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一别》沙丽

4、第二节 徐沫看着许

　　（2）
　　那天的活动，许琢在一干人等敬业的赞叹声中挣扎着参加了。活动主题是走访福利院，刘宵的出场果然非比寻常，许琢看到他的时候，他正默默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堆里，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相机，茕然而立，远望去正符合鹤立鸡群的境象。
　　许琢悄悄拉了拉徐沫的袖子“那群妹妹们是什么时候招进来的，还挺多，也是记者吗？”
　　徐沫痛心的说“你待会儿千万别说是我把你推荐来的。你连今天活动的主体都搞不清楚吗？今天是建筑系组织的慰问活动，那都是建筑系的学生。”
　　许琢了然的“哦”了一声，继而问“建筑系的男生跑哪儿去了？”
　　徐沫摇摇头“两个走访活动，女生慰问小朋友，男生看望老人家。”
　　许琢愕然“这是谁出的馊主意？简直是时间资源的极大浪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都不知道？可以提高效率、增进友谊、加深感情、磨蹭火花。”
　　徐沫看了她一眼“刚刚刘宵说要去看望小朋友，然后女生全都去了那一组。”
　　许琢心里暗自嘀咕，“还好我坚持轻伤不下火线，不然怎知敌情如此严重。”
　　面上仍然维持正常：“甚好甚好，小朋友们都比较喜欢女孩子。男生力气大，可以帮老人扛桌子抬凳子，打扫打扫卫生。”

　　刘宵大概被一群女生仰慕的眼神扫射的比较辛苦，眼望见许琢，竟仿佛好似看到救星一般，刷的一下跑了过来。
　　许琢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有这样的吸引力，当下激动得攥紧了徐沫的胳膊。
　　“实在对不起，手好些了吧。”
　　许琢瞥了一眼自己红而亮的爪子，上面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水泡。觉得满口答应对方好些了，既不符合客观事实又颇有些委屈自己。斟酌又斟酌，一脸诚恳地回答：
　　“按说目前离彻底好还有段距离。但你当时的确烫的很有水平，保全了我的左手，你看，我的左手好的很。”
　　徐沫怕许琢继续白痴的发挥下去，急忙打断，“刘宵，许琢也是我们校报的，来了一个多月了，你们这组的报道她来完成。”
　　刘宵的嘴角好看地往上弯了弯，对许琢点点头“辛苦了。”

　　福利院在有些偏远的地方，一进门，鼎沸的声音差点把许琢掀翻，哭声、闹声、嬉笑声不绝于耳，刘宵熟门熟路带着一群女将走了进去，不断有孩子跑上来和他打招呼。刘宵低声对许琢解释说，福利院的很多孩子都是弃婴，大多数天生带有残疾。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跑了过来，打量了许琢一番，怯怯问，“姐姐你的手是不是坏了，是不是也要留在我们这里？”许琢蹲了下来，摸摸小朋友的脑袋，柔声说“姐姐也想留在这里，但是姐姐太大了，这里的小床睡不下。”交谈间，只听“咔嚓”一声，刘宵准确的拍了下来，众女生恍然大悟，迅速与小朋友打成一片，呼唤学长帮自己照相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许琢和福利院的负责人交谈了一番，四处走了走，心想这报道差不多可以写出来了。望了望院子里安静了很多，却没看到刘宵的身影。一间一间找过去，女生分散在不同的屋子里陪着孩子们做手工。走到最后一间，刘宵和几个女孩正站在一群孩子堆里，指导小家伙画画。许琢看到之前问她话的小朋友正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愁眉苦脸的啃着铅笔头。
　　许琢轻轻走了进去，碰了碰小朋友“小胖，愁啥呢？”小朋友严肃的看了看她，纠正说“我不叫小胖，刘哥哥叫我丸子，我爱吃四喜丸子。”“好吧，丸子，你愁啥呢？”丸子用愁苦的音调告诉许琢，今天刘哥哥让大家每人都画一画自己的手。
　　许琢同情的说“要画有立体感的手，的确对小朋友太难了，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会画鸡蛋和气球。”丸子的眼神更加忧伤。
　　许琢赶紧安抚他，“不过还是有办法，你把自己的手放在纸上，用笔描一圈不就成了。”丸子考虑了一下，大概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把小胖手摁在纸上，认真描了一圈。沮丧的说，“一点都不像。”许琢瞅了瞅前后左右，发现这个屋子里只有丸子最小。周围的孩子明显大很多，一个个认真观察着自己握成不同姿势的手，落在纸上很有造型，看起来刘宵给孩子们上素描课应该不止这一次。
　　许琢想了想，对丸子说，“要不，姐姐帮你？”许琢拿着笔，在丸子画的那只手上涂涂抹抹，末了，很满意的欣赏一番，对丸子说“你看，多有层次。”丸子疑惑的望了望许琢“层次是什么？”“就是有立体感，像真的一样。”
　　说话间，刘宵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他俩身后，看了看画，问丸子“丸子，你画的？”丸子支支吾吾点点头，刘宵眉毛挑了挑，拿起丸子的小手放在画上，严丝合缝，忍不住呵呵笑了。刘宵又问“这些黑乎乎的是什么？”
　　许琢微怒，心想自己废了半天劲构造出的光影效果怎么能叫黑乎乎，在小朋友面前忒没面子了，正要梗着脖子争辩一下，一眼看到刘宵手里拿着一幅已经画好的画，栩栩如生，自己的那点伎俩差了很远，气势上受了打击，脖子缩了回去，闷声回答“那个是我帮他画上去的。你姑且认为，这是一只，带了手套的手。”刘宵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刘宵弯腰对丸子说，“丸子，这样是学不好画画的。不然，你选一样你喜欢的东西画。”
　　丸子嘟着嘴，指着窗外：“我最喜欢花了，我要画花。”
　　窗外，月季花圃中，姹紫嫣红，百芳斗艳。
　　许琢一心要将功补过，不等招呼，跑了出去，伸手折了一朵，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往丸子跟前一放，“画吧。”
　　丸子忽闪着眼睛看着她，嗫喏着“姐姐，你脸上……”许琢这才觉得脸上有些痒，像是什么虫子在爬，伸出左手去拍，刘宵在一旁惊呼“别动”，声音未落，许琢的手已经拍了上去。
　　那是一只蜜蜂。
　　很不幸，许琢的左手被蜜蜂蛰了。

　　她成功举着两只红肿的手回了学校。
　　徐沫跟着男生那组去了老人院，回去后，听说许琢受了伤，急忙跑去看她。许琢的手心肿的老高，徐沫来的时候，她正默默在墙上蹭着她那奇痒无比的左手。
　　两人趴在宿舍外的栏杆上吹着夜风。徐沫感叹“你俩在把手弄废这件事上，还真是，配合得挺好。”许琢情绪有些低落，半天没说话。
　　“怎么啦？”徐沫有些奇怪“按你一贯的表现。我还以为你会背一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许琢扭捏了一下“虽然我这人意志比较坚强，但凡事也要量力而行。我每招刘宵一次就得搭进去一只手，奈何我不是千手观音，怎么也得等伤好后，再奋发图强。”
　　徐沫同情的拍了拍许琢的背。
　　许琢在栏杆上又蹭了一把，对徐沫说“手太痒了，人家说泡肥皂水管用，我得去泡泡。先不陪你聊了。”
　　徐沫看着许琢转身进屋的背影，竟觉得，这背影看上去带点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