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一别》沙丽

20、第三节 同样是漂亮

　　（3）
　　当晚和刘宵约好了去看电影。喜剧片，屏幕上的人做出夸张的姿势，影院里的人笑的前仰后合，她闷不作声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低声告诉刘宵，自己出去透透气。

　　“遇到什么事了？”刘宵跟着她走了出来。两人并排坐在楼梯台阶上，长长的楼梯扶手一路蜿蜒盘旋，头顶是夺目繁琐的水晶吊灯。
　　“中期检查没过”许琢把下巴支在膝盖上“我一早就发现有问题了，可惜没坚持。”
　　刘宵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没接她的话。
　　“我总把事情搞砸。我妈说玉不琢不成器，给我起了这名。她老人家真自信，我压根就是一块石头，磕磕碰碰到现在还是成不了玉。”

　　刘宵听的挺认真“就算是石头，你也是石中藏玉，熠熠生辉。”
　　“是吗？”
　　“是啊。你有很多优良品质。”
　　许琢高兴了“比如说？什么品质？”
　　刘宵做沉思状“特别诚实。有自知之明。”
　　“一边儿去,有这么安慰人的吗。”许琢乐了。
　　在她头顶上笼罩的那团乌云被刘宵挥挥手赶跑了。

　　三月底，刘宵设计的作品拿了奖，主办方邀请他去参加设计展开幕式，飞去了美国。
　　刘宵走后不久，许琢在国内一本建筑杂志上看到豆腐块大的一篇文章，里面盛赞了刘宵参赛的作品，同时引用了一段点评的话“作者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巧妙融合了古典东方园林的设计手法，在熟悉与陌生，诗意与自然中达到了完美和谐。”说这话的人叫Anna Lee 。

　　一周以后，刘宵回来，许琢跑去接他。一路上不停想象见面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欢呼雀跃，感觉就像新年的时候放礼花，既紧张又期待，只等砰的一声巨响后，去迎接漫天纷繁绚丽的火花。

　　她看到刘宵和几个同事神采奕奕走了出来，大大的行李箱拖在身后，步伐很快。她踮着脚使劲挥手，和她并排站在栏杆后的人开始陆续上演别后重逢，身边的位子空了出来，刘宵总算看到她，脸上毫不意外带着喜悦。

　　许琢还在踌躇要以一个怎样的姿势来一个优美的拥抱，一群人已经走到了跟前。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夹杂在来人里，浅灰色立领毛衣，脖子上挂着一串奇怪的银质项链，眼睛很大，探照灯一样在许琢身上扫来扫去，两人互相瞪着眼打量对方。刘宵在一旁做画外音进行介绍“我师妹。李安娜。我女朋友，许琢。”许琢觉得这名字像是在哪儿听过，发动脑细胞仔细搜索了一圈，终于想了起来，Anna Lee。她冲对方点点头“我看过你对刘宵设计的点评，很到位。”

　　李安娜倒不客气“本来可以写的更好，时间太仓促了。刘师兄临参赛前才通知我。”然后脸转向刘宵很娇嗔的问道“我没说错吧？”许琢身上起了淡淡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两人第一次打交道，她对李安娜的印象概括起来只有三个字——不舒服。和宋倚林不同，同样是漂亮姑娘，李安娜身上自内而外散发出毫不掩饰的强烈优越感，而且，许琢直觉的感到李安娜并不喜欢她。

　　这种感觉被随后而来的几件小事接连印证了。
　　一次是在设计所，许琢当天下班早，溜去找刘宵。李安娜正坐在徐沫以前的位子上，不慌不忙整理手中的材料，抬头看了眼她，面无表情，继续低下头折腾手中的东西，仿佛进来的是一个幽灵，反正与她无关。
　　许琢有些迟疑的从她身边走过，暗想人家这回大概正忙，实在分不出神来招呼旁人。没想她刚离开几步，就听见李安娜热情洋溢的与随后进门的老张还是老王聊得热络。对比之下，许琢发现自己如此的不招人待见。

　　第二次是去参加刘宵所里的聚餐，许琢来的晚了一些。在她进门前，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临街的餐桌上，刘宵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围坐一起，谈论热烈，神情飞扬。李安娜随意梳理着自己蓬蓬的短发，专注的看着对面的刘宵，不时莞尔一笑。

　　许琢进门后，话题中断，她明显感到李安娜放松的表情一下收敛了，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像是摇着尾巴休闲的小猫突然发现了蝴蝶或是麻雀，屏气凝神起来。许琢也觉得尴尬，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刮进慵懒室内的一股冷风，生生破坏了一幅围炉夜话的和暖场面。

　　刘宵坐在靠内的位置，招呼她坐进来。身边的人纷纷预备挪动座位。李安娜转着眼睛，一脸笑意，冷不丁发话“刘师兄，距离产生美，坐外面也知道是你的人，没人敢欺负她。何必让大伙乾坤大挪移。”一阵哄笑中，许琢坐在了桌子最外侧，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除了时不时费劲的回应一下刘宵的眉目传情，至始至终没说上几句话，实实在在当了把旁观者。

　　不过也算没白来，这顿饭让她有不少意外的收获。李安娜几乎没停的在兴致勃勃追忆往昔，从刘宵一边看书一边下面，水烧干后的浓烟引起火灾警报谈到这位师兄当bus boy的时候磨坏了几双鞋。

　　聚会结束后，许琢对刘宵说“看来你和这位师妹在美国有不少共同的美好回忆啊。和你共度火灾，还陪你去买鞋”话说的酸溜溜，刘宵听了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