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09 离别 所希望时光 ...
-
老屋虽然有闲置的房间，森夏父母以不费心收拾为由出去找了旅店，他们也许都忘了，在他们都称自己为客人的这个地方，才是他们真正的根。
她跑到姥爷姥姥的房间，他们已经知晓了全部，轻抚着外孙女的脸：“夏夏过去之后不能像在这里一样无法无天的了，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要听话，别给他们添麻烦，懂吗。”
森夏除了不断地点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童年里占据重要地位的并不是父母，而是眼前这两位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他们视她若珍宝，日子虽然单调，却是她感觉最踏实的时光。
姥姥眉眼温柔地拉过她的手：“你喜欢吃的栗子糖糕，我明天买材料给你做点带过去，”忍不住用衣袖拭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了。”
姥爷拉拉老伴的衣摆，军人的架势又出来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一点分寸，在夏夏面前哭啥。”
姥姥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也不知道S城的饭菜合不合你口味，赶明儿我给你妈写个菜谱，把你喜欢吃的菜都记下来。”
姥爷又清咳一声：“S城是大城市，你这些乡下婆子知道啥。”
森夏糯糯开口：“我想再看一次相册。”
“好，好，姥姥这去给你拿来。”森夏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眼泪像珠子一样拼命往下掉。
第二天起来，父母带着森夏去办转学手续。
做科研的父母和校长相谈甚欢，森夏一个人跑到少恭的班级。
“喂，少恭你妹妹来了。”刚在班级的窗口张望着，就有人替她传话了。少年急匆匆地从门口里钻出来：“这么丁点下课时间，你跑过来我们楼干嘛。”
森夏的脸憋得通红，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坦白的情景，但都没有眼前的场景来得真实。阳光在两人之间钻开了一个不断扩张的光晕，男生深色的头发和棱角分明的五官近在可以触碰的咫尺。
“我要走了。”先前练习过的所有句子都成了大脑的一片空白，最后硬生生地只吐出几个字。
少年不着痕迹地握拳，深深地看了她很久。
“去S城，后天。”她怕他出口挽留她，她会失掉所有的理智。
可他不会，他不想他为难。从昨晚她父母到来他就隐隐感觉有了预感，可他没想到，这预感来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那天，我们班模拟考，不能去送你了。”
“嗯。”他从未见过如此沉默寡言的她，左手陡然伸向她的颈侧，把她的头压向他的怀抱。
静默的时候，感官变得越发的敏锐起来。当少女的脸触到他肩上，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急剧到了极点。
“不要忘了约定。”
“我不会。”
“十五我会照顾好。”
“我知道你会。”
少年的吹息清新好闻，森夏只觉脸上一阵燥热，抓住少年的手加重了力道，似要把他嵌进自己的生命当中。
无论是那时的他们，还是现在的他们，都敌不过命运，造化弄人。
人生就是由许多个无可奈何和无能为力组成的，而你试图去解释它，一样无可奈何。
森夏是清晨走的。
她迫切地希望自己是一只蜗牛，把老屋都背在身上带走。可最后收拾完，能带走的不过就一个箱子那么多的回忆。
出老屋门口时，在门槛上看到一个粉红色企鹅图案的保温瓶，她认得那是之前和少恭去商场用送牛奶剩下的钱买的，还大吵了一架。
“程少恭你不是买给我的？不许买！”
“我买给喜欢的女孩子还犯法了我。”
“你圣诞节不是才说最喜欢我吗！”
“圣诞节都过多久了。”
……
她抚着瓶身才发现，自己在他心目中是有地位的，打开瓶子盖，浓浓的蜜糖香气扑鼻而来。
原来，他们之间的故事，发生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早。
少恭躺在床上，听着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强忍着跑出去的冲动，只敢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他屏息仔细地听着。
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可他分辨不出是什么。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越走越远，感觉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开自己生命一般。
等了很久，确认森夏已经离开，他打开房门走出去，发现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还用固体胶粘了一张女孩子的证件照。红底白衬衣，傻得可以。
便签上仅有两个字：
记得。
不知不觉，森夏离开C城已有大半月光景了。
少恭的生活还是那般波澜不惊。
森夏很守信，刚安定了下来立马就打电话给少恭报平安，那时候的固定电话还是属于比较奢侈的用品，少恭并不想增加负担，提议以后用信件联系。
现在听起来，飞鸽传书很是浪漫的一种手法，那时候交笔友的风潮流行，可是传一封信到对方手信约莫需要一周的时间，基本上这次信上提到的内容，待到下次想要继续谈论已经不可能了。
S城的生活要比C城丰富多彩得多，森夏的性格是极其容易融入别人圈子的类型，没多久她的生活重心也就渐渐适应到新环境中来。每次的信上她会提到一些少恭所闻所未闻的词语，少恭从来不问。
