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65、再见，吉罗德

　　阿诺和吉罗德家族各位长老跪在弗杰尔面前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不论苏姆拉各和弗杰尔怎么劝说，他们都不愿意起来，看样子，如果今天弗杰尔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接下吉罗德家族的族徽，他们就要在他的面前长跪不起。
　　德西奥大陆上，中途归顺的魔道师家族不是没有，但基本上都是一些没落的小家族，从没出现过类似吉罗德这种作为地之石守护者家族的归顺。以家族为依托的魔道师，大多数是大陆的皇族兴起之时便和弗杰尔的先祖一起战斗的开创者的后人。他们世代延续，依靠着自身强大的魔法血统占据一方，只要愿意，甚至有动摇当今皇权的可能。弗杰尔曾经见识过大魔道师家族一呼百应的状况，他问过苏姆拉各的老师兼养父大魔导师，为何魔道师家族不称王，而是愿意继续遵从遵从皇族对大陆的统治，大魔导师只是笑着回答，他们不是遵从，而是不讨厌。
　　不讨厌到喜欢距离相差甚远，弗杰尔甚至怀疑过，皇族在他们心中是不是仅仅只是在合格线上。魔道师家族不反抗，用维诺雅的话来解释就是统治大陆太麻烦，不太适合他们的风格。因而皇族和魔道师家族向来都处于彼此不干预状态，创始帝王传位至今，不乏征战好胜之人，却从没任何一个帝王想过要去征服任何一个魔道师家族。一旦有魔道师家族愿意归顺，就会被视为在位帝王的一笔丰功写入皇族的史册。弗杰尔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继位，就有着这样一笔辉煌成绩。可是，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我不知道猜想是否正确，但如果真如此，我希望你能打消念头。即使我接收了吉罗德家族的归顺，维诺雅都不会代替阿诺你参加争斗。”和苏的比武即将在即，除此之外，弗杰尔实在想不出有其他的理由会让阿诺决定归顺。
　　“我知道。”维诺雅所在的本尔齐斯家族不属于归顺的家族，弗杰尔无法命令她去帮忙解决目前吉罗德家族的困境。
　　“是因为衰败。”比起阿诺接下来告知他们的内容，弗杰尔真切理解到为什么桑德兰的梦花园会被认为是一方净土。
　　“吉罗德家族的灭亡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情……”吉罗德家族依靠地灵力量而生，也是守护着地之石的家族。千百年来，世代吉罗德家族依附在石林一代，依靠着他们先代和地灵之间的维系，从古老大地深处吸取力量，繁衍着后代。正因为如此，所以吉罗德家族葬礼如此奇特，他们将身体上残存的魔力回归到大地之中，从而让后代再次从大地中汲取力量。生与死之间不断循环，保证了力量源源不断。然而就在一百年以前，吉罗德家族的少数族人却发现，他们与大地之间的维系开始出现断层。明明是最为纯正的血统，却诞生完全一点魔力都不具备的族人，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出现此类现象的孩子越来越多。无法诞生出延续魔法血统的后代，对魔道师家族来说，就是直接削弱他们的力量，家族就会出现被其他家族吞并的危险。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吉罗德家族开始寻求自救的方法，他们减少生育，甚至采用一些极为残忍的方法尝试将原本属于几个后代的魔力集中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从那个时候开始，家族就及其讨厌双生子的存在。因为他们觉得双生子会把其他后代的魔力给掠夺。事实上，他们的担心也不见得多余，只要那一代出现双生子，同辈的后代就会变得异常衰弱。特别是在我和苏之前的几位堂兄弟，据说在我们出生之后，魔力开始大幅度的减弱。”
　　弗杰尔家中只有一个小孩，维诺雅虽然有纳爱雅这个姐姐，然而向来两人的魔力都在强者之上，因而也从来没有担心过要被同辈的孩子争夺。和弗杰尔在尝试去理解吉罗德家族的逻辑不同，维诺雅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在她看来，吉罗德家族似乎都在弄错了什么，魔道师和力量之前的维系不会轻易切断，与其说是他们与地灵维系变弱，维诺雅反而认为是作为力量源泉的地灵出了问题，地灵的力量在变弱。与其说他们不知道，维诺雅反而更加相信吉罗德家族不愿意去相信。地灵是维系着吉罗德家族的力量源泉，是他们心中的神，是家族历代的信仰。当信仰变得模糊，某种身后的依靠在离他们而去。他们仿佛又要回到那个亘古的时代，重新离开与他们息息相连的土地，在大陆上四处飘荡，寻找出一个新的寄宿之地，再花上上千年的时间落地生根。吉罗德家族不属于创始之初就出现的家族，属于后起之秀。他们没有那段在混沌求生的记忆，借助地灵力量一跃而上，荣耀百年，这份优越感足以抹杀当年的立家之本，虽然不大，却极好的填满了吉罗德家族的虚荣感，甚至让他们忘记了即使他们只是那条还没有完成跳跃的鱼，充其量不过是蛟，未成龙。
