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杂七杂八》胭脂画

7、平淡从无爱

　　儿子的到来，使得这个三十有五的男人红光满面。

　　他有着一手漂亮绝佳的毛笔字，为了庆祝自己有了儿子，亲自写了几幅对子张贴在大门上，屋门上……朱纸墨色里无不透着喜悦。

　　谢秀竹有了孩子更忙了。

　　白天男人要去学校里上课，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还要给公公婆婆做饭，家里的地都租给了别人，如此，她还是忙不过来。

　　半年之后，她还是消瘦了。褪去少女时的羞涩，她出落地更加大方。

　　虽然男人从不说什么，但是他一回到家就会逗弄儿子。她觉得为了这个男人，再辛苦都值得。

　　阵阵干呕后，她知道自己又怀孕了。

　　全家自然很高兴。男人也很高兴，还体贴地和她分床睡，怕对孩子不好。

　　他们之间的性生活本来就屈指可数。她刚嫁进来时，挺着肚子，他就和她分屋睡。儿子三个月后，他才进她的屋子，但是房事很少。每个月有数的几天而已。

　　她现在怀孕了，他又要搬出去。

　　谢秀竹不满地说：“你睡这儿也没关系。不碍事的！”

　　男人固执说：“对孩子不好！”

　　她向来听他的话，总认为先生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心里却凉凉的，一片一片的，说不清为什么。

　　她的肚子慢慢大起来。行动更加不方便。

　　娘家的嫂子添了个儿子。她总要去看看，虽然男人说不用去，她现在身体笨笨的，随时都会生，娘家人也不会怪她。

　　都快两年了，她和娘家人关系还是很冷淡。

　　她爹打定主意，不原谅她，而母亲虽然疼她，但是却忤逆不了丈夫的主意。

　　她总是找些借口，经常回家看看。

　　现在她也是，她挺着肚子想趁着天色还不暗，回娘家一趟。

　　走到村西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笑了笑，举起手，刚想打招呼，却见那男人走进了一处院子。

　　她颓然地放下手，愣了愣。

　　这是她的院子，她没怎么来过，就算不小心路过，也是匆匆避开。

　　对那个女人，她心情很复杂。

　　有愧疚也有嫉妒。

　　她慢腾腾走着，脚步不自觉地朝着那个院子的方向。

　　他是来送钱的吧？

　　可是他半晌回家不是说有个不错的要请他喝酒，晚上不用做他的饭了吗？

　　他喜欢喝酒，经常找酒场，痛饮几杯，这些，她都知道。

　　只是她不知道，他明明没去什么朋友家，他为什么撒谎？

　　带着疑惑和说不出的紧张不安，她挪向了那个院子。

　　停在院子门口，她想敲门，可是踌躇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就坐在门口的滚石上，愣愣地。

　　两三个小时后，天色大黑。伸手不见五指。

　　女人等着，等着，麻木地等着，肚子隐隐有些疼。

　　男人出来了，系上下摆的最后一个纽扣。嘴里带着酒气和满足的快乐。

　　“怎么不多呆会儿？”女人的声音突然从大门旁的滚石处传来。

　　男人吓了一跳，但是随即就冷着声音斥责：“你来干什么？”

　　肚子更疼了，一阵阵紧缩，尖锐的疼。

　　女人咬着嘴唇，眼里泪水，涩涩的苦苦的流到嘴里。

　　“你们……你们这样，我算什么？”

　　“别闹了，回家！”男人很不高兴，这么晚，周围这么安静，她的大喊大叫一会儿就把左邻右舍都找引来。

　　女人不听，倔强地问：“我算什么？”

　　男人拉扯女人回家，女人甩开他的手，在黑暗里继续追问：“我算什么？你说啊！”

　　男人不理会有些发狂的女人，怒喝道：“回去！”

　　很不耐烦。

　　周围的人家渐渐有些朝这里聚拢，男人气愤地拉着女人，不由分说地就往家里拖。

　　女人觉得自己的两腿之间湿乎乎的，她抱着肚子，咬着嘴唇说：“先送我去医院。”

　　屋子里的那个女人始终没有出来。

　　第二个儿子的到来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多少喜悦。

　　整个家如同被一层厚厚阴云罩着，让人压抑难受。

　　生下孩子两天后，她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娘家。

　　虽然父亲还是冷淡，却没有撵她走。母亲帮忙照顾她的两个儿子。

　　“就算是这样，也得过下去，都两个孩子了，难道还想离婚？孩子谁管？”母亲劝着她，和当年劝她一样苦口婆心。

　　谢秀竹肿着眼睛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骗了她！他不喜欢她！是的！他不喜欢她！

　　他只想要她给他生儿子，只要儿子。

　　眼泪啪啦啪啦落着，说不出的悔恨和酸涩。

　　少女的幻灭就是这样，她的爱情毁灭了。

　　男人来到女人的娘家，跪了两天才把她们娘仨接回了家。

　　并且承诺，等儿子满月后，离开这里，去东北。

　　谢三爷才点了头。

　　但是临走前，把大儿子过继给了另外那个女人。

　　男人哄着女人说：“她没有儿子养老送终，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若是你把老大给了她，那我就再也不担心她了。你也可以放心。”

　　女人想了很久，终于在临走前，狠了狠心把大儿子留下。

　　所以，她的大儿子一直恨他，每每喝醉就会哭着问：“娘，你当初为什么不要我？”她也是落泪。

　　当时她只是想，若是儿子能换回自己的男人，也值得。而且那个女人确实可怜，给她个儿子，也许她能把这个男人完整地给自己。

　　但是想法和事实总不是一回事。

　　到了东北，日子过得很好。

　　男人会教书，而且会打铁，很会赚钱养家。

　　女人心疼自己的男人这么辛苦，一有时间也帮忙打铁。

　　曾经那么娇弱的地主千金，居然能轮着大锤，在炽热的火炉前挥汗如雨。

　　他们的勤劳换来了宽敞的屋子，舒适的生活。

　　男人时常寄钱回家。

　　家里有一个女人和一个上大学的女儿幼小的儿子。

　　谢秀竹从来没有过问过钱的事情，她不善于算计这些，只要他对她好就行。

　　四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谢秀竹很欢喜，叫她“丫头”，很疼爱这个小女儿。

　　一晃又二十年过去了。这二十四年虽然平淡，但是还算安稳。

　　只是他们的感情并不好。

　　男人对她很是疏离，不冷不热地。

　　他们的二儿子结婚娶了媳妇，生了双胞胎小子。

　　他们的女儿嫁了当地的男人，日子过得也很安稳。

　　可是三年后，双胞胎中的小儿子得了病，总是发烧休克。最终因为东北地广人稀就医不便，夭折了。
　　后来大儿子也是这样发烧，吓坏了小夫妻俩。

　　生了双胞胎后，小媳妇就做了节育手术，已经没了一个儿子，这个再没了，她可怎么办？

　　最后周承泽发话了——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