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桃花复南唐》苏陈陈

3、半唱戏言半情真

　　戏楼名为解语楼，取意为海棠的别名解语花，戏楼里以海棠装饰为主，就连一些木具上雕刻的也是海棠的花式。戏楼只有一层，比柳巷居矮了一半，但装饰却比青楼更能迷人眼。戏楼牌匾上镶有金边，解语楼三字也是金色为边，并且笔锋有力却又不失温婉的感觉，就好似男儿身着戏装，不失大气，却又演绎着女子的温婉亲昵。牌匾两边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灯笼，若看得仔细些，就可以看到灯笼上印着的正是两朵海棠花样，顺大红灯笼往下，一副对联写着“解语解花知无义，戏子戏言唱无情”。

　　上两阶梯后推开门，正对门的戏台高约有一米，戏台两侧摆放着楠木做成的桌椅，其色浅橙黄略灰，纹理淡雅文静，质地温润柔和，无收缩性，而楠木遇雨后有阵阵幽香，桌上摆放着紫砂的茶壶，茶杯只是普通陶瓷杯，陶瓷杯上图样不一，大多依旧是海棠花样，有少数为兰花，梅花花样，也有以竹为饰的瓷杯。每张桌子旁有两张楠木椅，整个戏台周围只有三张桌，相对的，也就只有六张椅。戏台上所搭的幕帘也是上好的绸缎，两边靠墙有搭戏服的木架子，紫红色的木架子上搭满了各色各式的戏服，左边尽是女装，反观右侧则尽是男装，虽戏服的色式不同，但衣服上的花式却尽相同，女装以海棠为花饰，男戏服以兰为饰。

　　解语楼的戏子皆非人们耳熟能详的名角儿，大多是人们闻所未闻的名儿，尽管解语楼戏子并不出名，解语楼的门槛却是高得很，没有点钱财势力，只怕是进不了这解语楼的门。

　　解语楼的戏子都是苏白暗中找寻容貌清丽的男子，甚至连李芊芊在此之前也是不知，她更不会知道，他们唱戏全是苏白教的，一词一句地教给他们，其中有一个男子，苏白为他取名海棠，他是苏白最看重的人，戏楼几乎交给他在打理，有时候苏白不在的时候，全是海棠守着师弟们练唱，大家都叫他棠儿哥。海棠面色清绝，但他平时不太爱笑，倒不是他和苏白一样清冷，海棠若笑，园中海棠花也都要失几分颜色了。但海棠待人温和，还是很受师弟们的敬重，苏白器重他，说他如今已经能独自挑起解语楼的担子了，这也是戏楼一直未开门营业的原因了。

　　苏白也会在解语楼唱戏，就像他偶尔会在青楼以柳巷为名登台一样，他在解语楼登台时就以海棠的名义，但苏白不会轻易登台，若不是他提出，海棠也不会过问，海棠知道柳巷居背后的人就是苏白，但他绝口不提柳巷的事，他始终记得苏白曾告诫过他，让他不准过问柳巷的事，而苏白告诫他的事，他都牢牢记在心里，这也是苏白为什么那么器重他的原因之一了。

　　不久，戏楼禁闭的楼门就打开了，道不像青楼和其他店那样，在开业前都会放鞭炮，请舞狮，海棠楼什么都没有，清清静静，海棠楼开门第一天并不营业，而是象征性地开个门，让世人了解海棠楼的规矩。海棠楼一周唱一台戏，听戏者必先提前预定位置，戏楼只有三桌，并且有一桌是不允人碰的，也就是说，提前预定也只收两桌，出价高者得。刚开始也有人议论海棠楼凭什么喊价那么高，但预定位置的人却是多得很。倒不是因为知道海棠楼戏唱得不错，只是因为海棠楼的门槛高，能进海棠楼喝杯茶，听场戏，也是财势权势的一种象征。

　　戏楼隔了一周才算正式开业，戏台下坐着的是宰相之子楚煜和友人墨子书，另一桌是长公主萧昭，最后那一桌空着，无人坐。

　　“那桌应该就是海棠楼不允人触碰的位置吧，只是既是无人落座，何不招而引之，多赚一笔？”楚煜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位置，对墨子书说道，但墨子书却是先看到了长公主萧昭，用扇子轻碰了楚煜的胳膊，意示他看左边，楚煜困惑地看向墨子书指的方向，连忙向萧昭行礼，“楚煜见过长公主。”萧昭闻声才转过头看到楚煜，方才墨子书的背影挡了萧昭的视线，才没有看到楚煜。萧昭伸手，让他起来，看向一样的墨子书，墨子书让她微微施礼，萧昭回以一笑，说道:“既不是在宫内，就不必多礼了，观戏吧。”萧昭说完，视线转到戏台上，楚煜和墨子书也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你觉得解语楼会缺钱？”墨子书回到原来的问题上，楚煜听闻，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依你所见，那个位置会是何人？”楚煜问道。

