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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月影西斜,佳人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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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姚荷绣忙喊了停车,提起裙角就要跳下车去,却被一旁的向婆子给捉住了手。
“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呢?”
姚荷绣暗叫倒霉,倒忘记了身旁这位白无常还兼职教养嬷嬷,陆芸娘就是让她来教自己大户人家的规矩的,可老七就在眼前,要是不上去打声招呼,错过了可就可惜了。
姚荷绣只好指了指街对面的福记布庄,笑道:“向妈妈,布庄就在对面,我原是想着走过去的。”
向婆子一脸严肃:“大小姐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从前咱们家大人清贫惯了,夫人要操持家务,也没有功夫管小姐的言行举止。可如今老爷受皇上倚重,家中境况也渐渐好转,大小姐眼见就要及笄,名册都上了宫中的秀女单子,再不学着尊重点儿,大小姐将来可是要吃亏的。”
啥?姚荷绣没听错吧?她的名字竟然上了选秀单子啦?再一想想,可不就是吗?朝廷去岁就下了旨意,五品官员以上凡是没有订下人家的适龄姑娘都要在今年秋天备选。注意,这个适龄姑娘是指十岁以上十七岁以下。她和姚采茵都在名单上,前几日姚采茵还嘟囔来着,只是当时她没有注意听。现在想想,姚荷绣不禁暗骂这些个古代的皇帝们真是奢淫无耻啊,连十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车还是依着向婆子的意思停到了福记布庄门口,姚荷绣假装肚子疼,执意要留在车上,向婆子便一个人去了布庄。
外面春妮她爹是一早的熟人了,也不在乎这些个破规矩,只乐呵呵地到一旁的小摊子上喝茶吃点心去了。车里只剩下姚荷绣和麦芽儿,姚荷绣便放松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调整出一个最亲切的微笑:“麦芽儿啊,你现在是我的丫头了,对不对?”
麦芽儿恭敬地点了点头。
“那既然是我的丫头了,所有的事情就都要听我的,对不对?”
麦芽儿想了想,再次恭敬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现在要下车办点事,你陪着我去,咱们呢一会儿就回来,要是回来向妈妈问起来,你就说咱们去逛金玉坊了,好不好?”姚荷绣笑得一脸无害。
麦芽儿愣怔了一会儿,仔细琢磨了一番,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破绽来,可是她隐隐约约却觉得好像是被姚荷绣给算计了。
没等麦芽儿想明白,她已经被姚荷绣拖下了车,拖到了金玉坊里:“麦芽儿啊,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哈!”
终于甩掉了小尾巴,姚荷绣轻松无比,瞧着老七还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便欢快地跑了过去:“阿七公子!”
老七早就瞧见了姚荷绣,知道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躲开,双脚却挪不开步。他深吸一口气,再这样下去,他会毁了这个姑娘的,不如今日就做个了断吧。便狠狠心,一转身,淡淡地说道:“玉蝶姑娘好。”
“啊——”
巨大的刺激让姚荷绣发出一声低呼,下一刻便用帕子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见老七的左脸颊从眼角到下巴颏横着一道深深的伤疤,就像是狰狞恐怖的闪电撕开了天幕,翻出永远也不会恢复的浅淡嫩肉。
老七苦笑了一声,道:“玉蝶姑娘被我吓着了吧?”转身欲走,他就知道,自己只能够是个永远都活在黑暗中的人。若是没有脸上的这道疤痕,或许他会为了姚荷绣去拼一拼,也挣个武将回来,只是如今这副模样,姚荷绣怕是再也不愿看他一眼了吧。
“阿七公子!”一只细白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略等一等。”
娇嫩得如同花儿一般新鲜美好的人儿转过他的面前,努力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地点了点他脸颊上的疤痕:“这里……想必当初很疼吧?”
