远不会在人群中被埋没。
这个少年只要让人看过一眼,应该也绝不会忘记。
而且,这个少年看着李寻欢的眼神,又是那么充满了感情,像是思念入骨,又像是万分的哀愁,无比的依恋又充满了令人感到温暖的诚挚的温情。
这样的眼神,让人不忍心问出任何能够伤害到他的问题。
李寻欢看着这个少年,他始终不还是不忍心问这个少年什么话,然后他的脸上重新有了微笑,只是这个微笑要比方才更要温柔。
那虬髭大汗一勒马缰,马车就停了下来。
李寻欢打开车门,他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微笑道:“你快上车来吧,你的伤也让我帮你看一看。”
那少年仍旧在发抖,下唇被他自己的牙齿咬的已经发白。
他的双眼仍旧是发着红的,就算在到马车上来的时候,也紧紧盯着李寻欢,就好像害怕李寻欢这个人会因为他的一眨眼而消失不见。
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消失不见。杨过虽然也懂得这样的道理,但他又是多少次发现李寻欢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上到车来,就抓住了李寻欢的袖子,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住他。
“李叔叔,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还要走么?”
他的话问得简直没头没脑,李寻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只好笑着安抚道:“我又能到哪里去?”
这少年却仿佛不信他的话,仍旧一动不动的如同看守一样注视着他。
李寻欢没有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让他就那么盯着自己,转身从马车上的行李中找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给这个孩子处理身上的伤口。
这些伤口也幸好都不是很深,只是身上的青紫显然是有人下了重手狠狠毒打了这个孩子。
每碰触一下这些伤口,这个孩子的身体就要轻颤一下,但他虽然疼已疼的满头大汗,却仍旧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能够这么狠心,这孩子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
杨过疼得一头冷汗,那些伤他本来不去动,已经痛得麻木没有了感觉,但现在车里温暖,李寻欢那双温柔的手又重新碰触这些伤口,就好像原本已经坏死的身体,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又有了感觉,知道了什么是疼痛。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李寻欢,杨过的脑筋转得实在很快,他对人的感情又是多么敏锐,怎么会没有察觉出李寻欢的异常?
这个李寻欢,竟然好像根本不认识杨过!
难不成李寻欢已经忘了杨过?
但李寻欢看着他的眼神仍旧是那么温柔又温暖。就算好像不认识他,也不忍心说出口伤害他。
杨过轻叹了一气,道“我是杨过。”
他的声音那么低,那么轻,但却非常清晰。
李寻欢微微一怔,他的眉头已然拧起,他的双眼中已经蒙上了忧郁,他看起来是那么哀伤忧愁。但却不是因为李寻欢自己,而是为了杨过。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敏锐了,不仅敏锐,对自己也竟然是那么狠心。
李寻欢道:“其实,你本不必告诉我。”
杨过这个时候倒是笑了,“我不告诉你,怎么让你叫我的名字?”
李寻欢也跟着笑了,“看来是我想的太多了。”
杨过轻轻的摇头,他看起来好像又重新变得很高兴,仿佛只要他面前的是李寻欢,他就能够很快忘掉不高兴的事,重新变得快乐。
“不论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你都还是这么温柔。”
李寻欢笑了,他实在很喜欢这个少年。
能够这么快就接受一个自己很难接受的现实,是需要怎样的勇气?
所以他问道:“可是,我在关外十年,并不认识一个叫杨过的少年。”
杨过皱起了眉头。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来。
这个小小的布包一直被他藏在怀里,李寻欢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只看到这个布包硬硬的有许多突出的棱角。
将这样的东西贴身放在怀里,也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受。那想必对这个少年来说,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也许是根本是能和性命相比的东西。
杨过看了李寻欢一眼,这一眼带着歉意,他一边打开布包一边说道,“对不起,李叔叔。我把你给我的玉佩弄坏了。”
那布包解开,里边躺着几块破碎的玉片,虽然已经支离破碎,但像是曾经被小心翼翼的拼合过,所以现在放在地上,仍能看出是一块雕刻着梅花的玉佩模样。
李寻欢看着这些玉片,已经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