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那个摸鱼的家伙》姒良

3、染花红 上元二

　　上元二年三月十一日，莺莺随娘亲赴寒山寺祈福进香。
　　豆蔻年华的少女衣着白雅，安静地缀在母亲身侧，翩翩北方佳人，绝世而独立。那时的他跟在师父身后，偶然间的一眼，只感觉耳边不急不缓的木鱼声刹那间逝去，天地融融，她宛如池边白莲初开，而他和她之间，氤氲着袅袅的暗香。
　　她似是有了感应，亦抬眸，淡漠的看他，墨色的瞳仁水波不兴。
　　他狼狈地垂眸，口中默念心经。
　　待送走客人，师父长叹一口气。
　　他仓皇唤一句，师父。
　　师父道，徒儿，现在你可还记得？
　　他低声道，忘记了一小半。

　　上元三年阳春二十二日，莺莺姑娘独身前往寒山寺。
　　他引她入禅院见主持，在禅房不远处停住脚步，莺莺看他一眼低垂的眉目，淡淡道，有劳了。
　　他也轻轻应了一声，并不见有动作，待视野里那方红裙衣摆褪去，他才起步，缓缓往回走。
　　大殿里诵经，他念着佛语，周身木鱼一声叠一声，他闭着眼睛，却感觉视野里那方红又蔓延上来。他起了身，师弟唤他，他低声道，我去见一见师父。顿了顿，又复坐下盘膝：“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晚间，师父问他，现在怎样了？
　　他垂首，已忘记了一大半。

　　永徽元年五月二十六日，莺莺姑娘前来进香，护行的队伍绵延，停落在山脚颇为壮观。
　　衣着苏芳鸢色裙裾的她跪拜于佛殿之上，燃香三炷，平举至眉齐。
　　他静静站立在一旁，心中亦默念赞佛偈。
　　几番作揖之后，她缓步走到他面前。
　　他心里打个突，问道，姑娘有何事？
　　她眉目微动，求大师解卦，问姻缘。
　　伸出去的手顿了顿，他禁不住抬头，却见她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似是早已料到他有如此反应。
　　红喜签，上上签。
　　他目送她出了大雄宝殿，视线不由散落在寺院景色上。寒山寺居于山顶，素来清静。院中多种青檀与菩提，百年流转古木参天。他记得那生于她衣摆，层层叠叠重瓣盛放的花朵，却不知晓它们的名字。他自小跟随师父在此参悟修行，佛法变化三千世界，而佛经里未有只字片言，是有关于那花儿的。
　　师父已传衣钵于他，四方云游去也。是夜，他背朝满天星河，还有一点没忘记。

　　永淳三年是个多事之秋，帝薨国丧，南方多处洪涝，百姓流离失所，民心不稳。他受邀前往帝都为先皇超度，为百姓祈福。
　　昭德殿上，他俯身垂首，年轻的帝皇虚扶，圣僧不必多礼。
　　这时有太监通传，陛下，莹妃娘娘觐见。
　　他亦垂首而拜，参见莹妃娘娘。
　　她一身素衣斩衰，除却眉间的一抹隐忧，清清冷冷的模样恍若池边白莲。
　　终于，待他为她挡下刺客的那一刀，萎顿于地，汹涌的鲜血一朵一朵染红了她的衣裳时，他闭眼暗道，全忘记了，忘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PS：这个“忘记”的梗来源于《倚天屠龙记》张三丰教导张无忌太极剑法那一段（暴漏年纪了么），不得不说，那一段也有好多人表示似懂非懂（这么多年我一直印象深刻耿耿于怀就是因为似懂非懂，而今我终于拿来祸害别人了，为自己点蜡）。唯一值得骄傲的便是，身为一个强迫症患者，我的文有特别的格式技巧】<br>【PPS：收藏……收藏有3个了……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