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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你也曾站在这棵树下吗? …… ...

  •   第三十六章·你也曾站在这棵树下吗?

      日向夏是在一个周末的清晨,对日向翔阳说出那句话的。

      “翔阳哥哥,我想去糸守。”

      日向翔阳正在吃早餐,筷子夹着玉子烧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一脸“你说什么”的表情。

      “糸守?”他咽下玉子烧,“那个有陨石湖的糸守?”

      日向夏倒是有点奇怪,“哥哥你也知道吗?”

      游戏已经这么火了吗?连从来不怎么玩游戏的哥哥都知道了,游戏中现实的背景系守镇。不过一想到出品公司,是哥哥的朋友孤爪研磨公司的作品,好像也就并不奇怪了。

      日向翔阳有点含混的点点头,嘴里包着下一块玉子烧,来不及说什么。

      日向夏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去。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游戏里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是脑海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还是那种“如果不去,就会永远错过什么”的焦灼。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日向翔阳看着妹妹的眼睛,没有追问。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查了查路线,然后说:“路线还是有点远的,你这几天没有训练计划吗?”

      “暂时没有。”日向夏摇摇头,夏季全中大会打完之后,部里就基本没有什么安排了,队友们大多是和家人出去游玩。

      她们新山女中初等部取得了全中大会的全国冠军,在比赛结束后,她却在东京体育馆内徘徊,像是在寻找,又像是在等候。

      日向翔阳也是在休假中,所以才被日向夏拜托。

      “那就去吧。”日向翔阳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塞进背包里,“自从高中去过一次后,我也好久没去了。”

      听到日向翔阳这么说,日向夏倒也有些好奇:“哥哥去过那里吗?”

      哥哥高中的时候,还是在好几年前的时候了,那个时候这款《灵之结契》根本还没开发出来,系守镇这个地方,还是只一个陨石撞击过,又重新建立的小镇,知名度并不高。

      翔阳哥哥怎么会去那里呢?

      “高中的队友带我们去过一次,那家伙的老家就在糸守。”日向翔阳干脆利落的收拾好了携带的物品,毕竟是经常走南闯北比赛的人,收拾行李就是快。

      日向夏夜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和哥哥一起出门了。

      说走就走这一块,日向兄妹是真的一点不纠结。

      日向翔阳继续说,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整座神社和山头都是他们家的哦!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吹牛,结果他指着山上的鸟居说‘那个也是我们家的’,上面刻着那个家伙的名字,我才信了。”

      日向夏倒是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多问。对于哥哥曾经的队友,她不是很了解。她依稀记得,当年哥哥他们的乌野排球部打进全国大赛的时候,她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比赛现场给哥哥加油。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翔阳哥哥那高高跃起的身影,对于哥哥其他的几位队友,没有特别多的关注。小孩子嘛,只喜欢看自己的哥哥,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不过那天比赛结束后,似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哇哇大哭过,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日向夏却有些记不清了。

      单纯就是年纪小记不住事的那种“遗忘”。

      ……

      系守镇距离宫城县,有蛮长一段距离。

      车子开了好几个小时,从宫城到岐阜,穿过隧道,翻过山岭。

      日向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快到糸守的时候,远处的陨石湖出现在视野里,湖水蓝得不像真的,像一面被谁随手搁在山间的镜子。

      日向翔阳把车停在湖边的停车场,暑假里来这里旅游观光的游客络绎不绝,停好车之后,两个人沿着指引往上走。

      糸守町比日向夏想象中热闹。

      游客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着,路边的小店卖着各种纪念品,明信片、钥匙扣,还有红色的手串。日向翔阳被一家卖烤团子的店吸引了注意力,日向夏一个人走进了那家卖手串的小店。

      店里很安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柜台后面,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红绳之间。她正在编一条手串,绳结一个接一个地从她指尖滑出来,每个结都匀称而紧实,像是机器压出来的,但比机器更温润。

      日向夏站在柜台前,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喜欢吗?”老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双眼睛很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会有的亮,像是装着许多故事。

      “喜欢的话,可以买一串哦。”

      好吧,是推销。

      “这个绳结的编法……”日向夏指了指老婆婆手里的红绳,“好特别。”

      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日向夏心里想着。

      老婆婆把编了一半的手串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这是宫水神社代代相传的编法,叫‘产灵结’。每个结都代表一个时间点,过去、现在、未来,连在一起,就成了时间。”

      “产灵……”日向夏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个词在《灵之结契》的故事背景中,也曾经反复被提到,和婆婆说的十分相似。

      老婆婆放下手串,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年轻女孩,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串红色的编绳。

      “这是宫水家的巫女。”老婆婆说,“这个编法,是她教我的。”

      日向夏接过照片,看着那个女孩的脸。那个笑容,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糸守这个地方,以前出过一件大事。”老婆婆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讲一个讲了无数遍的故事,“一颗陨石掉下来,砸出了那个湖。那块陨石的碎片,被供奉在宫水神社的神龛里。”

      老婆婆还在说着系守镇的“古老故事”,像是旅游宣传手册上会印的内容。但一旁日向夏的思绪早就已经飞走了。

      日向夏站在柜台前,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曾经系在那里。

      当她走出小店的时候,手上已经套着一个红色的手串,看来还是被推销成功了。

      日向翔阳正站在门口吃团子,一手拿着一串,他递了一串给她:“红豆味的。”

      日向夏接过团子,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这个时候日向翔阳好像才发现妹妹买了一个手串,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诶,你小时候好像也有一串这样的手串。”

