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X李寻欢]莫道前路无知己，离题千万里》缀月

2、相聚总只是为了离别

　　杨过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收紧手臂。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那就是在睡着的时候，一定会翻来覆去最后抱住什么。
　　而这个“什么”通常都是李寻欢。
　　所以他收紧手臂的时候，也一定会感受到自己环着的李寻欢的腰，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
　　然后，他就会松一口气。彻底的清醒过来。
　　一个寂寞的人，通常都会下意识的寻找温暖，越小的孩子，就越会遵从本能。而人一旦长大，这种本能就会被抑制住，一个人默默地、渐渐地学会忍受寂寞。
　　杨过还只能算是个孩子，因此他能够光明正大的用行动来填补这样的寂寞。因此他得到了一个人时一直都想要的温暖。
　　因此，他总是微笑着醒来。
　　然后，他会看到李寻欢看着他微笑，那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眼睛，带着温暖的笑意。
　　“睡得好吗？”
　　“有大美人在旁，怎会睡不好。”
　　杨过坐起来伸了一下胳膊，打了个呵欠，说话听起来含混不清。
　　李寻欢哭笑不得。
　　杨过伸手从李寻欢那里接过发带，拿出怀里的梳子，开始给他束发。
　　梳子，当然是从李寻欢那里拿了点银子买的。
　　而现在杨过穿的衣服，当然也是从李寻欢那里拿了银子，去成衣铺买的。
　　利落的将那头微卷的头发梳理好，在后面打上一个蝴蝶结固定。杨过拍拍手，看看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觉得十万分的满意。
　　“李叔叔，我出去打水，你等我一下。”
　　杨过拿起小盆，走出破窑，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盯着李寻欢看。
　　“李叔叔，大清早不宜饮酒。”
　　其实，他是想说，那个蝴蝶结自己打着又顺手，又和李寻欢很相配。
　　但是这句话大概还是不能说出口。
　　李寻欢的表情没有变，仍旧哭笑不得，“我等你。”
　　看到杨过彻底走远，李寻欢脸上的笑容也失去了踪影。
　　他已经察觉到这这种不对劲。
　　杨过身上的衣服换了之后，看起来像是前朝的样式。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否只是一个梦境？
　　只是，这个梦境也未免太过漫长，漫长得都要叫人以为是真的。
　　这个梦境，也太过真实。就连人的体温也能够清楚的传递。
　　但也许，这根本不是一个梦境？只是一个太像做梦的现实？
　　杨过并没有走太久就已经回来，他看到李寻欢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瞬间，杨过感觉到了害怕。那是一种心慌，就好像一场美梦将醒，一切仍旧是原来那般，孤独、寂寞。
　　他也第一次想到，李寻欢从来没有说过他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了什么而来。
　　也许，哪一天，一睁开眼睛，这个人和来时一样突然不见。
　　因为实在太可怕，杨过都觉得自己只要一想，就会喘不上气的难受。
　　“李叔叔！”
　　所以，他跑过去，一下子扑上了李寻欢。双手环上了李寻欢的腰。这么近的距离，都能够闻到这个人身上淡淡清雅的冷香。
　　“怎么了？”
　　李寻欢笑了，他伸出手抚摸着杨过的发顶。
　　这个孩子实在太不安，也太没有安全感，仿佛紧抱着他，才能感受到安全与温暖。因而，杨过这样的紧抱与接触，李寻欢并不拒绝。
　　如果能给这么小就需要品尝寂寞与孤独滋味的孩子一点温暖，这样的拥抱又怎么能够忍心拒绝？
　　要知道，在李寻欢还这么大的时候，父兄俱在，那时候他读书习武，有亲人疼宠，仍旧无忧无虑。杨过这样的孩子，本该是要享受亲情温暖，尽情的向长辈撒娇，没有忧愁的玩闹的时候。
　　可是，杨过所拥有的也只是孤独和寂寞而已。
　　寂寞是一种能让人发疯的感情。
　　杨过能够一个人活到这么大，究竟忍受了多少心灵上的折磨？
