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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合离不由我 ...

  •   #16合离不由我

      底比斯群众茶余饭后热议的乐子里从不乏诸多王孙贵族的风流韵事,近日里便多了一桩王子殿下冲冠一怒为红颜。
      据说那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为了挑拨年轻王子与其忠实下仆之间的关系,捕风捉影说长道短将“马哈德大人与相里末由衣以一柄银簪子私相授受”的话头一路捅到了阿克卡南王的耳畔,巧不巧,王子殿下前来向王上问安,闻言更是直接喝令拖出去打死。
      “那簪子末由衣原是跟我提过的,不过并非末由衣的爱物——早在出嫁之前便赠给相里爱蕾莎留作念想了!怎么马哈德夫妻之间的事情你还要再多嘴多舌倒打一耙么?”
      阿克卡南王皱一皱眉,虽则对于事情的始末并不明晰,到底不肯拦一拦,只挥了挥手示意由他去——“宫里的风言风语几时这样乱了?闹剧真是愈发多了……去把他的舌头拔了挂在城头与旁人看一看管不住自己舌头的下场。”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招无异于杀鸡给猴看。宫人之间口耳相传的流言立时止住,更有那未被扳倒的相里末由衣,因着这一出诬陷反而备受怜爱;王子殿下抬爱,为作宽慰甚至给足了脸面亲自恩准了其姐相里爱蕾莎入宫探望——在底比斯的王城内家里,这还是第一遭。
      风波迅速平息,相里爱蕾莎也应召做足了准备随着夫君入宫觐见。事关内宫的宠眷,马哈德也只将妻子送到宫门便由女官引着去了。想来是新婚燕尔恩爱甚笃,饶是马哈德大人的木讷如斯,却也出声叫住了爱妻。“爱蕾莎!”
      “……夫君还有什么吩咐?”
      “不……你身子尚未痊愈,若是倦了便叫莉亚传个话,我就来接你。”
      仿佛不曾预料到他的关心,爱蕾莎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安娴。“夫君莫要记挂妾身,自家姐妹,总不会委屈了我的。妾身会代夫君问末由衣大人安的,夫君放心。”
      马哈德颔首,目送着妻子自去了,方才着手投入一日繁忙的事务里。一应女官自然明白宫中吹得是什么风,相里爱蕾莎此前美名远扬,更是嫁予大神官马哈德做了独一无二的正妻,又兼相里家的长女,宠眷相里末由衣的亲姐姐,其身份地位自然是轻慢不得的。早有得力的执事在前引路,一应闲人皆不必拜会,只消去偏殿与妹妹叙一叙天伦罢了。
      爱蕾莎领着黛亚循路而去,举止端庄目不斜视甚至脚下的步伐节奏也一丝不乱,昭示着相里家的良好教养。偏殿的大门倒是早早开启迎客,门首之人却是翘首候了半日的黛亚,见着多日不见的相里爱蕾莎,黛亚也难得噙了一丝欣喜的笑意。“二小姐已盼了多时,大小姐可来了!”
      爱蕾莎颔首,因着黛亚向她行了家中常礼,姐妹之间的私下见面便也再不端出身份与架子。莉亚与黛亚相对点一点头,极其默契的双双引路在前,由着黛亚向内里唤了一句。“二小姐!大小姐已到了。”
      肃立院外的众人闻声,抬首便见相里末由衣难得换了身端庄体面的服饰,甚至垂额也换上了内眷应有的服制。见着自己嫡亲的姐姐,末由衣紧走几步迎出殿外,笑盈盈唤了一句“多日不见,姐姐的气色倒是好多了。”
      “你也是。”
      爱蕾莎的态度不冷不热,末由衣倒也并不在意,只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今日殿下与了我特权的,你们统统下去歇着吧;黛亚,去小厨房说是我的吩咐,拿我的体己与大家煮茶喝。”
      一旦相里末由衣觉得开心,偏殿上下就能鸡犬升天。君不见莲池建成的那一日相里末由衣抚掌赞了句巧夺天工,跟着一起乐开花的王子一开口便是一应工匠打赏三个月的俸禄。下仆们当然识趣,允了句喏纷纷退去,只留下相里姐妹与家中私仆自去内殿说些姐妹之间的家常了。
      这是爱蕾莎第一次得见入宫之后的末由衣。昔日那犹有些稚嫩任性的妹妹,眉眼之间到底少了些昔日的懵懂,多了些女人应有的妩媚风情。爱蕾莎晓得她是清瘦了许多的——在这内宫之中,过得是人上人,吃得当然是苦中苦。可惜那神态里终究不肯露出一丝暖意来,姐妹俩沉默许久,爱蕾莎方才淡淡道。“父亲的身子如今不大好了,想来你也知道。”
      “我省得……烦劳姐姐多多照顾本宅了。”
      “……笑话。你是王子殿下的宠妃无从抽身,我是神官的嫡妻就能腾得出功夫顾全家里么?”
