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手天下》兰陵妖月

117、第二十八章 锦囊

　　锦惜派去的人在丞相府附近蹲了近十天也没发现皇上有什么动静，于是便在锦惜的命令下退了回来。

　　锦惜也暗自嘲笑自己太过小心眼，景皓虽有“前科”，却未必有自己这么有空，三年一选的科举正在进行，这对朝廷是件大事，景皓不会有闲心来管这些私事。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锦惜猜测景皓少不得会给她几天脸色看，或是干脆不理她。但是他并没有，近日虽忙，他却有空就会过来坐坐，脸色和言谈皆如常，仿佛那日情景只是锦惜一个人的错觉罢了。

　　他既然不在意，锦惜也就懒得多作解释，乐得和他一起装傻。

　　只是，他过来通常也不过是略略坐坐，没有再留宿，或许近日是真的太忙了，他也没有去过别的妃嫔那里。

　　景皓忙了起来，身为御前使女，皇帝左右手的芷柔却没因此忙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对上次落水的事还心存芥蒂，她这阵子隔三差五的就往凤栖宫跑，想着法儿逗锦惜开心。

　　这日她在过来的路上撞上了串门子的莞珊，两人便结了伴过来。

　　夏蝉为她们奉好茶后，便退到一边，好奇的看芷柔还能找出什么好玩的东西来。

　　这几日，她几乎都把锦惜以前留在龙熙宫的东西全给翻出来了，拉着锦惜一件一件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初先皇辞世，锦惜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搬离了龙熙宫，入主了凤栖宫。那些东西她没有带过来，并不是因为她健忘，而是不愿睹物伤心罢了。

　　如今世事更替，一晃已是八年过去了。她再看到这些旧物，虽不会像当年那样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但还是会暗淡了目光，心里泛起一阵细碎的疼，那是剥落旧痂带来的，虽不强烈却仍旧存在的疼痛。

　　因而渐渐有些烦了芷柔的来访，但却苦于无法明说，只得任自己无法控制的堕入那无边的过往。

　　“锦惜姐，你猜今天我拿了什么过来？”芷柔晶亮着眼睛，双手握成拳，平举在自己身前，一脸兴奋地望着锦惜。

　　锦惜接过玉蔺姑姑手里的耳坠子，自己带上后转过身来，脸上带了些无奈对芷柔道“柔儿，人家说只有老人家才会一直不停的回忆往事，你这是怎么了，年纪轻轻的不憧憬未来，怎么老是回头看？”

　　芷柔愣了愣一下，眼睛暗了下来，垂下手道“锦惜姐，不是我想回忆从前，而是……”她咬了咬下唇，别过脸去道“而是这么多年了，自从先皇去世后我们就离得就越来越远了，可以回忆的东西也只有那么一点了。我怕…再不回忆回忆，我们之间连回忆都没有了。”

　　锦惜心里涌起愧疚，走到她面前，扳过她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叹了一口气道“本宫知道，要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整日和那些乏味的公文呆在一起是委屈了你，可这有什么办法，命自有天定，路却是你自己选的。”

　　这样把自己的一生压在皇宫，锦惜也觉得难熬，她甚至不能像普通宫女一样期待等到了二十五岁就能出宫，即使贵为皇帝的景皓也不能破格赐婚，为她选门好夫婿。可是当初她给过她机会，现在即使悔，又怨的着谁了？
　　芷柔的睫毛轻轻一颤，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她压抑着哭腔道“我懂得，所以我不怨也不悔。我只是…只是…”她缓了一口气，然后才毫不闪躲望着锦惜的眼道“我只是好怀念以前和锦惜姐相依在龙熙宫的情景，那时候虽然比现在还惨，什么都不懂，可只要想着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不管是受罚还是受赏，都有锦惜姐陪在身边，就觉得没什么好可拍的。”

　　锦惜的目光也柔和起来，望着她道“我记得，那时候你虽胆小却极贪玩，鬼点子一堆一堆的，想到了却不敢一个人行动，每次都非得拉上我，为这个我们没少受罚。”

　　芷柔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终于勾起一抹笑道“是啊，冬天的时候，只要一下雪，我就会趁姑姑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到你的房里和你挤一个被窝。”

　　锦惜含笑的点点头。

　　莞珊听的兴趣盎然，感叹道“你们以前感情真好，我怎么就没这么一个闺蜜！”