　　李寻欢是一个多聪明的人？短短几天，他就已经摸清这个少年的脾性。杨过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其实又认真偏激。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根本不可能再回头。
　　杨过有多顽固？
　　如果硬要比喻，大概和浅滩边历经百年海水冲刷也绝不动摇的礁石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如果哪一天，李寻欢回到了他来的地方，那么杨过会有多难过？
　　他简直不能想像。
　　要摧毁一个人，实在很简单。
　　要摧毁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就更简单。
　　只要让他拥有之后，品尝过拥有的感觉，再全部夺去。那么曾经拥有的味道就会让人彻底疯狂。
　　李寻欢不知道让他与杨过这样的孩子相遇，到底仅是老天的一个玩笑，还只是想要彻底摧毁这个孩子的一个开始？
　　他不能忍心。
　　因而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杨过的肩膀。
　　“杨过，你抱得太紧了。”
　　杨过闻言只把手臂放松了一些，却没有松开的打算。
　　李寻欢简直要无奈的笑起来。
　　“我正打算拿一样东西给你，你这么抱着我，让我怎么拿给你？”
　　“什么东西？”
　　“你不把手松开，我怎么拿给你看？”
　　杨过听完，才把手臂彻底松开，眼睛直直盯着他看。
　　李寻欢微笑着将腰上挂着的玉佩摘下来，放到了杨过的手上。
　　杨过下意识的握住翠绿的玉佩，他看着对他微笑的李寻欢，有些呆住。
　　他本还想推拒，他不需要任何人给他施舍，哪怕是这样让他贪恋着温暖的李寻欢也一样！
　　但李寻欢正看着他微笑，那双温柔的眼睛含着温暖的笑意，实在是一双太美的眼睛，如同春风丝雨一般温暖滋润着人心。这也让他突然明白了李寻欢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走，走之前能和我说吗？”
　　杨过说完这句话，却有些觉得好笑。
　　什么时候，竟然也忸怩起来？这还算是杨过吗？
　　他本以为像李寻欢这么温柔的人，应该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但却没有。
　　李寻欢沉默了。
　　正因为李寻欢太过温柔，以至于他连一个谎话都不忍心说出来，欺骗这个依赖着他的孩子！
　　有时候，过头的温柔也实在是一种残忍。
　　但杨过仍旧在等，他的眼眶已发红。
　　“我也不知道，我连怎么能来到这里，都不知道。”
　　李寻欢叹息着。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让人不能理解的事，就像我在这里遇到你，也是一种可怕的巧合。可怕到让我完全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杨过咬着嘴唇，他的下唇已经发白，“所以，连你也不知道自己又会在什么时候走？”
　　李寻欢点点头，“那个玉佩我希望你能拿着它。”
　　杨过几乎要冷笑。
　　一块玉佩，又不是李寻欢，拿着又有什么用处？
　　李寻欢看出他的意思，却只是叹气，“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一切不是一个梦。只要它是真实的，若我哪一天不在了，只要你还想见到我，你和我也总会有再相遇的一天。”
　　杨过看着他温柔又真诚的眸光，就算知道李寻欢只是在给他编织一个怀着希望的飘渺的未来，也不由想要让自己相信。
　　什么是真实的？
　　什么是梦境？
　　真实的是现在正碰触着，面前这个温柔的人。
　　梦境，却是这个人编织着的东西。
　　但他不能不去相信。
　　如果不去相信，那又会多难过？
　　若从未拥有过，还不会去想念。但已经拥有过，只要想到会失去，就会觉得疼痛。
　　所以，杨过只是点头，小心的将玉佩收进怀里，妥帖的藏好。
　　“你给我的东西，我会好好珍惜。”
　　李寻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因而他也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