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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1)争宠失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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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惊魂咋定,睁开眼便去寻朱厌兽的去向。丈外距离,朱厌兽轰然倒在地上,胸膛除了没入两根飞羽箭外,还稳稳钉着一柄泛紫光的剑。
云浅挣扎的前进一步,紫宸剑?尊上的配剑?剑身透着冷冽清寒,紫光潋彩,杀意泠泠,百年来,尊上便是仗着手中紫宸,杀伐决断之间,荡平一切动乱。
“伤成这样,还不老实些?”苏长夜微沉的声音在额上响起,云浅本能抖了抖,本待后退半步,却被苏长夜手劲一带,牢牢圈在怀中。
“阿浅,你……怎么想出让朱厌兽自杀的招数?妙得很。”
朱厌兽身亡,魔气屏障轰然崩溃。雪衣驾云落在朱厌兽边上,小心翼翼的检查尸体,若是朱厌兽没死透,他不介意再补上两刀。
云浅咬着牙,吸了口冷气,勉强克制周身血气溃散,勾唇浅笑,眼角流连着夺目的骄傲,“还不是多亏了你的化外散书,小话本上不是有说,猿类亢奋时习惯自擂胸膛,我也就赌一赌,所幸,我赌赢了。”
“果然如此,师尊能否……”雪衣本想借机同苏长夜求个情,却被他不容商榷的眼神噎得一语不发,无趣抿嘴,朝着朱厌兽尸体轻踹一脚,郑重其事,“猴子就是猴子,这脑子果然不好使。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吃猴脑呢?岂不是越吃越没脑子了么?”
擎苍目不转睛的盯着云浅,心中慢慢变得冰冷。这丫头当真犟得很,瞳孔不断涣散,伤得这么重还强忍着,到底好还是不好?
苏长夜勉强压着滔天怒火,打横将云浅抱了起来,冷冽的眸子极度复杂的迎上她慌张的眼睛,面若冰霜。擅闯九重山也就罢了,竟然赤身与那头无耻的九尾狐共沐温泉?现在更是不要命的擅闯魔气屏障?她倒是打定主意,不将他的底线践踏得七零八落誓不罢休么?
“阿夜,放我下来!”云浅惊慌的挣扎,气血翻涌,却不能在这关头泄气,只好用没受伤的右手扯了苏长夜耳际绾着的小辫子。
“安分些!”苏长夜冷冷的应了她一声,手上力道却是不松分毫。他却是记不清楚,她已有多久不曾直唤其名,彼时的依赖缱绻瞬间漫上心头,眼眸深处透着些许晶莹的光点。
云浅微微发愣,十岁那年之后,她便不曾唤他“阿夜”。
那时,她年幼不懂事,虽然偶尔纠结自己身世,却也不是非得弄个清楚明白不可,她一心以为,只要尊上待她好,便没什么好求的。
那年上元佳节过后,尊上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破例允许九曲郡王孤女九溪公主入住紫宸宫,因为尊上不理宮务,宫中大小事务都由九溪处理,从那时起,她的日子变得有些难过。
自小得苏长夜言传身教,行军打仗之事,讲究手段,知己知彼,方能笑到最后,争宠亦是如此。为此,她没皮没脸的讨好九溪,经过多日相处,总算掌握先机,原来尊上破例的原因不过是为了九溪的拿手好菜-醉阳舞,那也是她最爱的佳肴。
虽说君子远庖厨,可是非常时期最好用的还是非常手段,只要将醉阳舞学会了,九溪也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她十分努力,时运也算不错,不过月余光阴,练就一手精湛厨艺。那一夜,睡得略沉,直到云雀顺着敞开的纱窗,满屋乱撞才将她从睡梦中吵醒。兴许睡得太迟,肚子咕咕闹腾,累得她翻身下床,满屋子翻找食物,一时不查,却是将尊上排列整齐的经书翻得七零八落。
折腾半响,却是找不到丁点可以充饥的东西,困乏的坐在榻上,蓦然发现枕边赫然放着尊上所留信笺,信上载道,尊上在东暖阁同擎苍下棋,若是醒了便去找他。
她雀跃的跳下床,心底瞎捉摸了一阵,趁着九溪不在,鼓捣些拿手羹汤,尊上定然开心。不过半个时辰,她心满意足从膳房出来,一路招摇的跑去东暖阁。推门而入,却不见一人。
她欢欣鼓舞的将食盒内的菜肴一一取出,置于楠木桌上,心里不知为何,隐隐不安起来。细细算来,东暖阁算是尊上的少有的禁忌之地,平日里都是锁着的,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警惕的打量屋内,目光顿时被墙上挂着的画像吸引,一时之间没缓过神来。画中女子白衣胜雪,环抱紫玉古琴,葱白玉指轻抚弦上,双眸似水,隐隐渗着雪的润寒,朱唇噙笑,青丝飘然垂下,仅挑起几缕用雪白流苏浅浅绾着,赤足着地,数只白色蝴蝶翩跹,如同散入人间飞雪,飘渺虚无。
她不由自主的移动步子,轻轻取下画像,门外登时传来九溪略微刁蛮的嚷嚷,或许因为哭过,声音多少有些嘶哑。
非礼勿听,擎苍都是这么教的。她本待捂住耳朵图个清净,却被尊上略是低沉的声音震得无所适从,“君无戏言,本座既然应承郡王接你入宫,便不会食言。云浅不过是一介奴仆,你同他争些什么?”
云浅唇角的笑很深很苦,手中一滑,画像掉落地上,木轴坠地的声音还是成功的打断他们的争论。
木门嘎然推开,空中掠过一阵奇怪的香气,她暗叹不妙,垂眸望去,果不其然,地上画像瞬间撕裂粉碎。
紫檀味道渗着彻天彻地的冰寒,冷冽得没有丝毫暖意。她垂下眸子,这场较量中,她还是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你在做什么?”苏长夜脸上结着一层寒霜,眸子透着凛冽的杀意,雪锦靴子在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一步一步朝着云浅走去。
云浅不知作何反应,略是委屈又无法申辩的颓着身子,有那么一刻,她察觉到尊上可怕的杀意,若是运气不好,也许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阿夜……”云浅琢磨许久,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不为辩解,只是他注视地上残画时的眼神让她多少有些受伤。
“放肆。直呼本座名讳,按律当诛。”
“……”
她抬头讪笑,重咬唇角,“属下遵命。”
原来,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介卑微奴仆,却妄想同九溪争宠,当真不自量力。
她素来要强,打那之后,她不曾唤他阿夜,尽管苏长夜封她为王,她依旧自称属下。
往事如烟,点滴在心,个中缘由,除了那副已然破碎的画卷,再也没有什么的了。
云浅凝望着郁郁的建木,勉强撑着的灵力仿佛瞬间被吞噬殆尽,伤势凶凶而来,昏靥上头,意识点点散失,尊上好看的下颌弧线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的消失,直到一切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