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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西瓜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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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泠下了公交车,撑着伞,顶着越来越大的雨往岳肃之公司的方向走。夏末的雷雨天,依旧是让人猝不及防。还好,背包里备着一把伞,不至于浇成落汤鸡。
凌泠如常地在老地方站着,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接起,“凌泠……”
“我到了。”她一手拎着饭袋并撑着伞,一手拿着电话,已经被淋得半湿,狼狈得很,语气却安然轻柔。
“我马上下来。”岳肃之顿了一下,迅速地挂了电话,很快,就撑着一把大伞出现在凌泠的视线里。他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表情有些焦躁,“下雨就不用过来了,我去食堂吃一口就好。”他有些懊恼,因为自己看检验报告看得太过入神,忘记了时间,也没注意到窗外瓢泼的大雨。
“出门时,还是小雨,才十几分钟,就下得这么大了。”凌泠将饭袋递给他,“没事的,我回去了。”
“不许回去!”他扯住她的手臂,“就这么怕被公司的人看到吗?就算是淋着大雨,也不愿意去公司?你现在是我的正牌女朋友!”他语气有些微愠。
“啊?”她微微一愣,被他突如其来的微愠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反驳:“不是啊……”不是什么呢?之前从来不肯进公司给他送饭,是因为那时候她的身份是保姆,她为了保护自己的自尊心和虚荣心;那么,现在呢?她不怕什么,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肯定会被人围观、指点和猜测。
“不是什么?”他逼问。
“不是怕……就是,就是……那么多熟人,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红了脸,想到如果跟他一起亲昵地出现在公司的前同事们面前,就是有一种自己也不能解释清楚的赧意和紧张。
“傻丫头,你是准老板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听到她喏喏的解释,自己莫名涌起的那一小股邪火,瞬间就消弭于无形。他会生气,是以为她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仿佛这恋情见不得光;却不想,是他焦躁小心眼儿了。
他帮她收了伞,依旧把饭袋交给她拿着,一只手撑起大伞,一只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雨这么大,去我的休息室里歇一会儿,换身干爽的衣服,不要感冒了。”
“嗯。”她知道如果现在自己还执意要回去,岳肃之肯定会生气,也知道早晚有一天要面对熟识的众人,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走,厚着脸皮撑一下就过去了,以后慢慢的就自然了。
“从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现在怎么像小猫一样?”他见她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依旧红着脸,便笑得格外开心,忍不住又低声调笑她,“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心里却邪恶地想:小乖猫会不会变成小野猫呢?
所幸,纵然凌泠心底很是羞赧和紧张,外表显露出来还是很落落大方的。经过门卫时,微笑着朝目瞪口呆的门卫大爷颔首;经过前台,前台的小姑娘安妮训练有素地起身,对岳肃之道了句“岳总好”,在看到岳总怀中还紧紧揽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时,神色变化得很有层次感:从犹疑到不可置信,再到磕磕巴巴说出:“凌、凌秘书……”凌泠微笑地对她说了句:“安妮,你好。”然后就看着那小姑娘的小嘴巴一直呈O型,一脸的不可置信。
凌泠有些轻微的抑郁,低声咕哝了一句:“用表现得这么惊诧吗?”
