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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静女其娈,贻我彤管(中) “很多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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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尘埃落定后,裴正安为温仪准备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庆生Party,邀请了些明星和企业家,当然,还有一些记者。
拟把疏狂图一醉,暗暗沉沉的墨色下,暮光盈盈欲泣,波纹动荡之间碎了玲珑的银月。酒会上,温仪穿着一身浅粉色小礼服对着镜头虚假的微笑,与来往的宾客大方的寒暄,然后,在下一秒,她看到了裴子卿。他正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她,一如注视着一个残缺的乐章般忧伤。
温仪在他刚刚转身离开的时候追了出去。
夜风里回声遁走,他停了下来,她站在他身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好是他先转过了身,开了口,“生日快乐。”
温仪看着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有着涣散的神情和某种蛊惑的俊美。
他将一个精美盒子放在她的手心里,转身便离开了。温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捉住了偷东西的贼,如今主人归来,她手里握着的荣耀与光鲜通通变成了犯罪证据,最可笑的是,她的心竟被失主偷走了。温仪一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她从心底里痛恨自己的懦弱与无能,就好像面对母亲突兀的再嫁,如今,面对阔别多年的他,她再一次愣在原地,笨拙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翌日,露珠沿着蒲公英和三叶草的梦境滚落,溅起一片片透明的阳光。太阳在一种金黄般的喧哗声中孵出一个不再潮湿的早晨。温仪从梦中迷迷糊糊的转醒,听见楼下说话的声音,皱了皱眉,还是披了一件外套走下了楼。
一步,两步,三步......
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的身影的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卿?!”她怔怔的唤出他的名字,好像长久以来的惯性在今日终于得以释放,她叫他的时候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没礼貌,不许直呼哥哥的名字。”母亲皱了皱眉,笑着责怪她的莽撞。
裴子卿清浅一笑,“没事的,小孩子嘛。”他说的云淡风轻,谈及她就好像谈及邻居家一只贪玩儿的小猫小狗一样无关紧要。
温仪缓缓走下了楼,才发现裴子卿旁边原来还坐着一位女子,她着一身浅黄色连衣裙,眉目如画,巧笑倩兮,一嗔一语之间,无一不在透露着自己与裴子卿亲密的关系。
“这是妹妹吗?好漂亮。”女子微笑着站起身来想要同温仪握手,只是温仪没有回应,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转身坐在了对面。
女子一阵尴尬,温若瑜责怪地瞪了女儿一眼,“真没礼貌!”
温仪没有理会,只是直直的看着裴子卿,不言不语。倒是温若瑜,一副婆婆看媳妇的架势越聊越开心,从她们的谈话中,温仪得知眼前的这个女子叫做于落瑾,是和裴子卿一起出国留学的中国同学。无论相貌还是教育背景,看起来和裴子卿都是那么般配。
聊到最后,裴子卿一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下次再来拜访。”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陌生与客套。
温若瑜倒是热情,临走时还拉着于落瑾的手道,“有时间就到家里来玩。”
温仪看着裴子卿揽着落瑾腰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开口,“你不回家住吗?”
裴子卿笑了一下,“不了,我不想你再出什么事。”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悦耳的嗓音好像给难以捉摸的讽刺披上了一件半透明的轻纱。
一时间,温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指甲一点点嵌入掌心,她看着他没有一点留恋的背影,心口像是被打了一拳的毛玻璃,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慢慢散开来,原来他是真的从来没有原谅过她。
长久以来,她都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给自己起一个“温仪”这样的名字。她读过古龙写的小说《碧血剑》,书里的温仪款款多情,安静恬美,温婉贤良,完全不像她,一副随时随地准备进攻的冰冷架势。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其实更像是那个一辈子爱而不能的疯子——何红药。
温仪找到于落瑾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到处都是刷刷的声音,风裹挟着支离破碎的雨掉在灰色天台上,好像是世界裂开的一个个细菌感染的伤口被暴露在了人间,空气里渗透着一股腐烂的腥味儿。
温仪塞了一张支票给于落瑾,她冷冷地开口,“你离他远一点。”
“这什么意思?”落瑾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少女,声音里有一点被羞辱的怒意。
“你和裴子卿交往,不就是为了钱吗?你数数上面的零,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温仪面无表情,带着棒球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情感的起伏。
落瑾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尚且穿着一身运动服,稚气未脱的孩子,突然笑了笑,“那如果我不照做呢?”
“裴子卿已经和我继父脱离了父子关系,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我,温仪,才是时代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你不会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温仪语气冰冷的开口,话语间隐隐透露出一丝威胁的意味,“离开他,我不会亏待你。”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挺刻薄。”落瑾嘲讽的笑了一声,“怪不得裴子卿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你这个妹妹。”说完,她嘴角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随即准备转身离去,却被温仪一把抓住了胳膊。
“不要挑拨我和他的关系,是你不要脸,还没结婚就和男人同居,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从裴子卿身上你什么也得不到,我才是唯一的继承人,你不要再靠近他。”温仪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她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
可是,于落瑾这一次没有反驳,她的眼泪慢慢溢出了泪水,温仪刚觉得不对劲儿,一回头,便看见裴子卿正站在不远不近处,表情冷冷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般淡漠疏离。
温仪一失神,松开了握着于落瑾胳膊的手,她随即跑向裴子卿,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瓮声瓮气的哭,“子卿,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的家人为什么要这么给我钱,为什么要打我羞辱我......”
裴子卿拿过落瑾手里的那张支票,走到温仪面前,将支票撕碎,撒在了空中,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淡淡的嫌恶,“别再玩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转身揽过于落瑾便要走,被温仪止住。
她走近于落瑾,看着她假装出的楚楚可怜的表情,突然抬手一掌狠狠掴在她脸上,看着于落瑾错愕的表情,她突然笑了一下,“既然你说我打了你,我落了这名,就要当之无愧。”说罢,她戴上了墨镜,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