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寂寞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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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刮过空洞的时候，总会发出一种寂寞的声音。而人的心里破了一个大洞时候，一旦冷风吹过，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没有人喜欢与寂寞为伍，就算是李寻欢也一样。
但可惜的是，尽管厌恶这种寂寞，但寂寞怎么也不肯与他分别。
李寻欢坐在算的上松软的干草堆上，叹了口气，自腰间摸出了个酒囊。
他仰头大口喝酒的时候，也在大声的咳嗽。这个时候，才能在他有些过于苍白的脸上，看到一丝因不停的咳嗽而泛起的病态的嫣红。*就仿佛地狱的火焰，正在焚烧他的身体与灵魂。*
酒囊空了一半，他就拿起一把小刀，雕刻着一个人像。
他用他修长而灵活的手指，雕刻着一个女人的人像。
在他娴熟的手法下，这个人像的线条是那么温柔而优美，就像是活的。
他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他的头发已经夹杂白丝，但他仍旧长得很好看，他的脸的轮廓十分温柔，岁月那把冰冷而残酷的刀几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他仍旧像他十年前一样俊俏清雅。
最美的是他的眼睛，那是双奇异的眼睛，*竟仿佛是碧绿色的，仿佛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灵活，又仿佛夏日阳光下的海水，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活力。*
现在，李寻欢在等一个人。
等住在这个窑洞里的主人。
其实任谁只是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就发觉自己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感到害怕。
但是李寻欢却很冷静。
他雕刻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他的手仍旧很稳很灵活。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移出房间，随随便便带到这样一个破窑洞里。
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将严寒的天气变作温暖的春天。
这样奇异的事情，简直是平生再难遇到的趣事，如果不好好会一会此间主人，岂不是会非常遗憾？
这个人，似乎也没有让李寻欢等太久。他很快就听到了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却让李寻欢感到了吃惊。
那是一个听起来非常普通的脚步声，既不轻盈如羽，也不沉重如山。只是散乱、虚浮、活泼，就像是一个孩子高兴快乐的正一蹦一跳的走过来一样。
他不止一蹦一跳，还仿佛哼着什么乡间的俚曲。
李寻欢笑了，他一边笑，一边将身体转过来。这就正好看到一个孩子正提着一只公鸡，呆愣愣地站在窑洞前。
这个孩子的脸上有些脏，衣服看起来就像是将一个破麻袋套在身上。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小乞儿。但他的眼睛又大又灵活，一点也没有露出胆怯，只是直愣愣的看着李寻欢。
少年口中喃喃道：“乖乖隆个东，一会儿没回来，就跑出来一个大美人。”
他没等李寻欢说话，就不客气的问道：“喂，你是谁？在我家里做什么？”
李寻欢哭笑不得，道：“你的问题很难，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少年道：“就说你是谁吧。”
李寻欢道：“我在想，你并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而是想知道我的身份。”
少年道：“你总不该连自己是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李寻欢微笑着，“你知道我是谁，既没有什么好处，也没有任何意义。”
少年那双大而灵活的眼睛转了转，道：“那你是打算赖在我家不走了？”
李寻欢仍旧在笑，但他的笑容中，已经带上了让人不能察觉的苦涩，但看着这个少年的时候，又蕴含着仿佛要满溢出来的怜惜与悲悯。
他用极温柔又极轻柔的声音问道，“这里，是你的家？”
少年反问道，“当然是我家，难不成是你家？”
李寻欢柔声道：“你的父母呢？”
少年微微愣住，黯然道，“死啦。好像有很久了。”
李寻欢听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少年的眼神，就更温柔更怜惜了。
这个少年也就十多岁，就算他的眼睛看起来那么有神，又那么灵活，也一点也不见半点儿苦楚。但李寻欢知道，这样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在破窑洞里，就算只是要养活自己一个人，也一定很辛苦。
李寻欢轻轻叹气，又微笑的朝他招了一下手，“你过来。”
少年的身体猛得一颤。
他其实本来就带着戒备，有哪一个人能对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陌生人不带有半点儿戒备？
李寻欢看着他，带着一种痛惜与真诚的关切。
少年是倔强而执拗的，他本来并不愿意看到有人怜悯、可怜，同情他。但李寻欢的眼神实在太过温柔，太过温暖，也太过真诚。
这样的温暖与关怀，在少年活过来的短短十多年光景中，除了母亲之外，再没有人给过他。
他已经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回神过来竟已满脸都是泪。
李寻欢的双手轻柔地探向少年的脸，轻轻地擦干他脸上的泪水。那双手和他所看到的陌生人给他的眼神一样温暖、温柔又干燥。
李寻欢一边帮他擦泪，一边柔声道，“你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少年颤抖着嘴唇，没法说话。
李寻欢道：“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叔叔。”
少年看着他，仿佛被他的温柔与关怀所触动，几乎全身都在压抑不住的颤抖，最后扑进了他怀里，压抑的抽泣起来。
“叔叔……”
李寻欢又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一直到少年停止了哭泣。
少年抹干了脸上的泪痕，笑道，“我叫杨过。叔叔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
少年人的眼泪一向来都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李寻欢笑道，“李寻欢。”
杨过道，“李叔叔，你怎么到的我家？”
李寻欢道：“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原来和我一样，都糊涂。”
杨过迟疑了一会，才问道，“那你现在要走吗？”
李寻欢笑道：“我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现在又要往何处去？”
杨过这个时候才笑了，“只怕李叔叔要嫌这里简陋。”
他看李寻欢一身质地上好的衣袍，做工也细致讲究，和这个破窑洞实在格格不入。
李寻欢将腰间的酒壶摸了出来，晃了晃，听见里头酒水晃荡的声音，“我这个人只要有好酒，在哪里都是仙境。”
杨过叹了口气，道：“酒总有喝完的那一日。”
李寻欢笑道：“我总不该不给自己留下半点钱买酒。”
杨过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道：“那最好了。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再没有一个人陪我。就算我一个人也很好，但还是觉得寂寞。”
李寻欢怜惜的抚摸他的发顶。
忽然，一只公鸡叫了起来。
杨过回头一看，本来还提在手里的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地上。现在又是蹦又是跳，还扑着鸡翅膀到处咯咯叫。
杨过大笑道，“光记着吃豆腐，忘记了还有一只鸡等着下锅。”
李寻欢看着这个少年露出笑脸，微笑着沉默，没有说话。
李寻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并不只是到了这个破窑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两个人能够遇到一起，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就好像总让人觉得，必然是在等待着与这个人在这一天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寂寞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