      虽则明白她并非在推卸责任,相里爱蕾莎还是觉得心头火起。不同于她,相里末由衣注定了此生再走不出这个王城,与安诺也约莫是此生再不得见;而以马哈德宽厚的性情,只消她开口说一句挂念老父的病情,马哈德必不会拦,由着她来往私宅随时探望。想到这里,愈发换上了嘲讽的语气,“我倒是忘了,你已经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哪里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哟~”
      末由衣最最明白姐姐的脾气,知道她是心情不好故意找茬,也不欲辩。只淡淡道,“自你我相继出阁,父亲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若有机会……多多去见一见吧。”
      入宫当日头也不回更不曾眷恋过相里宅邸半分的人有资格说出这种话么?爱蕾莎一挑眉,“我瞧着殿下如此宠爱你,肯为了你大动干戈,拔了人家舌头推了王上赐下的婢女还不够——连那株花儿也生生替你惦记着逼着卡里姆大人挖出来孝敬内宫了!只消你油嘴滑舌同他美言几句,莫说是出宫了,将相里家阖族迁入内宫来与你作伴又有何难?还是说……这沾亲带故纠缠不清的事情也害得你一并脸上无光呢?”
      这语气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说着方才结束的银簪事件,饶是明白这是吃的飞醋,黛亚也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打断道。“大小姐莫要听信谗言,若不是那一日马哈德大人听从大小姐的吩咐送那劳什子竖琴过来,二小姐连话也不曾与马哈德大人再说过一句的……”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退下!”
      不及她说完,却又遭了末由衣一声喝骂。“那拔了舌头的尸体如今还吊在城门口供人呢,莫要逼我送你去同他作伴!”
      复又换上了昔日的坦然笑意迎上爱蕾莎的目光。“姐姐说的极是。只是殿下事务繁忙,总也经不得末由衣左一件右一件杂事相缠的;还请姐姐替我担了这份重责,多多回去陪伴父亲颐养天年……”
      “父亲昔年最疼爱的可是嫡出的你!”爱蕾莎语气一凛,提起这嫡庶之分,眼底的锐利光芒顿时刀锋一般划过她强撑着的笑颜。“怎地果真你如此没心没肺,入得宫门便忘了娘么?你那早逝的亲娘可会放过你这不孝女——”
      “相里爱蕾莎!”
      尽管早已隐忍了火气,末由衣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打断了她的讥讽。“这阖宫内外都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一定要逼着我与你大吵大闹,让相里氏姐妹不和的事情沦为全底比斯的笑柄吗?”
      “我难道说错了吗?呵……左不过一丘之貉罢了!”爱蕾莎一板脸,胸口的水晶链子一把掷到她面前,“我今日肯来的目的就是把这东西还给你!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黛亚一怔,根本来不及拦,便见末由衣接住项链上前半步一掌挥向自己的姐姐。这原是大逆不道的举动,然而如今两人地位有别,却又扭曲的成为了可行之举。爱蕾莎不曾料想,被她一个耳光狠狠的刮过,当即跟着扬手一个巴掌还了回去。“你这个!——”
      “……你懂得什么!”
      “你……”
      “你以为你知道什么!——”
      相里末由衣傲骨铮铮然,眼底却因着这一个耳光而浸染了一丝泪意。“你以为你失去了什么!你以为你被夺走了什么!你以为只有你才是最悲哀最不幸最需要怨恨的人吗!”
      爱蕾莎一咬牙,硬生生收回了还欲打下的耳光恨恨道。“我是不如你……我什么都不如你!哪怕一星半点都不如你!我的姻缘是你施舍的不要的,就连夫君的怜惜也是!如今你要证明什么给我看呢?证明你活的比我好,证明你始终高我一等,证明你我尊卑有别我注定是要在你的阴影里才能活下去吗!”
