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监视 背后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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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走开，走开啊！”苏叶又一次尖叫着醒来，扭开床头灯，静静的调整着呼吸。抬头看了看时间，果然，又是早上六点。
一个星期了，连着一个星期做同一个梦，梦里面一片漆黑，唯有断断续续的男声如鬼魅般不断在耳边循环。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可不是有句老话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么。苏叶揉揉额头，或许是压力太大了。
深吸口气，不再去想，苏叶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拉开窗帘，天色微亮。简单洗漱后，苏叶换了身运动衣，准备去晨跑。
推开门，苏叶被门口的黑影吓的打了个激灵。黑影慢慢变成人形，借着灯光看清，苏叶方才松了口气。
“早啊，那个，我去倒垃圾，顺便。”那人边说边晃手中的垃圾袋。
苏叶整理了下表情，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忙伸手接过自己的垃圾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啦。”
两人一起走向楼梯，交错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气氛有些尴尬，苏叶轻咳一声：“这么早，去上班？”
“恩，单位离的远。”
“哦。”苏叶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自己这三个月的垃圾袋总是有人帮忙倒掉，刚开始以为是清洁员，现在……诶，怎么可能呢，这个人只不过是住在自己隔壁的新邻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再热心也不会默默坚持三个月啊。
“怎么了？”那人突然停下脚步，温柔的看着苏叶。苏叶的脸蓦地有些烧，连忙摇头，刚好到了楼道口，便匆匆道了别。
绕着小区跑了三圈后，苏叶双手撑着膝盖休息。笑着和路过的陌生人打招呼，心想果然运动是发泄情绪的好方法。
这天晚上，苏叶下班后在书房工作到很晚，忙完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在了凌晨两点的位置。突然一个想法冒出来，不睡觉，不就不会做噩梦了么？苏叶有些兴奋，从抽屉里抱出珍藏许久的碟片，窝进沙发里开始看起来。
电影里的男主人公泡在冰冷的海水里，紧紧握着女主人公的手，苏叶揉揉发酸的鼻子，眼睛有些模糊……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啊！”苏叶挣扎着坐起身，不知不觉竟还是睡着了。碟片还在播放，苏叶摇晃着起身关掉，心有余悸。刚才的梦里，她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声音透出的愤怒，不似以前的幽怨。猛灌一杯凉水，抬眼间看到时钟划过六点零一分。
也许，该去看看医生了。
“看医生？怎么，生病了么？”
被突兀的声音惊到，苏叶才回过神来。
“哦，没事，有些不舒服罢了。”苏叶对新邻居笑笑，还好自己没有说是去看心理医生，怎么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呢。关好门，顺手接过垃圾袋，跟着那人下楼。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了，我约了朋友一起去，不麻烦你了。”毕竟是看心理医生，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也好。你一个人住要好好照顾自己，恩，那我去上班了，再见。”
“再见。”苏叶目送新邻居离开，心情显然比刚才好了许多。如果每天做噩梦醒来，再被这个人治愈，好像也不错呢。
“你说你连续一周做同一个梦，梦里无限循环同一句话，视线里一片漆黑，是么？”
“是的医生，并且昨天那、那个声音变得焦虑了。”苏叶小心的措辞，双手显得有些拘束。
“呵呵，不必紧张。恩，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么？”
“有点，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然后还看了部电影。”记忆有点模糊，确切几点睡着的苏叶也搞不清楚。
“不用担心，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请几天假放松一下。如果还是没有改善，你再来找我。”
“好，谢谢医生。”果然，是压力太大了么。
苏叶起身告辞，医生将苏叶送到了门口。
“真不打算告诉我，那句话是什么么？你不说的话，我很难判断准确，也许会耽误病情。”
苏叶笑着摇摇头，那句话说出来，有点吓人吧，她还不想被人当做神经病。
