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曲》楓一

2、第二章 路劫 北风劲，霞

　　第二章路劫

　　北风劲，霞满天，秋水碧，雁追残阳西沉路，群山野驿，招旗飘飘，夜色渐浓，一处驿站安然的立在山脚的江河边，驿站里一白须拖胸的掌柜，一看上去差不多二十来岁的跑堂伙计，掌柜面容瘦弱想必年纪大了脸上有些暗斑与岁月留下的皱纹，此刻正一手执笔书记，一手拨着木算盘，而年轻的跑堂伙计也很是瘦弱的样子，身体瘦的就像一根棍，此刻在招呼着店里仅有的两个客人，两位客人看上去年纪都不过三十，衣服皆是墨色看上去连服装样式也一样，都在埋头的吃喝着，其中一位脸上有着一道显眼的刀疤，那寸长的刀疤在他脸上，让他真个人看上去都有份凶气，他们餐桌的一旁放着两柄长剑，显然是两人的。跑堂伙计在他们身旁一脸的苦笑之色，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多少带着惧意，不时的俯首讨好，“两位大哥今儿个把帐结下吧。！”伙计带着哀求的语调说道，刀疤脸的客人突的把手中的酒瓶重重的摔在地上，目露凶光，一把拽住伙计的衣领：“我去你的，老子来了三天，你成天跟老子要钱，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伙计表情惊恐中透着无奈的笑：“大哥，你看我这山野小店的，那养得起二位这大吃大喝的好几天啊！”，“吁…。！老板过来帮忙拴下马！”店外忽而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算账的掌柜探头向外望了望，又回过头对着伙计挥挥手，示意让他去接客，伙计得到了摆脱眼前这刀疤汉的机会便露出笑脸说道：“大哥！你们继续，我先去接接客人！”，脸上刀疤的男子怒目圆睁，拽住伙计的手往外一推：“滚！”，伙计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整理整理衣衫超外拔腿跑去：“来哩！”。

