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72、分别

　　在第七天的时候，维诺雅在客厅见到弗杰尔。他神色有点疲惫，手里拿着的是可以堪比苦药的浓茶。不是维诺雅想去探求，可惜吉罗德家族的房子总共就是那么大，下人们的茶后话题，总会在吃饭的时候，散步的时候，一句两句地流入耳朵，拼凑成关于他的完整信息。他日夜守候在苏姆拉各床前，先前是直接睡在地板上，后吉罗德家族管家帮他在房间里布置一张简易的床，好让他能舒服躺一下。不过根据下人们的话，他每日实际躺下的时间不过也就是三四个小时。除了看护苏姆拉各，更多的时间他都是在谋划，策划着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好让吉罗德家族派遣的魔道师能够安全地将苏姆拉各护送到皇城，交给大魔导师照看，或许大魔导师能找出破解的方法。剩下的时间，他则坐在一旁想着什么。
　　维诺雅放下餐盘，朝着他礼貌性地点点头。弗杰尔只是专注地把茶杯重新注满，然后拿起另一盘的餐盘与维诺雅擦肩而过，没有眼神回望，没有交谈，没有恶意碰撞，也没有其他要说教话语，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的感情变化，如同两个在街上从未相识的路人的错过，只有冷冰冰的背影渐行渐远。天色渐黑，晚霞流泻而出，染红天幕，太阳接近全力地散发出最后的余光，月亮悄悄地爬出地平线。日月同现，隔着看似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长达数万年的遥远。
　　吉罗德家族的长老们利用魔法暂时禁锢了苏姆拉各体内由于发动禁术产生的反吞噬作用，可不代表着苏姆拉各的情况就一定乐观，他失去意识，成为了半死活状态。外围封印与内部力量产生的抗衡，使得苏姆拉各每日都要饱受无数次高烧低温的折磨。高烧的时候，体温迅速飙升，皮肤全体通红，仿佛有股火焰在内部燃烧，只要轻轻一划破皮肤，就能看的里面的熊熊烈火在燃烧。低温的时候，却寒若千年玄冰，棉被四五层，火炉十个，旁边的人都受不了热度纷纷逃出房间，苏姆拉各的身体还是颤抖不停。
　　对于弗杰尔的计划，维诺雅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收拾行李，跟随着大部队，按照弗杰尔的计划先一起把苏姆拉各送出石林，到达下一个安全停住点，然后兵分两路，弗杰尔和维诺雅继续旅行寻找神圣之石，而吉罗德家族魔道师则护送苏姆拉各继续往皇城方向走。
　　洗完澡的维诺雅任由长发湿哒哒地垂落在一旁，坐在旅馆房间窗台上，手中对着月亮把玩着晶莹透亮的宝石。上路已经将近半个月，还有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就会到达指定第一个接应点。自从上次事件至今，帝鲁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日子似乎变得很长，尤其是明朗的夜晚，月光澄清，她最近经常会在旅馆或者驻扎地旁边闲逛，不为什么，单纯走走散散步，日子清闲。可她知道，其实她不是很闲，只是她似乎还不愿意动手，不论是时机未到，还是其他的原因，都不过是一个等字。
　　“你在想什么？”水晶宝石透亮度太高，折射出来的月光，甚至连水镜另外一头的图莉也觉得刺眼。
　　“没什么。”维诺雅随意地回答着。
　　“那你这几天在浑浑噩噩地干什么？”
　　“那你能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这……”图莉身在千万里之外，尽管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又怎么会能回答该做什么的问题，见这个方向行不通，图莉只好转个方向，“能告诉我吗？”
　　“不能。”维诺雅的问题无疑就是证实图莉的猜测，可又怎么样，只要是维诺雅不愿意回答的事情，图莉是无论如何得到回答的，至少能知道她是有计划的，多少都能得到个安心。
　　“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好了吗？”这回轮到维诺雅发问，启程前，在弗杰尔做谋划的时候，维诺雅也暗自传达讯息给图莉，大致做了一些简要的安排。
　　“已经通知附近沿路的本尔齐斯家族成员，此外，也和其他的几个较大的魔道师家族打了招呼，希望能给予他们照顾。但是，具体有多少家族愿意配合，还真的不敢保证，你也知道，大魔道师家族本来就不太喜欢皇族，且我们向来都独自为政。”图莉仔细汇报着。
　　“没关系，这样就够了，你呢？”
