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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平安 ...

  •   汽车不知道在三环绕了多久,可我总还是找不到回到家乡的哪怕只是稍稍一点儿熟悉感。难道五年的时间,亦将这片土地翻天覆地地改变了一遭么?

      那个少年拍了拍她头上未尽的树叶余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女孩子家,这么晚了就不要一个人出来。”昏暗的灯光从远处的路灯处传来,那张令陆长乐万劫不复的面庞,就那样清晰又模糊地印在了新雪后的树林旁,印在了长乐的梦里,也印在了我的回忆里,再也不发装作若无其事。那沉默而冷冽的双眸,那么明亮而漆黑,就像是黑曜石射出耀眼的阳光,让那时的陆长乐甚至是忘记了恐慌和谢意,唯有一颗雀跃难宁的心,躁动地、欢欣地、期待地跳动着。

      那么温暖而唯美的画面,像是不真实的场景。王子从恶霸们手中就下险些遭到凌辱的灰姑娘,然后两人在森林旁边的路灯下深情款款地对视——直到现在我都无法想像出那样一副画面曾经相似地真实地出现过,而我也不敢去揣测这令人心醉的唯美究竟是不是他们刻意安排的。林平安,不,陆平安,他甚至是从来都不曾爱过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了因为遥远回忆而有些激动难宁的心绪。

      “你是……林平安?”那是陆长乐在白缺月办的舞会上与他初识后的第一次与他再见。她有些回不过神来,红着脸紧张地看着他。

      “嗯。”他点了点头,转而朝一旁的石径上走去。陆长乐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紧张而雀跃地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我是陆长乐,念中文系的,上次在白缺月的舞会上你见过的……可是你很快就走了,所以……”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没有让他感到厌烦,反而觉得那似乎是如同黄鹂清脆的晨鸣般的天籁。后来,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当我问他时,他模糊地告诉我,因为他母亲的某些缘故,他从年少时代开始就十分地抵触女性,可是自从那个雪夜之后,他开始转变,开始被那个天真而坚韧的陆长乐吸引……现在想想,我只觉得无比讽刺——恐怕连这个都在白缺月的算计之中!陆平安和陆长乐,说到底还是血亲兄妹。

      窗外的景致渐渐模糊起来,竟是下起了雨。秋雨一旦下起来,便没完没了了,真是教人无可奈何啊。

      “陆小姐,已经绕了很久了!”司机突然的提醒声中带着稍许无奈,却吓了我一跳。我拔回流荡在外的迷茫的目光,从回忆中走出来,扭头惊异地打量这位中年司机。他看上去很平凡,以致于我不敢确定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否则他怎么会知道我姓“陆”呢?而我从一上车起,分明就只是吩咐他这样一直开着,直到我看够了窗外的风景主动告诉他我将要下车的站点为止……

      “哦,我听从张少的吩咐。”他回答道,像是我惊诧和疑惑不安的目光提醒了什么,他继而回以我一个温和而友好的笑容。

      “嗯。”我头皮发麻地点了点头,幽幽地盯着这位中年大叔无害的侧脸片刻,才恍然问道:“张群这是什么意思?他还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接送陆小姐。”他温和地说完后,便不再答话,只沉默地开车。而我只觉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躁,油然而生,像是有些想要摆脱的东西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一样烦恼,明明无奈却又觉得并不是那么讨厌。而我之前从未出过这样的感觉。

      我是在两年前遇到张群的。

      那时我在上海已经勉强地站稳了脚跟,可以通过不菲的稿费和网店的收入生存下去。日子平静如细水长流,遵循着千万年的沉寂,没有一丝波澜动荡,直到我遇到张群的那个晚上……

      那一天傍晚我刚从影视公司里签完一份合同回来,走在小巷子里时心情还是很好的。可是在我拐过一个院子时,听到了打架的声音,很激烈,而且似乎是有很大一群人。我惊愕地顿住步子,刚准备转身往回走,却听到杂闹里一个狠厉的声音说道:“我告诉你,林娴是不会念旧情的,你老子有本事也躲去香港试试!”