      姐姐嫁了神官,妹妹便嫁了未来的君王——当真是应了那一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妹妹活的风光,昭示着她的卑微;妹妹出身正统,苛责着她的血脉;妹妹,妹妹哟……为什么我要有你这样一个可恨的妹妹!
      虽则早就担忧相里姐妹甫一见面便会吵起来,却不想今日竟然会发展到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姐妹反目甚至逾礼动手的地步。黛亚挺身欲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王子殿下正悄悄推开了幕帘探出了半个脑袋。
      想来是担忧自己的出现搅扰了姐妹团聚的安娴时光,他如是轻手轻脚屏退左右不经通传而入。却又恰恰撞见了从不曾想……也不曾预料过的截然相反的结局。末由衣昂首,眼底里除了疼痛,更多的却是恩断义绝的惨烈与森然。“跪下!”
      “如今姐姐您身为神官的妻子,应当要向着身为王子妾氏的我俯首下拜吧……呵,殴打王室的内宠,传出去是想要拉着你的夫婿一起治下冒犯王室的大罪吗?”
      相里末由衣从不示弱,更不会向着任何人低头。“相里爱蕾莎,立刻向我跪下!”
      他们都明白,这一跪,便是姐妹情分今日绝。
      年轻的王子悄悄的退出了殿外,一直等到相里爱蕾莎推门而出。
      一早得了他吩咐的露恩,极其稳妥懂事的引着爱蕾莎抄小道回到宫门口,直接搭上神官宅邸备下的车马兀自去了。他无心过问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敢再听下去。他原是一片好心,明白她佯装着坚强面具下的孤独与思念;他晓得她与姐姐的情意绝不是假的。
      奈何这姐妹二人,却曾经蹊跷的爱上同一个人。
      这份多年的温情,终究在今日交互的耳光中彻底决裂。想来唯一的好处是,她们谁都不必再顾忌,不必再忧伤……她们可以互相憎恨,因为谁都再不欠谁的了。
      他踌躇片刻,见黛亚也被末由衣厉声喝骂出门,方才回过神来,向着内里再度探出了半个脑袋。末由衣仿佛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颓然跪倒在冷硬的地板上。
      “再见了爱蕾莎……永别了,爱蕾莎。”
      他听见她无力的低喃,他晓得她是用她的冰冷与倔强,成就了姐姐用以纾解的恨。原来这并非公平……即使她横眉冷对,即使她端出了宠眷的身份强逼自己的姐姐退却——她依旧,仍然,不可动摇的……爱着她的姐姐。
      仿佛是以为所有人都已经被她撵出的关系,她终于一个人狼狈的跪在地上,为着她割舍不下却又最终分崩离析的姐妹情意落下泪来。他甚少见她落泪,然而每一次见,都牵动着他跟着无比揪心。
      那还是年幼时的相里末由衣……是在失去母亲之后,那早已被她丢弃的脆弱与不堪终于卷土重来,带着这些年来被她强行压抑背负着的痛苦,再度压垮她的神经。她像个孩子一般,独自一人跪倒在地嚎啕哭泣着,抽抽搭搭却又不住低低呢喃着。
      “姐姐……你回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姐姐……姐姐……”
      那是她从不曾说出口,更永远不会倾诉出的软弱与心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夺走了你的爱……姐姐……”
      若是相里爱蕾莎能够听见,是否会因着这不曾出口的心声而沉思片刻,忆起昔年妹妹的好呢?可惜,奇迹从不曾眷顾于她们。
      彼此仇恨,彼此叹息,最终彼此遗忘……这也许是她们所能够抵达的,最美好的结局。
      亚图姆怔忡半晌,终究掀开了帘幕默默走到她的背后。想来此时此刻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必然不肯给人看——他定一定神,俯身给予她他所能给予的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别哭了,末由衣。是我不好……”
      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贴紧她的侧脸轻轻摩挲着,“都过去了,也别再去想。末由衣……”
      “她是我的姐姐,我只有她一个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
      “谁都可以怨恨我,谁都可以丢下我,唯独她不可以……讷!她怎么可以恨我?”
