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道》墨羽之

3、誓言

　　“好吧，不过咱们得发个誓。”明狡黠的看着羽先生。
　　羽先生一怔，然后掩面而笑，嗔道：“小鬼头，好，你先说，我跟着说。”
　　明然后朝着母亲的墓跪好，一字一句说道：“母亲在上，苍天为证，从今以后，我，明，仨老爷家隶奴，替羽先生杀一人，羽先生顾我一生。不得使我渴死，饿死，被人杀死。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说完明转向羽先生，说道：“该你了。”
　　羽先生缓缓走到明跟前，看了明一眼，转向烟的坟墓，一字一句道：“烟夫人在上，苍天为证，我，安羽，天道宫阴阳尊主，顾明一生，不让明渴死，饿死，被人杀死，明需替我杀一人，以此为报。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说完看向了明。
　　只见明伸出了脏兮兮的右手，小指成钩状，满脸期盼又可怜兮兮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羽先生一怔，仿佛心里有根弦跳动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伸出了右手，与这十岁的小娃儿小指相勾，完成了一个誓约。在这鬼火森然的乱葬岗，在这互相利用的誓言里，在这生死轻离的世间，仿佛，还有一丝的温情，只要抓住了这一丝温情，就不会绝望，就还有勇气走下去。
　　……
　　羽先生走到牛后面，将犁沟翻转过来，然后牵着牛，走到明跟前，轻轻弯下身将浑身脏兮兮的明用右手抱起，两人，一牛，就这样缓缓离开了这个无情的吞噬生命的乱葬岗。
　　……
　　走着走着羽先生问道：“明，有姓吗？”
　　明在羽先生的臂弯里答到：“隶奴不许有姓，仨老爷家都没，只有比仨老爷更大的老爷才有姓，羽先生，你……”说到这，明怪叫一声，想到了什么，“天啊，你刚才说你叫安羽，你有姓，你是老爷家的千金吗？”
　　羽先生笑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以后就叫我安羽吧，别老一口一个羽先生。明，恩……日月，可天上是两轮明月，从此就叫月明吧，姓月名明，正好两个月亮，一个日头。合了日月的数。”
　　“我有姓了，我有姓了，月……月……嘿嘿，娘，明有姓了。”忽然惊觉，娘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乱葬岗，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小小的人儿忽然明白过来，如今自己和这个抱着自己的女人做了一个交易，不会再有娘那般不计回报的疼爱了，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疼爱只是交易，只是交易，是要为她杀一个人作为回报的。小小的人儿心里忽感冷凄凄的，仿佛世间一切都是假，只是一场你争我夺、相互利用的游戏，再也没有娘那般的爱了，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月明，你哭了。”安羽的声音淡淡响起。
　　月明忽然发现自己的眼泪寖湿了安羽的肩膀，安羽那半边白色的衣服已经被脏兮兮的自己蹭的变得白一块、黑一块了，白色的肩膀也都是脏兮兮的黑渍了。
　　“对不起，羽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哭的，不是故意的。”月明慌乱的道歉道，眼泪不受控制的疯往下掉。可是为什么要道歉呢？为什么要哭呢？
　　安羽淡淡的声音仿佛催眠般响起：“月明，世间呢，总有生死离别，无论怎么挽留都挽留不住，无论怎么不舍都终将离去，所以才有眼泪，所以才会痛哭，那是灵魂的悲鸣，所以，想哭就哭吧，哭过之后还是得坚强的活下去。这就是所谓的人，所谓的活着。”
　　月明将头埋在安羽的肩膀上，哭得声嘶力竭，哭自己一生下来就是隶奴，哭自己常常没水喝，哭自己从此孤单一人，哭自己以后要杀一个人，哭什么呢……哭着哭着，月明都忘了自己在哭什么，渐渐趴在安羽肩膀上睡着了。
　　“天道无情，当真无情。”安羽叹了口气，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