　　片刻跑进来一小女孩，手拿着长剑，淡黄色的衣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的笑意，正是苏烟，三两步便跑到一空桌旁，手中长剑往桌角一靠，坐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四周的环境，似乎其他的人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也没空去留意自己不在乎的事物，“爹！快点吧弟弟抱进来！”急切的语气配上笑的如丁香花般的小脸庞成了店里别有的景致，掌柜望着苏烟面露喜色，想必是觉得眼前的小女孩很是可爱伶俐的缘故，紧接着店门口出现了苏子凡跟柳颖的身影，苏烟见到爹进来跳下座位跑到苏子凡跟前拽着他的衣角就向后走，语气依旧很是急切：“爹！快…快！把弟弟放那儿！”，四人坐定，苏烟看着眼前的柳晨笑的美滋滋的，柳晨看了她一眼只觉得，从自己睁开眼的那一刻，这个小女孩就一直对着自己笑到现在，难不成有病吗？抬头望了眼跟自己坐在一张长凳上的柳颖，倒是觉得依旧有种亲切感，从见她那刻就觉得这是一个面色温柔和蔼可亲的人，于是在她要收他做义子的那一刻他丝毫没有考虑，跪地膜拜。“晨儿，背上的伤还疼吗？”，柳颖脸露桃花般的笑意看着柳晨，柳晨抬起头望着柳颖头摇的跟拨浪鼓儿似得，柳颖微笑着摸了摸柳晨的头，这时本来在外拴马的伙计跑了过来，扶了下头上的帽子笑道：“几位！要吃点什么？要住店吗？天色已晚荒山野岭的可不好赶路啊！”，苏子凡一手提起桌上的小茶壶一手摆着桌上的四个小茶杯，倒着茶水带着微笑对着店里的伙计说道：“小哥，麻烦你多上点吃的，挑几样好菜，来点酒，收拾间屋子我们得住一晚上。”，伙计听到吩咐微微弯腰称好，转身走向了厨房，算账的掌柜向四人望了眼，发现柳晨的伤势，微微皱眉，拂手摸了摸胡子放下毛笔，朝四人所在的餐桌走了过去，苏子凡见老掌柜走了过来连忙站起行礼：“老掌柜，有什么事吗？”，柳颖也夫唱妇随的站了起来抱拳行礼，老掌柜见此二人很有礼数，拂须一笑：“哈哈，二位客气了，快坐下，我是看令子伤势颇重，我这有一些疗伤的药物赠你们可愿授之？”苏子凡似面有难色拱手含着微笑道：“这…怎好劳费您老人家照顾！”，老掌柜深知二人很是注重礼数的人，苏子凡这么回绝他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伸手按下苏子凡的肩同时招手失意一旁的柳颖也坐下笑着说道：“二位千金娇巧可爱！令郎又生的这般俊俏，老夫我见到这两位孩子哪有不喜欢的，绝无他意的，你们就别客气了”，说完摸了摸苏烟圆圆的脑袋看着她眼里写不尽的慈祥，苏烟扭过头面带微笑很客气的说道：“那我就替我弟弟谢谢老爷爷了！”，未等父母开口，苏烟已然接受，苏子凡与柳颖见此情况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陪笑的说了几句，片刻饭菜也上的差不多了，老掌柜伸出手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道：“几位慢用！我去给令郎拿药！”，柳晨看着眼前的一桌子饭菜早已不知咽了多少口水，没听到苏子凡跟柳颖说开吃的话他可不敢先动筷子，早已是饥肠辘辘的他也只好睁着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几个大人们谈笑，老掌柜没入后房，苏子凡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了柳晨的碗里，面带微笑：“晨儿！快吃！”，柳晨望了望坐在自己正面的苏子凡觉得一直都是这个人抱着他行路他也算是很有善意，猛地端起饭碗，再也耐不住填饱肚子的欲望。苏子凡见柳晨这般吃法似乎跟自己年儿时仿佛一模一样，看着眼前的柳晨目光中流露着怜爱，柳颖看着丈夫似有发呆的望着柳晨的神情，拿起酒坛倒了碗酒给苏子凡，带着点关切的问道：“子凡！你怎么了？”，声音甜美而温柔，苏子凡不经一颤望了眼妻子，指了指正在埋头苦干的柳晨微微一笑：“你看他像不像我小时候？”，柳颖看了眼身旁的柳晨对着苏子凡不禁一笑，笑容美的寂静而倾城，苏子凡见妻子还没开吃，便也夹过菜放柳颖碗里：“你多吃点！身上有伤多吃点好的快！”，柳颖微微点头，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苏烟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带来的荷叶糕慢慢的吃着，眼睛却看着自己正前方的柳晨，也许是柳晨如饿虎般的吃相吸引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动不动。柳晨三两下解决了自己碗里的米饭，抬起头舔了舔挂在嘴角的饭粒，伸出手拽着衣袖擦了擦嘴，一摸肚子，似有不满的表情悠然而上，皱了皱小眉。望了望桌上却只有苏烟面前的米饭还没有动，小眼睛再向上看，发现苏烟抱荷叶糕也在看着自己，此刻的苏烟却没有以往该有的微笑，像是觉察到什么，小眉一皱，手里的荷叶糕抱得更紧，苏烟一脸的戒备嘟囔着小嘴说道：“你…你…看什么？”，柳晨觉得有些尴尬头垂的跟掉石头似得，不再敢抬头看苏烟，苏烟望了望他的碗里发现没有了米饭，何等聪明的小姑娘立刻想到了可能是对方还没有吃饱，想要米饭而不好意思开口，“给！跟姐姐客气什么！还以为你要我这从蓟城带出来的荷叶糕呢！”，柳晨抬起头看着苏烟伸过来的那碗米饭，再看了看此刻又是一脸笑意的苏烟，头一回觉得这小女孩其实对自己还是蛮好的，慢慢的伸出手接过苏烟的馈赠，吃着苏烟那碗米饭柳晨似乎有了些不解：“姐姐！你觉得那糕点比大米好吃么？”，这是苏烟第二次听到小男孩叫她姐姐，高心劲儿又涌上心头水嫩的小脸蛋笑的乐开了花：“嗯！你姐姐我特爱吃荷叶糕！这燕国的荷叶糕呀！就是比老家的好吃！大米吗我看没这个好！”，她似乎以荷叶糕可以当饭，天真难改，“那姐姐老家在哪儿？”“楚国！我们过几天就到了！”，“那里有这么长的鱼嘛？”，柳晨拿着长筷比划道，“有！你想吃等到了那！我叫娘做给你吃！”，两小孩儿你问我答似乎有永远谈不完的话题，边说彼此都边大口的吃着手里的东西，柳颖看着柳晨跟苏烟，自苏烟给柳晨递饭的那刻也许就勾起了她记忆深处的涟漪，一直呆呆的凝视着，眼角的一滴泪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滴进了端在手里的碗里溶透了每一颗饭粒也溶透了她的心，仿佛过去的一幕再度上演，苏子凡见妻子这个表情，放下筷子拍了拍柳颖的肩面带微笑到：“我看也挺像！你没事吧？”，柳颖回过头擦了擦眼角对着苏子凡微笑说道：“我以为又回到以前了！”，柳晨一碗米饭很快再度吞完，柳颖见他饭量到是很大便伸手拿了个馒头给他，柳晨接过馒头很是童稚的声音脱口而出：“谢谢娘！”，柳颖见孩子乖巧懂事脸上爬满了赞许的笑意。