      十余年的姐妹情意,令她学会放弃;十余年的姐妹情意,却令她点燃仇恨。他无从置喙,只能一味低声哄着怀中哭花了脸的小猫。“总有一天她会想明白的……时间是解决一切的良药。”
      “可我已经等不得了!”
      “末由衣,你必须等……我们都必须等。”
      他与她都无从挣脱,只能将一切托付给上天,祈求时光所能赐予的救赎。
      可是时光赠与的,往往只有数不尽的伤痛与解不开的心结。可以释然一切相顾笑颜的时光,真的会降临吗?
      就连一向迷信时光的他也不得不踌躇起来。

      相里姐妹不合的风声,终究淹没在双方的沉默里不为人知。只那相里末由衣的恩宠愈发水涨船高,殿下一连宠幸数日不舍离了那偏殿,礼官禀奏阿克卡南王时,王上浸染霜寒的肃穆神情直叫他打了个冷战。无奈生性执拗的王子愈发不肯听从谏言,最终被末由衣以月事为由推出了殿门,好歹冷落了偏殿几日。
      黛亚同样为着自家小姐怏怏终日的反应而焦头烂额,成日里变着法儿百灵鸟一般同她闲话底比斯的家长里短。无奈末由衣不肯应,最多一个“哦”字打发了她,直叫黛亚也跟着抓狂起来。又听闻安诺旧疾复发病情不稳的消息,末由衣就更是吃不下睡不安,生生逼得王子殿下缴械投降。
      这一日天气尚好,末由衣在屋子里闷了一日,忽而闻得王子殿下传召侍寝的消息。这一位宠妃一向有着拒宠的权利,因着她愈是拒绝,那一位着了魔的王子殿下之后待她愈发的好;偏殿上下早已见怪不怪预备将来人打发走,却见年轻的王子再次亲临,挥手斥退了大半下仆,这才步入内寝含笑道。“仿佛记得有人同我说过最喜欢看月亮,今日的月色尤其的好,怎地有只懒虫却要缩被窝了呢?”
      末由衣一挑眉,却被他抖开披风一股脑儿拢在怀里。“我带你出宫走一趟,去不去?”
      这绝对绝对绝对是一个疯狂的主意,话从口出,一旁的黛亚惊得下巴就要掉下来。无奈两位主子都不是凡人,在这两位无法无天的主子面前这个看似疯狂的举动却是正合心意。末由衣将斗篷一紧,扭头狠狠瞪着黛亚。“给我拦好了这扇门,天皇老子都不能放进来!”
      “小……小姐你的意思是?”
      “废话,这半夜偷偷溜出宫去哪里能带着你,快出去替我看门!”末由衣不欲多言,就行事作风来说,相里末由衣一向较之身为男子的一干朝臣更为坚毅果决。至于那位疯魔了的王子更是笑盈盈的补充一句,“若是有突发状况,只管说我情难自禁风流无度好了,反正你家小姐不在乎这点儿恶名~”
      “啧——你要我被王上的眼神杀死么?”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你这偏殿上下早就死绝了。”
      吐槽不成反被揶揄,末由衣鼓起了腮帮默默眯起了眼睛。年轻的王子一耸肩,领着她借着黑夜的掩护自小门悄悄出了禁宫。一个撇下了黛亚,另一个甩掉了露恩,他留在身边的亲卫也是几个陌生的颜面。末由衣的目光逐个审视了一眼,被他一拍脑袋,“安心吧,这是马哈德的人手。”
      末由衣颔首,一应侍卫只无声向她行一礼,这便让开了道路随侍在主人身侧。末由衣入宫数月,对于外面的世界早已生了一层凄迷寥落的陌生感;即使底比斯的街道宽阔而整齐,她却犹自显得有些犹豫,久久不肯迈开步子。
      “再发呆天可就亮了。”
      “……”
      年轻的王子松开怀抱改为牵着她的手腕,优哉游哉漫步在底比斯寂静的街道上。底比斯内的地形与布置他当然熟门熟路,直接钻入小道带着一行人抵达了相里宅的后门。末由衣犹自有些恍惚,被他轻轻推一推胳膊。“去吧。”
      熟悉的家门,无数次的偷溜潜行,如今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末由衣怔忡了许久,方才在他的注视下走上前去,轻轻敲响了只能在梦中重回的家门。开门的却是个家生子小厮,她依稀能够唤出他的名字来。“霍普。”
      “咕……大晚上的也不让人安生……”霍普比她年幼几岁,仿佛是被搅扰了清梦一般,迷迷糊糊的开了半扇门嘴里依旧不住抱怨着:“谁呀!”