“唔,大概是我们俩个配在一起,比较容易引起惊诧。”岳肃之听到了她的咕哝,淡定地回了一句。
好在是午休时间,在到岳肃之的办公室之前,并没有遇见几个人。遇见了,表现也与安妮雷同。
岳肃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领着她往跟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里走。
休息室不大,被一扇竹屏风分割出两个区域,屏风后隔成睡眠区,摆着一张单人床;屏风前就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区,靠门的这一侧墙边,摆着一张三人座的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斜对着门的墙边摆着一只一米宽的木制衣柜。
进了休息室,将饭袋放在茶几上,岳肃之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大毛巾、一套干爽的运动服和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擦干了再换上衣服,我去外间等你。”
“嗯。”她接过毛巾细细地擦拭自己半湿的头发,又脱掉了后背都淋湿的短袖、下摆都湿掉的长裙和灌包的帆布鞋,穿上他的短袖、长裤和一次性拖鞋。太长太宽大了,好在运动裤上有抽拉的带子,可以系住,不然肯定要掉下去。
“我好啦,你进来吃午饭吧。”凌泠打开了休息间的门,对站在窗边看雨的岳肃之说。
午饭已经摆放整齐,乐扣运动水杯里装着红色的西瓜汁。
“太大了。”她看着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像麻袋。”他笑,她整个人装在他宽大的运动服里,更显得娇小。
“快吃吧,再等一会儿就不好吃了。”她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有些手足无措。
“好。”
午饭就在一种“食不言”的传统品质中进行,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掩盖住房间内岳肃之用餐的声音。
凌泠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吃饭,一直都知道他吃饭的姿势很优雅,慢条斯理,咀嚼的时候也很好看。每次吃饭的时候,不管菜里加了什么配菜,是胡萝卜还是青椒,他都会一片不剩的吃干净。她见过很多男人吃饭的时候都会把胡萝卜剩下,因为他们大多都不喜欢吃胡萝卜。以前跟秦书旸聊天的时候,他也说过,小的时候他妈妈为了让他能多吃点儿胡萝卜和青椒,想尽了各种办法,剁得细碎,掺在肉馅中,还是会被他吃出来,只吃几口,便不再多吃了,把他妈妈气得直跳脚。
“看什么呢?”他已经吃完,饭菜都吃得干净,正在拿湿巾擦嘴,微抿着唇问她。
“唔,你的吃相很好。”她诚实的回答,“不会挑剔,每次都把配菜吃干净。你不讨厌吃胡萝卜?”
“说实话,不喜欢,但是你做的,不管配菜是什么,我都会吃干净。”因为,作为配菜的胡萝卜,也是她认真清洗、一刀一刀切好的,不仅是为了装饰食物的颜色,也是为了均衡营养,都是她的用心,他不能挑剔她的用心。
“哦。”她听完,呵呵笑了两声,又软糯地说了一句:“你真好。”
“西瓜汁很甜。”他喝了一大口,把杯子递给她,她接过来也跟着喝了几口。
“你脾胃不那么好,我就没榨太多,喝多了,脾胃虚寒,会坏肚子。”她柔声解释,有一点儿困倦。窗外雨声哗然,房间内温度刚好,最适宜培养瞌睡,她有些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自从重返校园之后,就养成了午睡的习惯,每天中午时间一到,必须要小憩15-20分钟,否则,一下午都困顿没精神。即使是每天中午给他送饭,送完饭回到家中,也定然要小睡一会儿的。
“睏了?”他也知道她有午睡的习惯,“去床上睡会儿吧,我去外面,不吵你。”他起身从衣柜中拿出深蓝色格子夏凉被,“盖上些,吹着空调会感冒。”
“嗯,好。”她被困意指使,从沙发上起身,抱着干净的被子就往竹屏风后走。
这一觉睡得很长很安稳,因为被子中有淡淡的属于岳肃之的龙艾草的味道,凌泠心底越发觉得有安全感和依赖感,沉沉地在梦里不愿醒来。
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有磁性动听的男声在唱:“花重寒轻,伊人娉婷,曲尘风雨乱花晴。休弃誓盟,休说无情,酒酣意冷,珠帘后是谁憔悴了身形……”这首古风歌曲名为《割誓》,是秦书旸的专属铃音,凌泠作词,秦书旸作曲、编曲、混音、演唱,是秦书旸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凌泠迷糊着从床上爬起来,踩着一次性的拖鞋汲拉着往屏风外走,去沙发上的包里翻手机,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喂,书旸,怎么啦?”
