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一别》沙丽

22、第五节 这姿势没保

　　（5）
　　晚上八点，许琢联系刘宵“图纸改的怎么样？”很长时间没有回应。
　　她拨打电话，长长的彩铃声后，听到的是对方暂时无法接听。
　　楼上孩子练钢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一首致爱丽丝弹得支离破碎。她觉得憋闷，推开窗户，路面上的车辆声、小贩叫卖声，街对面理发店昼夜不停的音响里传出的期期艾艾音乐声，千军万马杀入房间，许琢忙不迭的关上窗户。
　　月亮逐渐升起，她站在窗户前看着玻璃里冷冷清清的倒影，问自己，干嘛不直接去问一个答案。

　　在出租车上，刘宵电话打了过来。
　　“刚才没听到手机响。玩的怎么样？”
　　许琢闷闷的回答“还好吧，人太多了。你忙完没有？”
　　“没有。什么事？”
　　“我正要去找你，一会见吧。”

　　站在办公楼下面，许琢仰起头，九层楼的几个房间灯火通明，她想刘宵一定就在其中的某个房间里，冥思苦想或是奋笔疾书。自己这般跑来不是关心、不是慰问，而是小肚鸡肠的兴师问罪会不会有些太失风范。就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中推开旋转门，大堂的保安认识她，把她放了进去。

　　刘宵坐在会议室的圆桌前，图纸堆放一旁。天花板的灯泡瓦数很低，电脑屏幕淡蓝的光投在脸上，鼻翼两旁的阴影极深，眼睛、唇角轮廓分明。他很专心，直到许琢走到跟前才抬起头。许琢看了眼屏幕，CAD或是其他的什么制图软件，复杂的设计模型。

　　“我今晚要是来你这儿打劫一定能得手。”许琢背着手站在他身后“一路下来如入无人之境。”
　　“然后你很快就会被抓住，从保安到摄像头还有指纹，一连串证据。”刘宵伸了个懒腰，笑着侧过身“什么事要来找我？”
　　许琢沉默了两秒，嬉皮笑脸回答“怕你一个太寂寞了。红袖添香晚来读要不要？”她变了主意，新的想法占了上风，有些问题换个场合和时机问或许更好。
　　况且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刘宵腿上，舒适稳妥、亲密无间，何必大煞风景。

　　这姿势没保持多久，门被人推开，李安娜走了进来，看到许琢也显然吃了一惊。
　　凌厉的眼神让许琢觉得自己真是随风入室的小偷，行窃中被人抓了现行。她从刘宵腿上挪了下来，正想开口打声招呼，李安娜先发制人“打扰两位。路上走到一半想起钥匙落这儿了。”
　　嗒嗒的高跟鞋声中款款走近刘宵的桌子，熟门熟路从桌旁的一堆图纸中摸出一串钥匙，摇着钥匙上挂着的一堆铃铛，眉眼弯弯笑着对许琢说“这两天和我们刘老板加班，总看他揉肩膀，你多关心关心。”
　　许琢怎么看都觉得这笑容不怀好意。

　　刘宵倒笑的挺开心，冲他师妹说“没什么落下的吧。走之前把门关好。”李安娜没回声，背对着他俩，很酷的伸出右手在头顶挥了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走廊里传出一串哒哒的脚步声，与她推门前轻盈的让人无法察觉的脚步相比，许琢想这次她一定走的很用力。

　　许琢站在离刘宵几步远的地方，双手环抱，直到李安娜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有些恼怒的盯着刘宵“周五晚上的电话是她打的吧？然后你俩没日没夜的在这儿比翼双飞一起加班？”
　　更深层次的恼怒是对她自己，每次面对李安娜，总是表现的木讷呆滞、不够机敏。对方女王般盛气凌人的架势，奇怪的压制住了她的反应。

　　刘宵站起身，走近她。许琢连退两步，冷冷的看着对方。
　　“李安娜负责我们新接手的一个项目”刘宵很严肃“周五晚上，她发现管线设计方面需要进行大的调整。这些方案都是我签的字。” 顿了顿，又追加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段的话堵在许琢嗓子里，她想说我不喜欢这个人，不愿意想象你们肩并肩、头挨头，眼神交流、思想碰撞的工作场面还有那些蒙着面纱模棱两可的前尘往事。
　　但是她一句也没说出来。
　　在这些成堆的图纸、模型以及刘宵严肃疲倦的表情前，所有这些想法都可以定性为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只显得她无理取闹、多此一举。

　　“你专心做事吧”丢下这一句话后，许琢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住脚，背后并没有急匆匆追赶而来的脚步声。
　　几步之外，公交车正闪着亮光驶入站点。
　　她跳上车，汽车发动前，看见刘宵抓着她落下的外衣出现在大楼门口，在她的视线里远远地，远远地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十点钟，许琢推门进家，踢到鞋柜下的一双男式拖鞋，突然想起刘宵有一次来她这里，一边换鞋一边开玩笑说北京的房租不便宜，不如两人搬到一起住。她当时脱口就拒绝了，事后还有些小小的后悔，同时奇怪自己怎么会那么说。那一刻，她想明白了，也许从一开始，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就处在没把握和不自信的摇摆状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