　　芷柔怅然的道“是啊，以前的感情是真的好，现在却是身份有别。如今一个人在夜里躺着，都不知道生命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锦惜惊讶她话里的伤感，拉过她的手，皱着眉假意怒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身份有别，是你来凤栖宫我叫人拦着不让进了吗？”

　　芷柔赶紧摇了摇头。

　　锦惜望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试探的问道“是皇上给你委屈受了吗？”

　　芷柔惊讶的抬起头，赶紧道“锦惜姐怎么会这么想呢！皇上是最重情的，我们几乎一块儿长大，他怎么会给我委屈受！”

　　锦惜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是景皓，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芷柔睨着她半真半假道“真正给我委屈受的是锦惜姐你啊！”

　　锦惜好笑的看着她道“你这妮子，本宫好心安慰你，你却编排着我来了。你说，本宫怎么给你委屈受了？”

　　芷柔当真不客气的数落起来“离宫那年我为你熬夜作衣服，你却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就走了！离宫四年，你对我不闻不问，连书信都没一封！最可恨的就是，你对苏静百般纵容，对我却爱答不理的！你说我委不委屈！”

　　锦惜没想到她敏感的心里居然藏了这么多事，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确实是有些忽略她，不过那也是因为她处事周全并不需要她操心的缘故。再则，她离宫四年没给她写信是因为她原本没打算回来，不想给自己留太多牵挂的缘故，而且也不是没给她一人写，就连景皓她也没写过啊！

　　但这些话说出来也无济于事，锦惜无奈的拍拍她的手道“好一张利嘴，怎么都说不过你，你说吧，怎么罚本宫。”

　　芷柔眼里透出笑意，还没开口一旁的莞珊就忙拉住她的胳膊好声好气的求道“好芷柔姐，就罚皇嫂答应我一件事吧。”

　　锦惜望着双眼放光的莞珊，顿觉又来一个添乱的！她摆出皇嫂的架子道“本宫就说你今天怎么得空过来，说吧，又闯什么祸啦？”

　　“没有闯祸，只是想皇嫂帮个小忙，在皇兄面前说几句好话。”莞珊一双水灵的大眼里满是讨好。

　　锦惜挑挑眉，一脸不肯相信“没闯祸怎么要说好话？”

　　莞珊急的跺了跺脚，羞红了脸道“等下我偷偷告诉你。”

　　这下锦惜倒真的相信她没闯祸了。

　　芷柔出来打圆场道“好了，那个惩罚就留给莞珊公主好了，只要不太过分，锦惜姐就帮帮她吧。”

　　“哎呀，你真是太好人了！”莞珊高高兴兴的挽住她的手，然后望着她还握成拳头的手道“对了，说了半天，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来啊。”

　　芷柔笑着在锦惜面前摊开了她的双手，两只手里分别放着一红一紫两个有些陈旧的小锦囊。

　　“这是什么啊？”莞珊好奇的问道。

　　两个小锦囊都有一股霉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而让莞珊感到好奇的是锦囊上面的刺绣，粗糙的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皇宫里会出现的东西。

　　紫色的那个还好，虽然针脚歪斜，时大时小，但好在看得出是件绣品，而红色那个就糟糕了，整个就一乱七八糟，咋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正反面弄错了，把里面的翻出来当正面了。

　　锦惜在看到那两个小锦囊的瞬间，目光就变柔和了，她伸手拿过那个红色的小锦囊，带着回忆对莞珊道“这是九年前我和芷柔亲手做的，在里面放了当时我们各自的愿望，再将它封在铁盒子里，埋在龙熙宫的一颗大树下，约定九年后再把它挖出来，看看自个的愿望实现没有。”

　　“九年后不就是现在？可是为什么要九年呢？”莞珊问道。

　　小女孩都对事情比较感兴趣，一如她们当年。

　　锦惜和芷柔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笑意，芷柔解释道“九既是久，我们说好了要做一对长长久久的好姐妹。”

　　“哇！”莞珊发出赞叹之声，期待的望着锦惜道“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了？对那个时候皇嫂的愿望真好奇。”

　　“对啊”芷柔也撺掇道“就连我也不知道呢。”

　　莞珊听她这么一说更好奇了，急切道“是什么嘛，皇嫂打开来看看。”

　　锦惜脸色有些不自然，心里也像是被锤子敲打过，泛起阵阵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慢拆开锦囊。

　　屋里的人都很期待，那个小小的锦惜究竟有什么愿望，而只有芷柔注意到了锦惜拆锦囊的手指，有着微不可查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