      “……”
      “……!!!二……二……”
      末由衣迅速解下斗篷白了他一眼,“年纪轻轻也敢儿啊儿的唤,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寿数!”
      “二小姐!——”
      霍普惊得直蹦起来,被末由衣大力一拍脑门,“你要闹到人尽皆知吗?快点带我去见见父亲……从小路走,莫要惊动了塔维亚。”
      “哎哟我的二小姐,你当真仗着殿下的宠爱胆子大到无法无天了么!那王宫哪里是你可以随意溜进溜出的地界。”霍普一拍掌,抓耳挠腮之时却被末由衣横了一眼,“这话还用你说!”
      “诶?”
      “你瞧瞧后面的是谁。”末由衣不欲与他多言,索性抵着他的脑袋强迫他让路,兀自绕过小花园向着安诺寝室的方向去了。亚图姆好笑的抱臂旁观,这小厮看起来莽莽撞撞倒是个脑袋清醒的家伙,于是扭头便知会下仆。“将他要过来,找个机会送到末由衣殿里去。”
      霍普这才看清了为末由衣此行撑腰的正主,眼珠子险些跟着瞪出来,将将要跪下却被他一抬手。“免了,记得将门看好。”
      霍普人小却极机灵,点一点头迅速让过道路,由着亲卫们跟着王子殿下入了内庭,方才探头出门外仔细来回观望了许久,这才肯闭门落户。内里不曾走过这小花园的亚图姆却险些迷了路,好在七拐八绕终究赶上了末由衣的背影;相里宅的管家早已得了信,迎在门首将二小姐让进了屋子。
      亚图姆本不欲再入,却听得内里安诺一阵剧烈的咳嗽。“你这疯丫头!你不要命了吗?”
      末由衣上前几步轻抚着老父的后背示意他莫要焦虑,这才一扬下巴转向身后。年轻的王子跟着解了斗篷递予管家,向着上首的位置随意坐了。“我敢带她出来自然有我的准备,且安心吧安诺,天明前我们一定回去。”
      昔年安诺离仕时,亚图姆也只是一个两岁的孩童而已,因此他并未同这王国的嫡子打过什么交到。如今得见,方才觉得虽则眉眼之间肖似其父,这年轻的王子身上却有着阿克卡南王所不曾有的一丝凛冽锐气。
      自古英雄出少年么……
      安诺病重自然无法起身,只微微颔首。“老臣失礼,还望殿下见谅。”
      “且不说您是我素来敬重的尼罗河之鹰……只说您是末由衣的父亲,于我而言也算是半个长辈,哪有长辈向后辈见礼的规矩?”他满是家常玩笑的语气,意中所指却无声宣示着对于末由衣的宠溺非常。安诺轻叹一声,方才放了心,握一握女儿的小手。“殿下能够爱重小女,原是末由衣的福气……”
      复又抬眼觑着末由衣,“这原是你难得的福气,做人要惜福,更要知足,你省得么?”
      末由衣垂眸,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拳头复又松开,只低低应了句是。安诺方才轻轻抒了一口气,“殿下请听我一言,末由衣私宅教养,举止行事多有莽撞;承蒙殿下垂青怜爱,若是来日末由衣不慎闯下大祸,还请殿下顾念她自小孤悯,留得她一条性命。”
      亚图姆闻言亦只一笑,摇摇头道:“你放心。”
      末由衣一撇嘴,似乎是想要对此作出抗议,被安诺狠狠敲了敲掌心恨铁不成钢一般斥道:“总以为你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万事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你姐姐的脾气你难道不清楚?好不容易见上一见偏偏也要同她吵起来……我已经老了,还能够再照顾你们几年?”
      “……”
      “好生待你姐姐,更要好生待你自己……父亲再没有什么能够嘱咐你的了。”
      安诺满目愁容,抚一抚女儿的留海。“往后的日子纵使再难走,也只能靠你们姐妹两个相依为命的走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6合离不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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