　　几人正吃喝的高兴店内另一边突然传来了吵打声，四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那里，只见先前的两位客人似乎要走却被店里的伙计拦住讨要饭钱，刀疤脸的墨衣男子一把提起那瘦弱的伙计，目露凶光：“老子吃饭住店谁敢收钱？”，说完一把把伙计扔出去几丈远，伙计倒地不起口吐鲜血，手指着刀疤男子却无力的说不出话来，老掌柜闻声冲了出来举起长凳向刀疤男子砸了过去，却被一直站在刀疤男子身旁的那名男子一手接住，那名男子转过头看着老掌柜面容平静中透着狰狞，眼神带着不屑道：“不知死活！”，那名男子手臂一震拿在手里的长凳顿时粉碎，老掌柜被震出几丈远撞在墙上，落地口中鲜血直流，再也痛苦的爬不起来，刀疤男子看了看一起的那位男子面容镇定的道：“二师兄，杀了他们算了！”，苏烟看到这一幕再也按耐不住正欲提剑冲出，却被苏子凡一手按住，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别多管闲事，柳颖却也微皱眉头的冲她说道：“吃你的，别看！”，被唤作二师兄的男子朝刀疤脸看了看又向苏子凡四人看了一眼冲着刀疤男子淡淡的说道：“一起做了！”，刀疤男子拔出长剑冲地上还在挣扎的老掌柜气势凶凶的走了过去，而被唤作二师兄的男子却朝着苏子凡四人走了过去，苏子凡与柳颖却都很平静的吃喝着。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般，柳晨吓得扎进了柳颖的怀里，而苏烟却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走过来的男子，手中的长剑紧紧的握着，小小年纪却未在她脸上有过任何惧意，男子走近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对，霎时手中的剑推出剑鞘，向苏子凡的脖子削去，快而狠的一招一气呵成，而次同时刀疤男子也举起剑朝地上根本无力反抗的老掌柜刺去，剑刃离目标就差那么近，那么近的距离不用一眨眼的时间便可达到目的，那刻突然淡黄色的身影一闪似流星般美而讯捷，时间如同静止，刀疤男子与他二师兄的剑刃此刻却停止了，定格在了离目标不到指甲般厚度的距离，二人脸上充满了恐惧与惊讶，眼中似乎还依旧残留着那幕淡黄色身影，百般的不甘，刀疤男子几个踉跄倒了下去依然是死掉了，称作二师兄的男子扭过头望着停在门口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小女孩苦笑了几声一脸的不甘之色：“星…痕……。！”，话还未说完胸口血流如注，也永远的倒了下去，黄色衣裙的小女孩正是苏烟，柳晨从柳颖怀里探出个小脑袋，一脸的惊讶，望着门口的小女孩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嘴里叼着的馒头不经意间掉在了地上。苏烟很是平静的走回桌子拿起剑鞘，把剑装了进去，可以见到剑上一丝血迹也没有，可以想象那一剑的速度之快，苏子凡表情复杂的看了眼苏烟，站起身子去扶老掌柜与伙计。柳颖也推出怀里的柳晨跑过去帮忙，柳晨的眼睛依然注视着苏烟，此刻的眼神仿佛有了丝崇拜之情却也带着些畏惧，苏子凡与柳颖收拾半响，想来是柳颖医术高超，受伤的二人却也并无大碍，一会儿便从后房走了出来，柳颖边走边面色凝重的对伙计说道：“你爷爷的伤需要养上几天，这几天别叫他下床了！”，而此刻的苏子凡却脸色并不那么好看，气冲冲的走到苏烟面前，一把提起她走出门口表情严肃约带威慑：“你给我跪下！叫你不听话！给我跪一晚上！”