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一方清河

9、收留

　　“我……我……”付明看周承安那不理不睬的样子害怕了起来，扯着他的衣袖，不小心哭了起来：“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付明这一哭就止不住，想起这段时间来外婆过世，思念他小姨，一个人在外读书，一个人做作业做到大半夜，昨天晚上被抛弃的恐惧，还有现在这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无助感。就像被大坝挡截的悲伤，这一瞬间决了堤，付明发觉自己的失态想收住，但这情绪的潮水蜂拥而来挡都挡不住。
　　一直装着平静冷淡的周承安一下子慌了手脚，看着付明那大颗大颗掉泪的样子，手忙脚乱的说道：“你别哭了啊。”
　　付明被这悲伤情绪吞噬，根本没听周承安在说什么。

　　愣了愣的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哭得越来越收不住，纠结了半天，心一狠红着脸就把他轻轻的抱住了，柔声说：“你不要哭了。”
　　付明感受到周承安那弱小的肩膀，还僵硬的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不知道怎么的付明竟然想笑，结果他也真笑了出来，还把鼻涕都擦在了周承安的肩头。
　　周承安看付明好了，就放开他，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没好气的说：“给。”
　　“什么？”付明擦着眼角的眼泪，好笑的看着他。刚才情绪爆发的太突然，现在这一哭，人倒轻松了不少。
　　“你自己看。”周承安扭着头没看他，只觉得脸上烧的浑身燥的很，这一烧还烧不止，还蔓延到了他耳根，周承安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耳根红通，第一次让他觉得这么丢人。
　　付明摊开一看，原来是个水果糖，这次不是草莓味的，是青苹果味的。
　　“给我的？”付明笑笑的问。
　　“嗯。吃这个就不苦了。”周承安一直偏着头，不好意思看他。付明把糖果剥开，把淡绿色晶莹的硬糖放进了嘴里，甜丝丝的，像本来沉重的背着一背的东西突然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谢谢你。”付明扳过周承安的脸，慎重的道谢说，在那之后被周承安那弊到内伤的苦逼表情逗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窗外的老人和小谢商量了好久，结果没有商量出个结果。像他们这种由私人建立的非盈利的慈善机构，主要是收留那种像出生起就父母双亡找不到抚养人的孤儿，对于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不管就把婴儿扔你家门口的那些父母，实再是找不到也只得收下。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像扔付明这么大的一个还是第一次遇到。
　　吃过早饭，老人把付明的东西扔到了周承安的房间，然后把付明叫了进去。付明看了周承安一眼，胆战心惊的走了进去。周承安在后面看着他，贴在门上往里面看。
　　“付明。过来坐吧。”老人温柔的招呼他。付明看了他一眼，乖乖的坐了下。
　　“是谁送你过来的？能告诉我吗”老人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他对面，和
　　他视线对齐。
　　付明低着头，轻轻的说：“我不知道。”
　　“虽然我们这里是孤儿院，但这里也有条件限制，不是谁想把小孩子扔在门口我们就要把他收下的。”老人看着他，知道自己说的多了，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明白，但是这是我们的难处，这里资金有限，还有其他这么多小孩子，每天吃饭，生活用品，还得送去读书，得保证把他们抚养到成年有劳动能力为止。现在这里有这么多小孩，你也看到了，有些还生着病，长期吃药，我们除了每天照顾孩子还得考虑他们以后的生活。你这算是法律问题，不应该让我们管的。你告诉我，你爸爸妈妈在哪里？”
　　“我爸爸丢下我和我妈妈走了，我妈妈不在了。”付明低着头红着脸说。
　　“这样啊。”老人低低的叹了口气，说：“那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家里有哪些人吗？你能记得的亲戚还有哪些？”
　　付明抬起头来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好孩子。你不要怕，你跟我说，我一定会为你作主的。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老人慈祥的注视着他，耐心的等着他回答。
　　付明一直沉默着，在老人那真诚的目光中想说出实话又怕说出实话，还有一点他真的没有说谎，他虽然找得到学校回家的路但他真不知道他姑姑家的具体位置，他也说不全他姑姑的名字。
　　老人极其耐心的和他讲了半个小时，各种好话都说尽了，付明一直没开口，只能机械的摇着头。
　　“你还是告诉我吧，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这什么手续都没有，连你的籍贯在哪都不知道，我们也不好安排你呀。”老人抓了抓发白的头发，说得有点累了，音量也提高了点。
　　付明低着头，低的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脸遮住。
　　老人还想说，周承安悄悄的推门进来，拉住了他。
　　老人看着他，用沉默的表情问他。
　　“院长，让他留在这里吧。”周承安双手紧紧的拉住老人的手臂，表情极其严肃，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不是我不想把他留下来，而是他这不明不白的留在这里什么都手续都没有，以后有人想收养他不能收养，连学都上不了。”
　　“让他留下来吧。”周承安用力的抓着老人，语气坚定，祈求的盯着他，平静的如墨石的双眼里像黑洞，看似平静却蕴含着庞大而神秘的爆发力量。老人被他这眼神看的有点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那就先把他留下来吧。”老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去。