　　千百年前的吉罗德家族先祖单枪匹马能够为后代找到信仰，而如今，族人过百的家族却无法再次踏上征途。吉罗德家族在选择强者作为依靠的同时，地灵也在选择合适的继承人。当日选择吉罗德家族，是因为他们的优秀，而现在，他们和地灵之间的维系被割断。任何力量都存在着盛衰的循环，地灵会出现定时衰弱是常理之中的事情，维系出现断裂的时间却如此巧合。且百年以来，吉罗德家族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无法将维系重新连接，就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地灵已经抛弃了这个家族。他们的努力，不过是自我认为地去修补维系一个早已离他们而去的信仰，已经不可能再得到它的庇佑。他们却还在傻傻地等待着重新的眷顾，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血肉成为被地灵反吸收的贡品。
　　弗杰尔抬起头，希望能征求到维诺雅和苏姆拉各的意见。但对上维诺雅的眼睛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中读取到维诺雅的解释。
　　“我的封印虽然已经解除，可并不能解决家族力量衰败的现象。比起现在隐藏在阿苏体内的力量，倒不如投靠到皇家，只要投靠到皇家，即使日后家族的力量消失，剩余的族人都可以得到一个庇护之地，不会受到其他家族的吞并与欺负。”阿诺跪立在弗杰尔面前，神色凝重。他没有力量去力挽狂澜，却可以选择一个保护族人的方法。
　　“你想清楚，如果一旦接受阿诺的归顺，虽然不要求你去迎战，但阿诺以及归顺的吉罗德族人的生死就是你皇家的责任，你有责任去庇护他们。”维诺雅向弗杰尔解说现在的情况。弗杰尔点头示意明白，转身对阿诺说道，“吉罗德家族众人听清楚，我以皇族身份接收你们的归顺，从今以后，你们的生死便与我相关，我虽然不敢开口说一定要保你们周全，可我能承诺，只要我在的一天，便不会把你们的安危随意抛弃。”
　　阿诺弯身高举手中的族徽，示意弗杰尔收下。从此，吉罗德的名字便要在魔道师界成为一个影子的符号，隐秘在皇家的背后。归顺的意思是阿诺提出来的，如果注定要有个人去背负灭族的臭名，他倒是不介意。心中不禁一阵嘲讽，他还是辜负了这个名号。收拾起内心的感慨，准备起身和弗杰尔一起商量决斗的事情。谁知眼前视野突然变黑，一个身体把半跪状态的阿诺压回地上。
　　“弗杰尔”一回来破开门，听闻苏姆拉各和阿诺要去刺杀苏就连忙赶过去营救，都忘记了两人刚刚才从梦花园回来，而且还有个叫弗杰尔的还是在花园那里回来的。
　　“殿下”苏姆拉各扶起倒地的弗杰尔，背后的手心一阵阵潮湿。小心地将弗杰尔的身体翻过来，后背的衣服上布满血的痕迹，有的已经干涸，明显不是和苏的战斗中形成的。扒开衣服，刀割痕，兽齿咬伤的痕迹布满身体，伤口深浅不一，不少还深及入骨，伤口表面干涸的血迹全都为瘀黑色，很显然就是制造出伤口的利器上有毒液。伤口的样子维诺雅十分熟悉，七岁那年从花园回来后，身体上也有，只是没有弗杰尔那么多。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一个完全不懂魔法的人能带着伤痕活着在那里回来。
　　仙湖草的去杂留汁，混入甘谷藤烧成的灰烬与龙雪花的花瓣等化毒的药草碾磨成糊状被涂在伤口上，弗杰尔伤口冒出了青白色的烟，瘀黑的血从伤口流出。待流出来的血液不再瘀黑后，再涂上止血的药，贴上纱布，运用魔法催促药物的吸收。收好最后一块纱布的布脚，维诺雅微微地舒了一口气。疗伤的事情原本可以交给苏姆拉各来完成，没有人开口说希望她留下来能帮助弗杰尔疗伤，甚至照顾弗杰尔。当她意识到的时候，手上的疗伤工作已经做到了最后的一步。
　　手指仔细整理他额头上凌乱的头发，两道剑眉如往日般舒张。认识他以来，就从没见过他有紧皱眉头的时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只要看到他的眉毛舒张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