出了医院，苏叶先给主管打电话请了一周的假，然后直奔商场。对于女人来说，最放松的事，莫过于购物。
逛到开心，天色已经很晚了，正发愁怎么回家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喂？”
“喂，苏叶么？”
新邻居！苏叶有些惊喜：“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那次去居委会，不小心看到的。”特意着重了“不小心”三个字。
苏叶傻笑了几声，没有接话。
“在哪儿，怎么没在家？”
“哦，我在逛商场，刚出来。”
“回里面等一会儿，我去接你。”
“不用……好吧，我等你。”苏叶在心里深深鄙视了一下自己，揉揉已经红透的脸找了个地方坐下等自己的新邻居。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回到家，苏叶打开门，转过身对着新邻居说。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新邻居随意的将手搭在墙上，眼看着苏叶的头越来越低。
“进、进来吧。”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间竟聊了半个多小时。
“好啦，很晚了，早点睡吧。”新邻居将沏好的茶一口气喝完，走到门口，笑着说了句晚安。
“恩，晚安。”
苏叶把人送走后，将自己掷在沙发里，傻乐了许久。
这一夜，无梦。苏叶还是准时在六点醒了过来。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笑着把自己滚进了被子里。
翻身下床，哼着歌洗漱完，打开门。
“嗨。”苏叶给了新邻居一个大大的笑容，后者微愣，然后回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心情很好？”
“恩！”苏叶快走两步，然后转身等着新邻居，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看起来很温馨。
一连几天，苏叶都没有再被那个梦困扰。每天依旧是六点醒来，和新邻居一起下楼，目送他去上班，自己去晨跑，然后上上网，逛逛街。很快，开始做梦后的第二周过去了，苏叶去单位销假，被同事笑满面春光，一群人问她是不是恋爱了。苏叶笑笑不答，脑子里都是这几天和新邻居相处的点点滴滴。直到下班，苏叶都没缓过来。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对方的心思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苏……叶。”
恩？苏叶开门的手一顿，回头看见斜倚在楼梯口，脸色微红的新邻居。
“你，喝酒了？”
“恩，一点。”那人缓缓朝苏叶走来，超过一般距离、礼貌距离、私人距离，直到，苏叶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味。
苏叶握着钥匙的手心起了薄汗，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面前的人。轻柔但炽热的吻落在眉心，然后那人笑着说了声晚安，转身离开。
在打翻了两次水杯，踢到三次桌角后，苏叶终于趴在沙发上大笑起来。被喜欢的人喜欢着，是件值得傻笑的事吧。
心情好，连梦都是甜的。梦里的他，在苏叶耳边轻诉。一句句“我喜欢你”让苏叶在梦里笑出声来。所以，她自动忽略了梦里那一丝丝的不舒服感。
日子变得甜蜜起来，梦境也变得立体起来。从刚开始仅能听到新邻居的声音，到看见新邻居的脸庞，到他工作的地方。奇怪的是，苏叶在询问过新邻居后，发现自己的梦境竟然是真的。苏叶有些惊讶，但没和新邻居多说。
这次，她的梦境里有一扇门。她很清楚，那是新邻居的家门。苏叶犹豫许久，门却突然自己开了，像是在指引她进去。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不过是个梦嘛，对方也不会知道的。
房间很整齐，色调黑白灰，一看就是职场精英的感觉。所有的屋门都是开的，除了一扇。是卧室吧？苏叶走上前去，默数到三，推开门。
梦醒了。
“什么嘛，白紧张了。”苏叶呼一口气，从床上蹦下来。
当天晚上的梦，明显是接着前一天的。苏叶直接上前推开了卧室的门，看到自己的新邻居正在起床，吓的叫了出来。还好他是穿着睡衣的，苏叶撇撇嘴，却发现那人好像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苏叶有些疑惑，打算上前打个招呼，却看到对方穿过自己的身体进了浴室。苏叶懂了，但也彻底懵了。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苏叶退到客厅，看着换好衣服的新邻居准备早餐。眼睛瞥到墙角的日历，发现对方和自己的排班竟然一样，下周开始连休。然后，梦醒了。
出门看到新邻居穿着和梦境里一样的衣服，手里还拿着梦境里准备的早餐。苏叶接过早餐，突然有种自己在偷窥对方的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第三周第六夜，果不其然接着前夜的梦。不同的是，新邻居这次是睡着的，苏叶悄悄靠近，静静的观察对方的睡颜。心跳有些快，既有看到喜欢的人的兴奋，还有种偷窥别人的刺激感。突然，之前一直隐隐存在的感觉逐渐放大，那是一种被人紧盯的不适感，如芒在背。苏叶警惕的看着某个方向，是衣帽间。苏叶起身朝那里走去，慢慢打开门……