      “我吗?”日向夏听了日向翔阳的话,脑海里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却快得抓不住。

      “对啊,你那个时候手很小,那个手串又有点大,一直往下掉。”日向翔阳双手插进裤兜,看着天空的云朵,慢慢地说道:“偏偏你那个时候特别喜欢那个手串,妈妈要帮你收起来,你还不愿意。”

      “那现在那个手串呢?在哪里?”日向夏急着问道。

      日向翔阳挠了挠头,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去了巴西,说时候后面家里发生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小夏,要不你回家问问看妈妈,我们小时候的东西,她应该都有收着。”

      日向夏也不是很失望,反正已经有线索了,慢慢抽丝剥茧也可以。

      日向翔阳看着手机的导航,上面显示他们要去的宫水神社就在山顶。

      前往宫水神社的石阶很长,两旁的树木把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上。游客很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许愿,有人在买御守。日向翔阳走在前面,个子虽然不高,但步伐很快,日向夏也快步跟着。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人群突然变得拥挤起来。一个旅行团的人涌上来,把日向夏和日向翔阳冲散了。她被挤到了主路旁边的一条小径上,等她想退回去的时候,身后已经被人流堵住了。

      她只好顺着小径往前走。

      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从泥土变成了落叶覆盖的小径。树木越来越密,人声越来越远。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一闪一闪的。这个场景,她觉得好熟悉。好像什么时候,走过同样的路。

      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神龛。

      神龛很旧,木头做的,边角被风雨磨得发白。门半开着,里面供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安安静静地躺在锦缎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头上,它没有任何反应,不像会发光,不像有温度,就是一颗石头。

      周围围着一圈粗麻绳结,以及留有燃烧痕迹的香炉,看来这里时不时还有人前来祭拜。

      但日向夏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她蹲下来,凑近了一些。石头上刻着什么,不是字,是画。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空。刻痕很浅,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但还在那里。

      日向夏伸出手,指尖悬在石头上方,没有碰到。她觉得,如果碰了,会发生什么。但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后,记忆来了。

      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砸下来的。像陨石。一颗接一颗,拖着火光的尾巴,划过她脑海的每一寸天空。

      她看到了一个人。

      深棕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个子比她高,肩膀比她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翘一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见过这样的人吗?

      好像有见到过,但那似乎是在镜子中的。

      她记起来有个人坐在书桌前,一遍一遍地给她写数学解题步骤,一开始写在了留言本上,后面还会拍摄视频。她听不进去,他就换一种方式讲,换了四种。

      最后她在卷子上写下正确答案的时候,他在旁边写了一句:“小夏真棒。”

      她似乎看到了那双手被一个头发竖起来,像笔刷一样的对手的重扣砸得手臂通红,却仍然一脸坚定地说“再来”。那天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悠太,你的手都红了,不疼吗?”还有他简短的回复:“疼。”

      她似乎看到了他在公交车上,把免洗洗手液递给一个戴口罩的学长。那个学长说“谢谢”,声音闷在口罩后面,但她听得出来是认真的。

      她似乎看到了那个男孩,在用手指一遍遍的描绘着,日向夏写下的愿望。

      “总有一天,要站上全国大赛的舞台。”

      不是他说的,也不是她说的。是两个人一起说的。在同一本留言本上,用不同的笔迹,写下同一句话。

      日向夏蹲在神龛前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了的眼泪。

      她全都记起来了。

      ——你也曾站在这棵树下吗?

      在这里,在这座神龛前,在这棵大树下,也曾站着一个人。

      深棕色头发,蓝色的眼睛,笑起来单边嘴角上扬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立花悠太。

      日向夏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她擦了擦眼泪,最后看了一眼神龛里的那颗石头。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头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终于找回了她的半身。

      ……

      日向翔阳站在岔路口,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团子,急得团团转,逮到一个路人就问他:“你看到我妹妹了吗?橘色头发长得很高的!”

      等看到妹妹从树林中走出来后,赶忙跑了过来,但是在看到妹妹眼角泛红,明显是哭过的样子,愣了一下:“小夏,你,你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日向夏吸了吸鼻子,“风吹沙子进到眼睛里了。”

      日向翔阳没有追问,继续带着妹妹往山上走,这一次他不放心的用手抓住了妹妹的手腕,不会再走散了。日向夏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突然说道。

      “翔阳哥哥。”

      “嗯?”

      “你那个队友,就是老家在糸守的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啊,你说立花吗?我没跟你说过他的名字吗?”日向翔阳挠挠头,他还以为自己跟妹妹介绍过立花悠太,毕竟每次妹妹有什么重要的比赛,那个家伙比他记得还要牢。

      就是有点奇怪,立花悠太他每次都不坐在前排,反而鬼鬼祟祟的坐在观赛席的后排。就像这次他俱乐部的比赛和日向夏全国大赛的赛程有冲突,还是日向翔阳用摄像机拍下比赛过程,给他看的。

      “他叫立花悠太。”

      日向夏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她想,这个世界真小。

      小到一个人的游戏里,藏着另一个人的故事。小到一个她忘记的人,通过游戏找到了她。

      日向翔阳发现日向夏停在了原地,连忙回过头说:“小夏?怎么不走了?现在去还能够买到神社的御守哦。”

      “嗯。”日向夏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线。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根今天买的红色手串,但她现在知道了,哪里曾经还戴着一根相似的红色手串。

      只是时间,把它忘在了某个地方。

      她要把那条红绳,那个“结”找回来。

      还有那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你也曾站在这棵树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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