，声音颇具严厉，苏子凡扭头超屋里走去没入了后房，苏烟顿时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声传到柳晨耳朵里柳晨却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也不怎么好受，伙计知道是这孩子救了自己跟爷爷，却也不好劝说毕竟人家大人此刻似乎正在气头上，望着跪在门外的苏烟只得无奈的摇摇头，柳颖见到丈夫这般也是早已料到的，女儿擅自出手老爱任着性子办事也是该治治了，可她一向心软下不去手，走出门外摸着苏烟的小脸蛋脸上生出了疼爱之色说道：“放心吧！你爹很快会气消了的，我去劝劝他！你别乱跑！”，苏烟哭的满脸泪水，无辜的眼神抬头望着柳颖：“爹凭什么骂我？”，柳颖不忍再看女儿满脸泪痕的样子，叹了口气扭头走了进去，后房内苏子凡面朝着窗外夜色下的满江秋水深深的凝望眼神带着坚定，柳颖推开门走了进来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也大概知道他的性子，多年的夫妻两人都已熟知了对方在想写什么，柳颖坐下倒了杯茶水端起抿了小口超苏子凡开口道：“子凡！你看出那二人来历了吗？”，声音透着些疑惑，苏子凡转过身看了眼妻子淡淡的一笑坐下很是肯定的语调说道：“大秦的墨衣卫！”，柳颖似坑定的点点头，深处白皙的手摆好另一个茶杯，倒满了茶水递给苏子凡：“我们得快些离开，这地方，不能停留了，我伤未好不能用武功，我怕你一个人到时应付不过来”，苏子凡摘下柳颖手里的茶杯，双手握着她的手面色温和的说道：“呵呵，你没看见烟儿的剑法吗，估计再过几年她的星痕剑法就大成了，她那个阴阳怪气的师傅定想不到这世上竟能有把星痕剑法练至大成的人！”，柳颖柳眉微皱：“她那个师傅！不说星痕剑法自创造者以来从未有人练至第四层吗？怎么短短两年烟儿就练到第五层了？”，苏子凡一只手拿起茶杯喝了口斟酌了一下说道：“我大师兄说烟儿聪明而且其根骨很适合练那套剑法，想必就是这个原因吧！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啊，不久就能在这世上再次看到当年星痕剑法的威力了。”，苏子凡目光望着窗外的江水充满了期待之色，柳颖面色平静如深秋的月色美而动人：“你那大师兄应该到了寿郢，我们明早就快去你师傅哪儿，再去寿郢与他们会合！”，苏子凡微微颔首，这时窗外传来了稚气的话语声“喂！你看什么？”“姐姐，你别哭了！”哭声止“你过来！陪我！”“你武功真厉害！”吸了吸两下鼻子的声音发出后“那是！你姐姐没两下子，怎么保护你！”“教我吧！”“你学武功干嘛？”，“我想学点武功自保！好去找我爹娘！这会儿他们肯定在为我着急了！”，声音带着点难过与期待，门外的苏烟听到柳晨这样说，便知道柳晨还是很想找到自己的爹娘的，跪着的身子朝柳晨身边靠了靠安慰道：“你别难过了！你可记得你爹娘长什么样子？住哪儿？”，柳晨无奈的摇了摇头沉默着，“那又怎么找得到！”，苏烟有些难解的困惑，“放心吧！你想学武功我过几天就给你找个比我还厉害的师傅教你！等你武功大成我陪你一块去找你爹娘！你觉得怎么样？”，苏烟这样说也到让柳晨安了几份心，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苏烟所说的，‘吱呀！’随着一声开门声，苏子凡走了出来，看了眼两人说道：“进来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苏烟随即起身，带着怒意撇了苏子凡一眼，拽起柳晨便走了进去，夜晚江水哗哗的拍岸声是宁静中的主旋律，这旋律却让柳晨思绪万千的心久久的难以平静，无法安眠。

　　第二天苏子凡趁着天还没亮透便起床喂马，大雾弥漫遮掩了江河之畔所有的景物，清早片刻整顿几人又上了马背，店里的伙计这时跑了出来看着几人要走的阵势，搭肩上的布条擦了把汗说道：“几位恩人！不吃点早饭吗？”，苏子凡看着他笑道：“小哥！我们赶路！来不及了！好意心领了！后会有期！”，说完拍马而去，马蹄声没入汪洋的雾色。

作者有话说

　　江水长流，归途多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