“呼呼……”苏叶从梦中惊醒，不断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着床单。那是……
苏叶突然有点不敢面对那个人，逼着自己不断回想那人温柔的笑，温暖的话，和轻柔的吻。过了很久，才堪堪压下情绪，她想去他家看看，她要亲眼看到。
下班回家的时候，苏叶把钥匙放进背包的夹层，假装忘带钥匙，可怜兮兮的靠在自家门上，顺理成章的被新邻居领回家。
“坐，喝点什么？”
“咖啡，要现磨的。”苏叶心想，这样可以拖一会儿时间。
“哟，还挺难伺候。行，等着尝我手艺吧。”新邻居笑着说完进了厨房。
苏叶偏头朝着厨房喊了句：“我可以随便看看么？”
“当然。”
随意应了声，苏叶稍稍晃了晃，感觉那人并没有出来看的意思，便直奔卧室而去。虚掩住房门，深吸口气，推开衣帽间。霎时间，苏叶有些眩晕，暗红的房间，墙面上贴的一张张照片让她胃液翻滚。上下班的照片，等车时的照片，和别人谈话时，笑着，哭着，面无表情的……
每天早上的偶遇，手机号码的得知，相同的工作周期表……一直以为是两个人有默契，原来，原来是自己被监视！
“呕……”苏叶终于支撑不住干呕出来，一把挥下墙角的照片。这个变态！竟然连自己在家的照片都拍下来了。看电视的，吃饭的，睡觉的，甚至有只穿内衣……变态！变态！苏叶一张一张的狠狠撕扯照片。突然，苏叶的动作一顿，她不能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
苏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将撕坏的照片装进兜里，剩下的重新贴回去。在短短的时间里，苏叶想了很多。她想到了报警，可她明白，如果只是偷拍的话，并不能把那人怎样，或许反而会惹恼那人，得好好想想办法。收拾好后，苏叶转身带上门，坐回客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还和新邻居调侃他的家很整洁。
“给。”新邻居把咖啡递给苏叶，指尖相触：“怎么手这么冰，冷么？”
“不，额，有点吧，不碍事儿。”咖啡的表面漾出层层波圈，苏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不受控制的轻颤。怕，她很害怕，尤其是那人坐在自己旁边，甚至将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怎么会这么凉，是不是生病了。”那人说着将手背贴在苏叶额头上，苏叶想要后撤，却控制不了自己僵硬的身体。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人将自己揽在怀里，轻声在耳边说着：“我喜欢你。”
苏叶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现实和梦境不断交错，耳边一遍遍的回响那句“我喜欢你”。
“杀了他。”渐渐的，另一个声音盖过那句话。
“杀了他，你就不用再害怕了。”
“对，拿起水果刀。”
“朝着他的脖子捅过去。别怕，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永远摆脱这个变态了。”
“很好，你做的很好。”
“宝贝儿，你做的很好……”
缓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血红，苏叶的瞳孔猛地扩大，然后脱力倒在地上。
“……病人惊吓过度，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从而昏睡过去，现在差不多该醒了。”
“被害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做笔录？”
“这个不好说，还是等病人醒过来做个检查吧。唉，刚毕业的大学生，遇到这种事，家人还不在身边，该多害怕啊。”
“可惜犯罪嫌疑人死了，想追究责任也只能是赔偿了……”
苏叶躺在病床上，并未完全醒来，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听不太懂。只知道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警惕地睁开了眼。
“你醒了？”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微笑着问道。
苏叶轻轻恩了声，嗓子有些干哑。
然后那人后退，医生过来翻了翻苏叶的眼皮，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又进来几个人。
苏叶从警察那儿得知，自己的新邻居在咖啡里放了安眠药欲行不轨，不料犯了心肌梗死，挣扎中蹭到桌上的水果刀割伤了颈动脉，最终因失血过多身亡。是之前叫的开锁人员敲门，那人想要被救所以去开门，才使得案件被及时发现。
苏叶茫然的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想起端着咖啡杯之前的事，然后就是一片血红。苏叶蜷起身子，抱着膝盖，不再说话。
警察见状不再多问，简单嘱咐后就离开了病房。
苏叶转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可她却感觉不到暖。