森夏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段文字，看罢坐在课室里心乱如麻，只能在习题册上画出一道道乱线，通常回短短的一句：已阅祝好。他从来不提自己的生活，提了何不提又有什么差别？日子还是这么过下去。
少女花了很大了力气才说服父母让少恭过来S城作客，两个地方路程并不远，一个周末足以来回。少年每次都用淡淡的语气来推搪，”下次吧，机会还很多。”森夏拗不过他，心里却存了些许的芥蒂，恼怒他不理解自己的苦心，更恼怒他不肯来见自己。渐渐地，她的书信次数也减少了，不再如往常一样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所有的事情记流水账一般寄给他。她开始害怕自讨没趣。
那个年纪的少年，本该猜出在那令人爱怜的花招后面所隐藏的温情，可惜他们永远不能理解少女的那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烦恼，更加读不懂她们的口是心非。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该做的事，该有的心境和体会，没有必要在年轻的时候用那么成熟的心理状态和举动来处事，也根本做不到，所以，大概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长大了，经历多了，也就渐渐懂了，可过去的，也就那么过去了。
年轻时我们不懂爱情，却也最容易得到。现在不年轻了，看似懂得了，可再也得不到了。
“下周放假一起去看森夏吧。”校队训练时候，苏珏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少恭眯着眼睛把球投进篮里，活动了下手腕：“怎么，想她了？”把球在地上用力拍了几下。
“你就不想你妹妹？”苏珏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少恭，伸手过去抢拍他手里的球，“那丫头写信给我了，说过去见个面吃顿饭。”嘴边溢出的笑意满满，少恭看着只觉得刺眼。他知道她并非只专属于他，可他并不愿意和别人去分享他们，他以为自己是她心目中的独一无二，他讨厌自己的小心眼。
少恭挽起衣袖站在旁边，一股闷气从心底散上来。“这几周都很忙，哪有这个闲心。”
“这个借口你说了好几个星期了，”苏珏把抢到的球朝少恭胸口用力扔过去，“我下午翘课去买车票，算上你了。”
少恭苦笑了一下，把球接稳了。
“前些日子我姑姑从国外回来，给了我些零花，愁着没地方花。”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晃了晃，“就这么定了啊。”又跑回篮球场另一侧去了。
第二天刚到教室，少恭渐渐从班里的谈话中察觉出什么，他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也就没怎么留意，掏出课本放桌面打算眯一会儿，同桌赵承骏凑个头过来：“出大事了你知道不。”少恭合着眼问他：“说来听听。”
赵承骏神色慌张地挨到他耳边：“隔壁班一个男的，昨天去银行提钱的时候被小混混撞上，不肯把钱拿出来，结果被捅了，现在躺医院呢，应该没什么活头了。”他说着说着发现对面的少年脸色惨白地睁开眼睛，顿时察觉到什么：“少恭你认识他？”
“他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他的声音颤抖地不像是昔日那个冷静沉着的少年。
“好像是姓苏，三班的，要不我给你去问问。”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手指死死抓住桌子边沿。赵承骏不是说他还在医院吗，或者还有救，他想去看看他，他相信奇迹。
课代表走到讲台前开始领读，班主任进来扬扬手示意有事宣布。“相信有些同学已经收到消息了，我校一名男同学昨天下午独自去取钱的时候遇到抢劫，被歹徒用刀子捅伤，今天凌晨伤重不治离开了我们。”下面一片寂然，学生个个面面相觑。班主任接着说：“肇事者已经被警方控制，大家必须注意安全，外出活动要小心，避免携带过多财物。”声音带上了一丝哀伤：“逝者安息，生者坚强。经过校领导的讨论，我们下周为苏珏同学举行哀思会。”
少恭整个人不在状态，他没办法接受昨天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今天突然被冠上了“逝者”的名讳。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苏珏。
如果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是不是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如果不去S城，他不会去买车票，也就不会一个人去取钱。又或者说，如果他也陪他去取钱，他就不会被人盯上，现在他还能站在他面前。
苏珏的哀思会他没有去，只在远远的地方看到操场上用蜡烛照出微弱的一片光，有人唱起了歌。
强忍心底的情绪，他明白苏珏的死不至于毁灭掉他，却足以毁灭掉他和森夏之前的关系。
他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森夏姥爷，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照顾，请求他们能够帮忙照顾疗养院的爷爷，希望他们不要把自己离开的事情告诉森夏，对于自己离开的原因，用很简短的几个字来解释：叶落归根，人当如是。
程少恭当夜离开了C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09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