　　“我不知道。”墨子书耸耸肩，摇头说道，墨子书端起茶杯，泯了口茶。楚煜还打算问些什么，但幕帘被拉起，戏子从台后走出来，“看戏。”墨子书一句话挡了楚煜的口，楚煜悻悻端起茶杯，将一杯茶喝干净，才看向台上。

　　“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泪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台上戏子柳眉上挑，胭脂铺脸，脸色桃红，贴片顺着额头贴满，头上戴着玉冠，前后流苏低落头顶，戏服是黄色的，还披了件黄色披风，上绣花海棠，看起来有些异样，“竟然是霸王别姬的戏码。”楚煜喝下杯茶，对身旁的人说，墨子书只是轻“嗯”了一声，手里握着瓷杯，没有回头看楚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墨子书觉得台上戏子念完那段念白之后，有意无意地看了台下长公主一眼，墨子书也撇了一眼萧昭，见她从容饮茶，没有什么表情，墨子书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便抛了那些困惑，继续看戏。

　　“如此有劳妃子。”虞姬对面的自然就霸王了，一身紫黑色铠甲，上绣片片金鳞，在铠甲左下角有一朵小小的兰花状刺绣，头戴戏冠，鼻下是黑色长胡子，画着白脸，眉宇间英气不失，霸气微突。虞姬起舞戏台间，舞姿轻盈，“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虞姬唱道，后跪向项王取腰间宝剑，“大王赠剑于妾身，妾身愿舞剑于大王。”项王取下腰间宝剑，虞姬舞于项王面前，目光却时不时撇向长公主萧昭，墨子书眉头微蹙，他总觉得台上虞姬在向他示意什么，“与霸王别姬有所不同。”楚煜对墨子书说道，墨子书也只是轻“嗯”了一声，便不再予以理会。

　　戏台上，虞姬舞剑，舞姿柔中带刚，项王一派享受之态，楚煜本以为接下来虞姬会自刎于项王面前，却不想虞姬使剑，剑锋突然凌厉，直刺项王而去，项王惊呼，躲闪不急，被虞姬刺中胸膛，“妃子何以至此？”虞姬走到项王身旁，抱着项王的身子，“大王，妾愿与你同去。”虞姬念白完，举剑自刎，“山河不复，爱方永生。”虞姬在闭眼之前，看了萧昭一眼，墨子书确信这不是他的错觉，他转过头，看向萧昭，见她握着茶杯的手不住地颤抖，满脸惊恐的神色。

　　虞姬与项王站起身，垂头对坐下施了个礼，然后从帘后走出一个容貌清秀的小童，对坐下三人说道:“一场戏终，请诸位离开。”说完三人起身离开，墨子书再看向萧昭时，萧昭已经恢复了原来淡漠的表情。

　　“恭送长公主。”楚煜向萧昭辞礼，墨子书低着头站在楚煜身侧，萧昭点点头，先出门离去。楚煜和墨子书才相继离开，墨子书踏出戏楼时，回头望了戏台一眼，戏台上霸王虞姬皆不复，只有那个小童还站在那里，低着头。

　　“子书，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楚煜见他从戏楼出来后就一直在发神，就停下脚步，问他。

　　“阿煜，如果长公主是虞姬，谁是霸王？”墨子书突然问楚煜，楚煜被问得莫名其妙，反问他，“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回答我。”墨子书没有理会楚煜，楚煜微愣，然后笑着回答说:“若长公主是虞姬，霸王自然是驸马爷啊。但长公主不会是虞姬。”

　　“哦？为何？”墨子书听闻，问道。

　　“因为现在的霸王是当今圣上啊。”楚煜理所当然地说道。听楚煜说完，墨子书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你到底怎么了？”楚煜问他。墨子书看向楚煜，勾唇微笑:“没事，阿煜你该回去了。”楚煜看了看天色，然后点点头，与墨子书告了别。待楚煜离开后，墨子书转身，折回戏楼。方才的小童见他返回来，让他入座，对他说:“公子知道你会回来。”墨子书点点头，没有答他的话，小童为他斟了杯茶，说道:“客官稍等，我这就去请公子过来。”

　　没一会儿，海棠从后殿走出来，走到墨子书桌边坐下，不说话，他在等墨子书先开口。墨子书看着坐他对面的男子，眸子清冷，面容清丽，不复方才的美艳，却也让人一看惊艳。“公子方才的戏是何意？”海棠泯了口茶，看向萧子书，笑道:“驸马要谋反。”墨子书看着海棠的笑，眼里满是惊艳，后又听闻海棠的回答，神色微惊，“我为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相信我。”海棠敛了笑意，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墨子书轻叹一声，问道:“公子为什么选上我？”墨子书问话直白，海棠也不拐弯抹角，“因为你有宰相府做依靠。”

　　“公子真是聪明。”墨子书半赞半讽道。海棠也不以为意，笑道:“彼此。”墨子书微惊，低下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