从医院出来，苏叶辞了工作，回家拉住厚厚的窗帘，打开所有的灯，窝在被子里不出门也不见任何人。第二天便退了房，回了老家，没有等案件终结。见到父母的时候，苏叶终于不可抑制的大哭出声。
短短三周，仿佛抽干了这个年轻女孩所有的活力。她变得沉默，不再像以前一样热情爱笑，只和熟悉的人交谈，不再相信别人，尤其是和那个人相似的人。那个诡异的梦，还不等她细想，便退出了她的生活。而现在的苏叶，亦无力追寻。
时间就这样走过，转眼已是一年。
随着春天的到来，苏叶渐渐有了笑容，虽然很浅。然后，她遇见了一个平凡的人。平凡的样貌，平凡的身高，晃过一眼，便再也记不起的平凡。在一个雨天，将自己的伞塞给了苏叶，什么都没说便转身跑开。苏叶犹豫了一下，撑起了那把伞，心墙有微不可见的晃动。
之后很久，苏叶都没有遇见过那个人，也或许是见到了，却不认得。直到有一次，看到有人在同样的下雨天，把自己的伞给了一个躲在屋檐下的小朋友，陪着小孩子等家长来接。最后，同样的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跑开。
苏叶弯弯嘴角，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吧。
“爸妈，辛苦了，我来做饭吧。”
当苏叶在玄关，边换鞋边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母并没有像电视剧里说的摔落手里的盘子，而是像很久以前那样，随意甩甩手上的水，靠着苏父坐在沙发上，只是握着遥控的手微微颤抖。苏父将同样颤抖的手搭在苏母肩上，轻声说了句：“你回来啦。”
后来的雨天，苏叶总是带着那把伞，也许不会真的还给那个人，只是有种莫名的安心。当苏叶真的再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特意鼓起勇气，就那么轻易的搭讪了。
“嗨，给你。”
“恩？不用不用，你把伞给我，你怎么办？”
“我还有一把。”苏叶说着从包里又拿出来一把伞。“喏，拿着吧。”
“谢，谢谢。”那人接过伞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我要怎么把伞还给你？”
“恩，下次再见的时候吧。”苏叶摆摆手走了，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不趁机把那人的伞还回去，而是把自己的伞给了那人。或许从内心里，她还想再见到这个善良的人吧。
可是，又一年过去了，她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不管多少个雨天，不管多少次路过那个相遇的路口，再也没见过。苏叶有点失望，却也仅仅是有点失望而已。
“叶子，妈、妈给你说个事儿。”
“妈，怎么了？”苏叶看着苏母犹犹豫豫的样子，忙把手头的工作停下，认真听。
“恩，就是，你颜阿姨……”
“妈，颜阿姨怎么了？您别这么半截的说，怪折磨我的。”苏叶拉着苏母坐下，颜阿姨是看着苏叶长大的，即使是那件事之后，苏叶也当颜阿姨是亲人一般，不曾设防。
“嗨，就是你颜阿姨想给你介绍个对象。”苏母饶不住还是说了，小心的看着自己女儿的脸色，生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哦，就这事儿啊，行吧，您安排。”苏叶知道父母的心思，就更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而变得小心翼翼。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需要坚强。
转天，颜阿姨就给苏叶打了电话，让她去和那人见面。苏叶吐了吐舌头，乖乖去赴约。到了地点，确认那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人是自己要见的人后，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坐在那人对面。
“是你？”苏叶惊讶道，继而笑着摇摇头，由自己开始的缘分，可以信的吧？
分别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两人翻开背包，苏叶看见对方拿的伞，又是一笑。
“这个还你，把我的伞还我。”苏叶把伞递出去，接过另一把侧身放进背包。“怎么，不给我撑伞么？”
“怎么会，是我的荣幸。”那人微愣，然后笑开。
伞面不大，却刚好容下两个依偎的身影。
到家的时候，苏叶看到那人淋湿的半个肩膀，再看看自己干燥的衣服，踮起脚在他脸侧留下一吻。那人怔了一下，然后傻傻的乐了。那一刻，苏叶觉得，这就是她一直希冀的幸福。
苏叶幻想过不同的爱情，也曾在懵懂的年纪叛逆的固执过，时间终于给她狠狠上了一课，让她懂得，安心之处，既是爱。
婚礼很简单，阳光，草坪，一首歌，两把伞，十几个人。苏叶挽着苏父，微笑看着对面映着光晕的，自己的爱人，迈出的脚步缓慢却坚定。
在一片祝福声中，新婚夫妇疲惫的倒在床上。苏叶不可抑制的笑起来，越来越大声，新郎官半支起身子好笑的看着她，然后抱着她一起笑闹。
门外的苏母和颜阿姨手拉着手，笑着流泪。