      步子生生顿在原地,我强抑住心里的波涛汹涌,只觉得一个记忆深处的恐怖梦魇伴随着“林娴”那两个字以不可抵挡之势卷土重来,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世上有很多个林娴,哪儿可能那么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是正当我挪动步子走了几步后,就再也止不住地开始逃跑了——我又听到了“林平安”这三个字!

      我有多久没有再想起那个人了呢?此时仅仅是蓦然听到,便觉得触目惊心一般难以抑制住心里的刺痛。我跑到人多的地方,然后报了警,后来的事情便不清楚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因为著作版权问题同所签约的公司打了一场官司,赔了许多钱,又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再缓过神来时已经是一贫如洗,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这个时候,张群又出来了,若说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应该是那个时候才对。我昏倒在雨夜里,“恰好”被张群给救了……

      一年前,在一次我心情不好去大桥吹风的时候,张群才告诉我,实际上那日被我叫去的警察帮了他一个大忙,所以他在解决自己家里的一些问题后花了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找我,也就是说他早就认识我了,而且他“恰好”相救也只是一个精心安排下的“巧合”了。

      和张群从相识到现在,我一直是在有意避开他和疏远他的。可是他有一种执拗到近乎可怕的精神,这也正是让我困惑和头疼的地方。他坚持帮助我,而我坚持抵制他的帮助,他希望我像他怀里的那些女人一样臣服于他,希望我低下头开口请求他帮助……而我只觉得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显得很荒谬。我们总是针锋相对着,一个骂另一个不知好歹,一个冰冷冷地抵制住另一个的“施舍”……说到底,从一开始,我和他之间,就隔着一个林娴一个陆平安,只是我害怕去调查这其中的关系。因为远离香港,我觉得日子至少还可以蒙混过关,假装糊涂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
      这一次,我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张群这个人了,可是以目前的情形看来,想来不久之后我就又会见到那个莫名其妙的无赖了,诶!人生和如不相逢!

      车子最终还是会停下啊。

      我在离林家大宅最近的那家宾馆安顿下来后,便开始寻找未央。可是一直都没有结果,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直到第四天,那时雨停了,空气久违的清新。当张群那张欠扁的脸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还处于那种焦虑状态中。我愣愣地站在宾馆的门口,看着刚下车的张群正傲慢地笑着向我挥了挥手,心里突然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一如作为陆新的这五年。

      记得刚刚开始同陆平安交往的那段时间,我心里总是极其惶惑不安,连走路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摔倒。

      有一次我们一起在学校里散步,他握着我的手语气有些郁闷地问我:“你最近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了很久,最后才犹豫地说道:“我们分手吧。”那时我的声音极小,小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听不清楚。等我说完了之后,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吓了一跳。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能分明地感受到周围的低气压,感觉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只觉得下颚一疼,头便被生生地扳了过去,眼睛直直地对上一双因愤怒瞪大的眼睛,里面波澜起伏,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我被吓了一跳,赶紧挣扎开,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我……我是说、说……”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慌甚至是恐惧地望着他。我要怎么说我心里的惶惑,又怎么解释自己对他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定定地看着我,幽深的目光像是能够洞悉我内心深处深埋的秘密,良久才顾自唉叹一声,在我猝不及防之下,伸手将我捞到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颈窝处,重重的呼吸令我浑身颤栗:“长乐,以前是我太忽视你了,我保证……保证以后不会,所以长乐,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

      我怔愣在他怀里,对于一向冷漠傲慢而高高在上的他在我面前前所未有的放低姿势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深吸一口气,将我心里所有恐惧、害怕、惶惶不得终日的缘由告诉了他,而他在沉默很久之后才坚定地告诉我:“从今日起,你是我的长乐,我便是你的平安。”从那一刻起,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我一直在一厢情愿,我的心终于可以“平安”下来了……

      那是陆平安第一次对我的感情做出回应,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感情不会像我母亲的一样,我终于找到了那种“平安”的感觉。

      现在想起来,年少时的那些真实出现过的场景,宛若隔世。

      可是在看到张群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刹那,看到那熟悉的笑脸的一瞬间,我又一次的感觉到了那种前所未有的心安的感觉。——暂时忽略他诡笑中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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