老七一愣,心头有道又麻又酥的感觉一闪而过,嗓子突然干涩无比,似乎连说出一个字来都很费力。
姚荷绣微微笑了笑,欲要再说些什么,眼角一瞟,却发现向婆子已经走出了福记布庄,正和掌柜的在说些什么,便向老七点了点头:“阿七公子,我要走了,嗯……”姚荷绣微红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若是阿七公子想要再见到我,可以去工部尚书府的后门,学一声布谷鸟叫就好……”她的院子在后花园,离后角门那里很近。为了防止老七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姚荷绣连忙抬起头,红着脸辩解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在尚书府里做工。”
瞧着她小巧的鼻翼都急出了细密的汗珠,老七也不好意思拆穿她,难得地笑了一回:“我知道了。”
姚荷绣眼睛一亮,面目狰狞的老七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跟他那个勇进伯猪头主子一比,简直就是两个类型的人嘛,一个棱角分明,一个温润如玉,要是两个都能够收进囊中就好了。
姚荷绣遗憾地叹息了一回,便急匆匆地跑进金玉坊,拉着正傻站着的麦芽儿一溜烟儿地冲进马车里。还好还好,向婆子只顾着和掌柜的扯皮,根本就没有发现她们俩溜去哪里了。
向婆子这个人做事很有一套,回到家之后,陆芸娘对向婆子做的事情很满意,既没有花那么多银子,买的布匹质量还很好,于是狠狠地夸了向婆子一顿,顺便给了向婆子一吊钱的赏钱,看得张婆子一个劲儿得眼红。
姚家御赐的宅子里各院落原都是有名字的,不过这是犯官的宅邸,皇上怕姚春生觉得不吉利,便钦赐了宅名,其他各院落的名字由得姚春生自己想去。姚春生便大笔一挥,将外院正房取名为鼎贤阁,东厢的书房取名为闻雅轩,西厢客房悬匾为落仙居。后院正房便是栖梧院,姚荷绣的住处为双芙阁,姚采茵的住处为双荷苑。
向婆子看得一脸感叹,说姚春生的字方正有力,为人必是端正不肯徇私的,这才得到皇上的器用。听得陆芸娘满心欢喜,狠狠地夸了向婆子一顿,张婆子又是好一阵地眼红。
用过晚饭,洗漱好,麦芽儿仍旧在灯下做绣活,姚荷绣倚着大迎枕,歪在美人榻上看书,心思却全不在这些书上,耳朵早就已经飞到后花园去了。
麦芽儿见姚荷绣半晌都没有翻动一页书,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叹了口气,说道:“小姐可是要歇下了?”
姚荷绣神色怅然,合上书本,叹道:“麦芽儿,你同我说说话吧。”
麦芽儿便搬了个绣墩,坐到了姚荷绣的身边:“奴婢来了这么几天,却总见着小姐的心思颇重,整日里唉声叹气,也琢磨不透小姐的心思。要奴婢说,小姐很该振作起来,抓紧时间学学女红啊厨艺啊,这都二月份了,离着七月份时间可不多了。小姐现在连规矩都没学好呢。今儿个晌午,奴婢听着夫人与向妈妈说,从明儿个起,就要让向妈妈教小姐和二小姐规矩了呢。上午学规矩,下午就跟着奴婢与麦苗儿学女红,晚上还得跟着学厨艺。等过段时间,家里的人情往来都闲下来的时候,夫人还要花重金请宫里出来的教引嬷嬷并京城里有名的绣娘来呢。到时候,小姐要还是这么着,可是要挨打的。奴婢听说那些教引嬷嬷可凶了呢。”
姚荷绣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这些日子她正是为着这个发愁呢。自从那日在清莱街上看到了老七,她日日都等着老七来找她,可都半个月过去了,老七还是没有来。
眼见着陆芸娘看她看得越来越紧,姚荷绣真是怕自己真的会被选进宫中,那样的话,她一辈子都会没有自由。
虽然明白这是古代,女子凡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可是姚荷绣壳子里可是现代的灵魂啊,她还想着能够在古代有一番作为呢,最起码要得靠自己的力量让姚家真正地发达起来,哪怕买下一两个农庄也好啊。
只是如今,她俨然越来越像个工部尚书的千金了,去哪儿都要跟着丫头,一点儿都不自由,再过些日子教引嬷嬷来了,她连上街都不能去了。想起和朱温恒的约定,姚荷绣就一阵头疼。照这样下去,她能不能去成金玉坊都不一定呢。得尽快想个法子说服陆芸娘,陆芸娘这个人贪财,还是得从银子上说起。
正想得入迷,冷不丁却听身边的麦芽儿说道:“这个季节园子里怎么会有布谷鸟的叫声?一声连着一声,倒是挺烦人的。”
姚荷绣心里一动,猛地起身,想了想,从柜子里拿了件厚的披风披上,连外衣都没有换,只穿了件家常的小袄,就要出门去。
“小姐去哪里?”麦芽儿急急地跟上。
“今儿夜里我心里烦躁得很,想一个人去园子里走走,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在屋里等我就成。”姚荷绣头也不回。
麦芽儿瞧着天上的月亮亮得很,想了想,还是从屋子里找出了一盏灯笼,远远地跟了上去。
这所御赐的宅子原也是一位朝中三品大员的屋子,因犯了贪污之事,被公中没收了,可园子却被精心地布置过,一草一木都极为讲究。虽还是冬日,一片春梅倒繁花锦簇,很是喜人。
姚荷绣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欣赏这些花,脚下走得越来越快,只恨不得跑起来才好,急匆匆地穿过梅林,不一会儿就到了姚家后门处。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将园子里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那刻意模仿的布谷鸟叫声清脆,给这寂静的园林添了一点春情。
姚荷绣会意,也学着布谷鸟的声音叫了一声,顺手打开了后门。
后门边上一个黑塔般的高大身影在月光中露出了一张戴着半截银色面具的脸,朝着她弯起了嘴角。
姚荷绣也回应了一个笑容,正要说话,却听身边的人笑道:“玉蝶姑娘,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