“这个小伙子，虽然我之前不认识，但我这个老太婆敢保证，他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给叶子介绍。”颜阿姨拉着苏母坐下，慢慢的回忆：“那天，我买完菜回家的路上，被自行车挤到马路上，眼看着对面的车就要撞过来，被人一把拉开。等我缓过神来，就看到这个小伙子倒在路边，流了好多血，可把我给吓坏了！送到医院之后，医生说情况很危险，病危通知单下了好几次。幸亏，好人有好报，躺了三周后奇迹般痊愈了，连后遗症都没留。唉，这小伙子也没什么家人。我和老头子呢，就想着要好好报答他，可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一声不吭的就出院了，名字还是从出事时他身上带的身份证上看到的，更别说联系方式了，唉！”
“哎哟，这可真是个好孩子，这年头这样的好人太少了。”苏母也跟着擦擦眼泪，心想苏叶跟了这样的人，一定会幸福的。
“可不是么，结果有一天，我和老头子散步回来，看到他站在楼下抬头看。我就好奇，跟着看，哦哟，正好看到叶子站在窗子边。我一喊叶子，叶子没听到，倒是那小伙子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让我给一把拉住了。”颜阿姨笑笑，接着说：“我这一寻思，感情这小伙子看上咱家叶子了？就旁敲侧击问了问，瞧他那脸红劲儿，我就知道没错了。赶快和你商量，没曾想叶子竟答应了。唉，这两个孩子有缘啊。不过我倒没想到他改名了，刚开始知道还以为认错人了，怪不得怎么也查不到呢。连姓氏都改了，程冰，我倒是觉得以前的名字好听些。嗨，名字不重要，人好就行了。”
“是啊是啊。我还听叶子说，俩人啊，早就见过了，缘分呢。”苏母拍拍颜阿姨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悄悄退出了屋子。
屋内，苏叶缩在程冰怀里，脸色潮红，半睡半醒。
程冰关了台灯，把被子拉高，给苏叶盖好。点了根烟，黑暗中红色的火光一闪一闪，然后黑影俯下身，在苏叶耳边轻声道：“宝贝儿，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苏叶弯着嘴角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恩？怎么又梦到这些。苏叶在梦里，又看到那个衣帽间，这是她自出事后第一次梦到以前的事。平日子不管怎么害怕，梦里都是安逸的，这也是她能很快走出阴影的一个原因。
苏叶疑惑的看着墙上的照片，然后想到什么似的，伸手摸了摸衣兜，那些撕碎的照片竟然还在！这回，苏叶倒也不那么害怕了，坐在地上拼凑着照片。
突然，苏叶觉得有些奇怪。这些她在家里的照片，都是从同一个角度拍的，高度几乎平行。苏叶猛的起身，观察别的照片，这些照片的角度就像、就像是从同一个角度向下照的。
苏叶脑子里想到了什么，推开门走回卧室。卧室里一片凌乱，像是争斗过的痕迹。苏叶走到的窗户旁，拿起照片对比着。吻合的！苏叶又拿了更多的照片对比，竟然都符合！苏叶有些慌，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叮”的一声响，苏叶叫着跳开，发现自己踩到了一个望远镜。苏叶捡起望远镜，颤抖的对准了对面楼的窗户……
“啊！”苏叶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么？”程冰打开台灯，轻声说道。
苏叶抱紧身旁的男人，摇了摇头，她不想把那些事告诉这个男人。她和他，只需要幸福就好了，别的，不需要知道。
程冰也不再多问，吻了吻苏叶被汗浸湿的额头。想要起身给她倒一杯热水，却被紧紧抱着动不了身，只得抱着苏叶轻声哄着。
苏叶醒醒睡睡，不久便到天亮，瞒着家人给以前那个地方的警局打了电话。
“苏叶？”
“哦，那件事啊。”
“什么？没有啊，没有你说的那些照片啊，只有放了安眠药的咖啡。哦对了，咖啡并没有被人喝过的痕迹，你当时晕倒应该只是受到了惊吓。”
“啊，我想起来了。你搬走之后，有居民报警说有户人家里传出恶臭。我们打开门一看，尸体已经严重腐……啊对不起，不该和你说这些事的。不过，那个人的家里有你说的那些偷拍的照片。我们怕你那时候的精神状况受不住，考虑到死者也没有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就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你。”
“恩，对，是住在对面那栋楼的住户，在你原来居住屋子的正对面，照片就是从卧室拍的。”
“喂？苏小姐，你还在么？”
“在。您能再说的细致一些么，恩，那个人的资料？”苏叶茫然的听着警察的话，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那个衣帽间不是当时的邻居的，而是那个人的！那她看到的是什么？苏叶觉得头有些晕，脑子里有些画面一闪而过，看不真切。
“死者生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死因是心脏病突发，死亡时间是凌晨六点，死前手里还紧紧握着望远镜。额，姿势是趴在窗户上。咳，死者生前独来独往，所以在死亡大约四个月后才被发现。现场有一本死者的日记，记录了，额，死者死前监视……你的记录。”
几天之后，苏叶拿到了日记本的复印版，把自己关在屋里翻看。
“今天，第一次有人坐在我旁边听课。我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你是那样美好，像是一束光。你的名字很好听也有点奇特，苏叶，一味中药的名字。我想，我爱上你了。”