靠在挨着门口的沙发上,脑袋里还昏沉沉的,梦里梦见什么被打断了?大片大片翠绿的竹林,她在前面走着,边走边笑,岳肃之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就那样温和地看着她笑,那样的笑啊,怎么形容……很是宠溺,很是温柔,很容易让人沉沦啊。唉,真是美好的梦啊……仿佛有口水流下来一样,凌泠不自觉地用手背擦了擦唇角,什么也没有。
“泠泠水,我听曲尘说你交男朋友了,是真的吗?就是上次那个跟我们一起去看汇演的老男人?”秦书旸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很抑郁,很伤心,还有一些愤怒、不甘、不信。
“啊,是呀。”凌泠的脑袋转了转,还是刚睡醒的状态,不甚清明,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岳肃之那种惑人的笑。
“为什么?为什么你跟他在一起却不跟我在一起?因为他有钱吗?我家经济条件也不一定比他差啊?还是因为他长得帅?他也没有比我帅多少啊!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他都是老男人了!”秦书旸像一只负伤的野兽一样低吼,黯哑纠结的情绪通过话筒传了过来,让人听了也于心不忍。
“书旸,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但是,我真的只当你是弟|弟……我真的不能接受姐弟恋。”凌泠有些焦躁,又喃喃道,“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像是在回答他,也像是在问自己,过了好半天才继续说,“为什么,其实我也说不出来具体的理由啊,可能是因为从前一起共事过五年,对他的人品比较了解和信任?又或者是因为他年纪比我大,我能接受?要不就是跟他在一起很踏实、很有安全感?……”凌泠耙了耙头发,有些理不清,继续念叨着可能的理由,“他不挑食,吃相很好?会帮我做家务?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还有什么?……书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能接受他。”
“泠泠水,我们俩在一起才配呀!我,我那么喜欢你……泠泠水和漠漠云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的吗?”那边的声音有些些微的哭意,“他都那么老了,一张面瘫脸,一看就是个乏味的人……他能给你唱歌讨你欢心吗?他能不眠不休地作曲编曲就为了词作者是你吗?他能张罗着出去踏青、郊游,哄你高兴吗?他能为了划船带你玩、把双手都划出茧子吗?……他能为你做多少?他能像我这样全心全意地喜欢你吗?……”秦书旸终于还是哭了起来。
凌泠无语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秦书旸很难过,她也很伤心,但是,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如何安慰他、劝解他。感情这种事情,哪里就有那么明晰的道理可讲呢?
“书旸……对不起……”凌泠真诚地跟他道歉,“真的对不起。”
“秦书旸你这个夯货,你蹲在人家门口哭算怎么回事?有种去跟那个男人面对面、把凌泠抢过来呀!你个白痴落汤鸡!瞎眼睛死心眼的夯货!”电话里,传过来曲尘又骂又拽拉的声音。
“书旸,你在哪儿?”凌泠问。
“在你家门口,敲了好久的门、打你家里的座机都没有人理我……”秦书旸很沮丧很失望地问:“你不是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在不家?以前我每次这个时间来找你,都能找到你……泠泠水,我买了西瓜过来,很甜的,你不是说夏天最喜欢榨西瓜汁喝了么?我也最喜欢喝你榨的西瓜汁了,每次打完球,喝一杯你准备好的西瓜汁,你不知道,我觉得多满足多幸福……”
“没出息的夯货!一杯西瓜汁你就满足啦?老娘给你榨一桶去!”曲尘在身边骂他,语气中却有心酸和不舍,还是忍不住刀子嘴,“人家再榨西瓜汁,也不是给你喝了!你还死抓着不放手干什么呀?演痴情苦情悲情伤情男主角啊?天下女人都死绝了啊?别在这里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走,跟老娘喝酒去!一醉解千愁!”
“凌泠,我带他走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曲尘从秦书旸的手中抢过电话,对凌泠说了一句,便挂断了。
凌泠望着被挂断的电话,长叹了一声,又哀嚎了一声,茫然良久。
休息室外的办公室很安静,科研部的总监肖以衡带着两位实验室的主管,安静地坐在岳肃之的对面,等他就新做完的检验报告进行批示。
只是安静地坐了几分钟,岳肃之手上的报告还没翻完,就听见内侧的休息室里先是传来好听的歌声,接着又传来女性低声说话的声音。虽然声音很低,但是,他们还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谈话的内容——不是他们想偷听,实在是那个说话的声音离门口太近了!
肖以衡手下的两位实验室主管神色很精彩,不约而同地看向肖以衡,又偷看岳肃之——肖以衡依旧是一脸不八卦的神情,岳肃之很自然很淡定,甚至还不小心勾了勾唇角?仿佛他的休息室里传来女性的声音,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好吧,那位女性还说了一些关于他的好话,让他心情大好。
“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原来自己还有这个优点,嗯,既然她觉得好闻,那么以后可以让她多闻一闻。岳肃之的唇角又往上勾了勾。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两位实验室主管又对视了一眼,岳总情场得意,那个被休息室里的神秘女性拒绝的男士,可就情场失意咯。还有,听说,休息室里的神秘女性是凌秘书,这可能吗?可能吗?他们都急切地希望此刻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和窥测心,可惜,那门关得好好的,一直到他们离开,就是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