　　等老人都出去好久了付明才抬起头来，盯着周承安，怯怯的说：“不好意思。”
　　“嗯。暂时你可以先住在这里了。”周承安走过去和他并排坐，指着高低床，说：“你想要睡上铺还是下铺？”
　　“啊？”付明看着面前的铁床，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喜欢睡上铺还是下铺？”周承安问。
　　“我无所谓的。”
　　“那你睡下铺吧？我把东西整理整理，你就睡我下面。”周承安说完就站起来收拾东西。收拾好后，发现没有垫的，转过身出门去找老人了。
　　刚好孤儿院也没多余的，老人就叫付明先和周承安挤挤。
　　吃过晚饭，老人和护工小谢还在商量怎么处理付明，结果还是没定下来。
　　付明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坐在墙角看其他小朋友打闹。周承安走过来，拿出暑假作业做。
　　付明看了他一眼，继续坐在角落里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周承安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臂，说：“这题我不会。”付明低头看了看，刚好前两天才做过。
　　“这题我会。”
　　“怎么做？”
　　“我教你吧。”付明把作业拿过来，仔细的答了一遍，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给周承安讲解。这一讲就讲了两个小时，从白天讲到了黑夜，直接把暑假作业做了好几页。付明发现其实周承安很聪明，稍稍一提点就懂了，就是人有点懒了，不爱动脑子。

　　孤儿院是正常的作息，到9点就熄灯睡觉。付明跟着周承安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上床睡觉。
　　周承安把窗户打开，晚上的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吹着真凉快，带走那丝丝的闷热和不安。
　　“你睡了吗？”付明翻了几次身，看着周承安紧闭着的眼，忍不住在黑暗中出了声。
　　“没有。”周承安轻轻的答应了他。
　　“我睡不着。”付明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四周，清醒异常。
　　“闭着眼就睡的着了。”周承安低低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显得非常的坚定和沉稳，不知怎么的让付明放心了不少。
　　“你能别睡吗？我真的睡不着，你能陪我聊一会儿吗？”
　　“嗯。”
　　接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付明那怯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更轻，要不是周承安也清醒异常听力又好，恐怕他都听不清。
　　“我怕。”付明说。
　　又是长久的沉默，等到付明都以为周承安已经睡着的时候，一双手伸了过来，一把把付明揽了过去，紧紧的抱在了他并不宽厚的怀里，闷闷的周承安用闷闷的声音说：“没事。别怕！有我呢。”
　　“嗯。”付明感觉着付明那温暖的胸怀和那强有力的心跳竟安心了，就像周承安那倔强的生命力传给了他一样。

　　一夜好眠。等付明醒来的时候周承安已经不在了。付明看了看空空的房子，独自起来穿着拖鞋出去。
　　爱闹的孩子起来了一些，此时正在院子里打闹。周承安拿着扫把正在打扫院子。付明看到平时一副冷冰冰的周承安低着头认真扫地的样子，还真有点让他意外。
　　孩子们看到了他，笑嘻嘻的把他拉到院子里玩游戏。周承安把垃圾堆到角落里，抬头一看看到了他。付明笑了笑，周承安看着他，僵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一群人热闹的吃过早饭，老人把他叫了出去。付明看了周承安一眼，周承安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安慰他。老人回头正好看到他俩在交流，就把周承安也叫了过来。
　　老人坐在椅子上，看他俩进来了就把几个小本子拿了出来。付明正好奇，老人就说话了：“早上有人把这些东西放在了孤儿院门口。”老人把本子翻开继续说：“这是你的出生证明，户口本，学生证和其他一些资料。不过这户口本上只有你的一页户口，和学校联系也没找到送你过来人的信息。我想他绝对是故意不让我们找到他的，如果他是有意这样我们也没办法，暂时你就先留在这里吧。”
　　付明看了看，那个学生证上面还写着他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是他亲手写的。
　　“承安你俩是同班同学吧？”老人看向周承安，脸上很慈祥眼神却很凌厉，在那眼神注视下根本就说不了谎话。
　　“嗯。”周承安老实的点了点。
　　“竟然你俩认识也不要我交待了。好好的学习吧，争取从这里出去。”老人说完，摸了摸他俩的脑袋，笑呵呵的一如他平时慈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