“我每天都跟在你身后，你好像没有发现，这样有点变态，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和男朋友终于分手了，我很开心，可我仍然恨他曾拥有你，没有人配得上你。我在他水里放了泻药，足足拉了三天，呵，活该。”
“快毕业了，我以后就要见不到你了么？我不甘心。”
“我还是不舍得见不到你，买了你对面的房子，你开心么？”
“我买了望远镜，还有照相机。你真美，怎么拍都好看。”
“你总是有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你的新邻居肯定是喜欢你，每天帮你倒垃圾袋，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你么？做梦！”
“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呢，不管我从你身边经过几次，你都是像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点头微笑。你为什么记不住我？”
“苏叶，我爱你。苏叶，我恨你。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
“苏叶，我已经止不住自己对你的恨意了，我好怕哪天一失手杀了你，我不敢想象。”
“我控制不住自己了……苏叶，我要杀了你！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红色的圆圈圈住这篇日记的日期，这天是他死亡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做那个梦的日子。
苏叶背脊发凉，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个人没有死的话，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那个梦，和这个人有什么联系？凌晨六点，和那个衣帽间，加上这本日记。苏叶自信是个无神论者，可这次却不得不害怕。
而且这个人不仅住在自己对面，还是她的大学同学。苏叶想了半天，怎么也拼凑不出那个人的脸。拿出手机，打算问问那个人的名字。
“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程冰突然从背后抱住苏叶，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而后放软倚着自己。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不早了，六点了。”程冰带着笑意。
苏叶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晚上六点：“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这是什么？”程冰捡起一页纸，被苏叶快速抽走。
“不要看，这些，没用了，我拿来烧掉。”
苏叶的脸色苍白，程冰也不再追问，自觉去做饭了。苏叶把东西烧了个干净，然后打开窗户通风，明天再详细问问吧。
梦里，苏叶面前放着那个日记本。日记自己翻开，苏叶惊讶的发现在死亡日期的后面竟然还有日记。
“我竟然进到你的梦里了，苏叶，不要怕，是我。”
“你为什么要对那个人笑？你也爱上他了么？那他就更该去死了。”
“你怎么可以让他吻你！！！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你的梦境，我得想一个办法。”
“宝贝儿，你做的很好，别怕，我会帮你摆脱警察。”
“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等我。”
“怎么，你喜欢这具身体么？可惜我还没有出手，他就要死了。正好，方便我夺取他的身子。”
“恩，我要去见你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缓缓合住，封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程冰。
“宝贝儿，记起我了么？”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屋内的空气骤然变冷，苏叶猛的睁开眼，浑身簌簌的落着汗珠。约莫过了半分钟，苏叶倏地张大嘴，无声的喘息。白色的烟雾飘过眼前，熟悉的刺激味道被吸进口腔，苏叶顺着白烟慢慢转头，寂静中吞咽口水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苏叶缓缓抬起手臂抱住程冰的腰，甚至亲昵的蹭了蹭。她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指尖的颤抖，和触摸之处的一片冰凉。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人的眼睛。
程冰斜眼看完这一切，嘴角微挑。吐出一口浓烟后，将熄灭烟头，翻身滑进被窝。轻轻拥住僵硬的苏叶，手指流连在她的第七节脊椎骨处。
“我喜欢你。”
第三话，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