　　“我也在日夜赶路，可毕竟距离还是有的，最快也只能在半路上和他们遇上。”一接到维诺雅的讯息，图莉简单交代几句便开始动身，一边赶路，一边部署。她的任务是负责代替维诺雅照看苏姆拉各，防止他失控，保护其他随从人员的安全，确保他们能顺利到达皇城。
　　“好吧，就在这样吧。他们要麻烦你照顾了，特别是苏姆拉各，禁术产生的副作用在生效当中，魔道师们用法术控制，可我觉得那不一定有效果，你向来研究这个，就帮忙照看一下。只是不知道……”图莉是属于自己的人，弗杰尔如此恨她，只怕会产生连带作用，连图莉也一起讨厌吧。
　　“维诺雅，你就不向他解释一下吗？参与提出那个计划的又不是你一个。”
　　“有什么好解释，提出计划的不是我，可给出具体可行方法的人是我。我也确实是赞同那个计划的，那是目前来说能想到的最好计划。为难你了。”喃喃自语几句，话语内容前后不衔接，到了后面就干脆转过头去。
　　“我会尽快赶到，其他的事情，完事小心。”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是没有结果，图莉适时告退。
　　时间明明很紧张，爷爷和各位大家族的长老，甚至大魔导师通过图莉或者直接向她传达紧急情况的讯息，她还在等什么。傻傻地笑望着月亮，将宝石拽入手中，宝石棱角刮着手的内部，阵阵刺痛。
　　弗杰尔一行人按照计划顺利到达第一个接应点，休息一个晚上，明日两个队伍的人便会分开，吉罗德家族的人在其他家族人协助下继续护送着苏姆拉各回到皇城。维诺雅估算着时间，早上已经接到图莉的讯息，尽管她还是没能及时赶到回合，但本尔齐斯族的部分精要魔道师已经很接近接应点，如无意外，他们将会在今天晚上凌晨时分到达，要动身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晨曦时分，经过了前一天劳累的人正陷入梦乡，天一亮，新一轮的赶路就会开始，他们要在最后的时刻尽可能地在补充体力，以便迎接新一天的工作。太阳还没出来，凉意阵阵，风扫入房里，卷起窗帘轻微翻转，十个身披黑纱道袍的影子借着窗帘卷起的弧度快速闪入阁楼偏角的小房子内。
　　“小姐。”刚一抬头，正想开口汇报，只见维诺雅早已端坐在床边，暗绿色眼眸如潭水冷冽，房内没有亮灯，只是靠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作为唯一的照亮光源。维诺雅半边脸被黑影所覆盖，不用觉察出任何完整的表情，族人们都能体验出她身上折射出来的冰冷气息。魔道师界的人都知道，本尔齐斯家的孙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性格冷，酷爱冷色调装扮，喜欢研修以风、冰属性为主的魔法，更不用说眼前这群跟随着她身边多年，看着她长得的族人。“对不起，我们延误了路程。”维诺雅表情越是淡定平静，就越是有问题，带头的魔道师忙解释认错。
　　“两个小时。沿途没有感觉到任何多余魔法气息在流动。”
　　“是，是因为，我因为连日来的赶路，身体略感不适，就休息多了一回。”在队伍最边处年轻魔道师颤颤惊惊地说道。一道冷光扫过，原本想继续请求解释，立刻缩了回去。
　　“图莉情况怎么样？”
　　“图莉还在路途中，按照目前收到消息，估计不用到半路，大概在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能和赶上。”
　　“她没来到前，你们就多照看着。他们吃完早餐才出发，现在还有时间，你们轮流去休息吧。”遣退部下，维诺雅没有继续躺下，而是带着水晶宝石悄悄地离开驿站旅店，来到房子后面的森林深处。选择一块相对较为平整的地方，随手捡起干枯的树枝在地面上画出纹路复杂的魔法阵。站立于魔法阵之上，双手捧着水晶宝石，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脚下魔力阵阵卷起，水晶宝石离开手心漂浮在空中，一丝可以近乎看不见的红色纹路在水晶宝石中心位置出现，缓缓地降落在宝石内部的底端，随即扩散。不一会，原本透明的宝石已经被红色所充盈，螺旋状光圈在她面前呈现。
　　当日，她赞同苏姆拉各和玛丽亚战斗，其中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利用他们同样的帝鲁血缘作为媒介引领她前往帝鲁的隐藏地。然玛丽亚的力量超出她反抗，桑德兰为保她安全，转移了玛丽亚和她前往夹层地带。后来花园崩塌，她以为计划要从此落空。那个蜕变的小花妖在离开要重新回到夹层地带重建花园前交给了她这颗宝石。桑德兰没有按照她的请求借出幽冥曼陀罗，却在玛丽亚进入沉睡的最后一刻，将她的部分血魂凝聚在这颗宝石上。
　　而现在，她要独自一人重新上路，利用手中的宝石重新打开通往帝鲁的大门。明显的是，这趟旅途里，她设定的角色名单里，永远都找不到弗杰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