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詩鈐

58、第一〇章 货银

　　隔天，唐起得比平常晚些，四下看，已然没人，桌上的酒菜收了，只剩下一张银票压在烛台下直挺着。唐槊忽然有种感觉，「被人pi~~ao了」，念头一闪而过，甩甩头，还是痛。这酒他预备着用来灌宋莲生的，谁曾想自己醉得厉害，不知天光。这一天是浮生偷闲，索性翻个身继续睡。满床莲花香隐约浮泛。
　　再次睁眼以为是第二天清晨，其实不是，是黄昏。宋莲生在收拾书桌，装扮如常。
　　唐槊起身，四下看。看到澡盆，就往那儿去。
　　「公子还是回您屋中洗吧。这没有可替换的衣服。」宋莲生语气平淡。
　　「叫声相公给爷听听。」
　　「酒还没醒。醉得不轻。」
　　「你舍得我？」
　　「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能改改脾气吗？」
　　「哦。改不了。禀性难移。江山易改。」
　　「改了，你可跟我。」
　　「改什么？脾气？改不了。」
　　「你到底要什么？」
　　「公子，您都问了不下八百回了。要的自己挣，踏实。或者，我到手你就知道了。」
　　「你帮我。」
　　「给多少？」
　　「给你想要的。」
　　「给不起的。」
　　「你知道我要什么。你就开始讨价还价。」
　　「你说了，让我帮你。这就行了。要不到的公子决计不会开口，不是吗？你说要人，喏，昨天就到手了。」
　　「猜猜这回我要什么？」
　　宋莲生放下手中书，笑着看他，说：「狄卿远？」
　　「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给多少？」
　　「我换身衣服，回头在你这儿吃饭。让他们把饭摆过来。」
　　「桌上，银票，拿好。」
　　唐槊大方，拿着银票也不客气。宋莲生一脸笑，心满意足。
　　一顿饭吃下来，不只是白粥小菜，还就着那些话，买和卖，银和货，两讫，公道，说的都是生意。末了，宋莲生搭了句，说以后每月住下的房钱和日常度用都会给唐槊钱，一年一交，给三十两，唐公子如果不满意还可以商量；还紧着补充了一句，这个价，比市面上，只会多不会少。唐槊说她心眼全鑽到钱眼里去了，钱眼里攒的全是心眼。她笑着直点头。
　　狄卿远何许人？官职算不上太大，是礼部①的人。只是礼部尚书狄世荣是他叔叔。礼部由狄家握权，狄氏一脉向来小心行事，步步为营，要抓辫子并不易，作风属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主。礼部本来也不容易出什么大乱子，狄氏站稳根基也属经营容易——这个「容易」是相对而言的。
　　唐家一脉的财力物力人力全紧着供给唐槊，想要的不过是返京再入仕途——当然，唐槊的心不止于此，如宋莲生所言，在至高处。唐槊不至于傻到跟人说这事儿，宋莲生提到时，他吓了一跳。可是赌天下是否改换？这仍是注定的。我和古爻生活的天下就姓唐，唐槊正是开国帝王的名讳。
　　礼部尚书狄世荣为人缜密，也可能是他太精明强干，替一族挡去风雨，小一辈都长不大，始终有人护着少了历练，怎谈出息——最有出息的算狄卿远，入仕在京将近十年，还是靠位高权重的叔叔罩着，却仍只是个从五品员外郎。一来是狄世荣稳扎稳打、按部就班，不想无功升迁惹人口舌，也委实找不出明堂升他的官；再者，狄世荣与吏部尚书严明有过节，一味严着他狄家。
　　严明是孤家寡人，完全靠科举入仕，老丈人是朝中老臣，已过世，独女在严明金榜题名时嫁与其为妻，严算是有权有谋、有才有智，一路爬到吏部顶，其中种种，可见能耐。上意升严明至此高位，看中的正是一清二白、无亲无故的背景，吏部最为重要，官员授黜升迁皆在此一部，愈是少牵扯愈是好办事。六部中，兵部、刑部和户部的尚书分别是楚洛辛、刘留和舒瑜琦；工部尚书史可章是皇后史怀玉一脉外戚。其中有所联络，也自然有所过节。此番唐槊想先拔起礼部狄氏一脉。

作者有话说

　　①本文中六部及官员品阶参考明朝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