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一方清河

8、孤儿院

　　付明没地方可去，既然当初他姑姑要他，为什么现在就不要他了？付明搞不懂，他反思了这大半年来自己的一言一行，读书很努力，做事很勤快，也很听话。为什么他姑姑就不要他了？现在不要他为什么当初又要他呢？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如果我做错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我一定好好改，再也不犯第二次！”付明睁大眼睛看着女人，态度真诚。
　　“你没有做错事。是我当初太冲动把你带回来了。”女人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说。
　　“不要让我走好不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让我干什么家务活，让我少吃饭，让我去工作，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让我走，好不好？”付明抓住女人的手，恳求她。
　　“我们真养不起你。”女人说。
　　“我可以少吃的，我知道我吃的有点多了，我想着快点长高就每天多吃一碗饭。现在我可以少吃饭的，零用钱也不用给我，我平时都不买零食，也不花钱。真的。我可以每天洗碗拖地打扫房间，也可以慢慢学做饭，我会做好的。你要相信我，这些我都可以做好的。以后小弟弟出生了，我还可以帮忙照顾他，带着他上学，给他讲作业。”付明笑笑的看着女人，祈求的看着他，女人始终冷着一张脸，没有接他的话。
　　“让我呆在这里吧。好不好？我不想回去！不要让我回我小姨处，让我呆在这里吧，好不好？姑姑！”付明不知道是对回去太抗拒还是受不了被抛弃的的恐惧，只觉得这下子紧张异常，像一根看不见的手一直把他往黑暗里拖。
　　“大哥和二哥肯定不会收留你，想送你回去也送不回去。那么只有一个地方了。”女人摸着下巴想了想，看了付明一眼。
　　“让我呆在这里！姑姑啊！姑姑，好不好？让我呆在这里吧！不要送我回去，千万不要送我回去！让我呆在这里吧，姑姑！好不好？”等付明回过神来自己已哭得满脸是泪，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女人。
　　他明明是不怕这些变故的，他明明不怕别人冷漠的眼神，嫌弃的表情甚至带有侮辱性的咒骂。在这一刻他却害怕了起来，他害怕女人说要把他送回他小姨身边处。他实再是害怕听到这句话，回去给他小姨添麻烦，增加她的负担，看到他小姨那双哭红的眼和绝望的眼神。
　　“你太多余了，6岁小孩子能做什么？”女人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啊？”付明的哭声嘎然而止，他有点没听清，刚才他姑姑说了什么？
　　“你在我家太多余了。”女人站起来，往他房间走去。付明愣愣的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送你回去好像也不太好，太丢人了。毕竟是我一开始主动说要接你到我家的。”女人自言自语的碎碎念，想了会儿回过头看着付明，说：“那不送你回去了，把你送走吧。”
　　付明呆呆的站起来，跟着女人出了门，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空了似的。

　　女人迅速的把他东西收拾干净，塞了一些穿的衣服在书包里，书本和一些生活用品直接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今天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叫你。”女人说完就去睡觉了。付明看着空空的桌子，躺在昨天还属于自己的小床上睡不着。
　　窗户外面的是满月，月光如纱般笼罩在窗外，又美丽又梦幻。

　　第二天天还没亮，女人就把他叫了起来。付明睡得很浅，女人轻轻一推他就醒了。麻利的穿好衣服，趁着月色他们三个人就出了门。男人弄来了一辆车，让女人和付明坐在后座。三人安静的弄好，男人就发动了车，此时天还没亮，冷清的街道没有一个人。付明抱着自己的书包，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何处。
　　月亮渐渐躲进了云里，它也没耐心管付明了。
　　一路沉默，外面黑漆漆的让付明分不清路。过了好久，男人把车停了下来，说：“到了。”冰冻的空间瞬间就解封了，女人和付明就动了起来。
　　付明盯着女人，女人拉着他向着一个小巷子里走。付明跟在后面，只觉得这坑坑洼洼的泥路格外的艰难，踩不到平地，一不小心就是一个坑，就算小心踩也是坑，害怕的让他不敢踏出脚，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走了十多分钟，巷子越来越深，两边的路灯昏暗的像风中快吹熄的蜡烛。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跟瞎了差不多。
　　“你在这门口等着。”女人终于在一个铁门前停了下来，说。
　　付明乖乖的靠在门上，看着女人，虽然天黑的让他根本看不清女人。
　　“这里会收留你。”女人想了一会儿，继续说：“不要告诉别人是谁送你来的，也不要找到我家来。”女人说完这带有警告性的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付明一直看着女人模糊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四周昏暗的一切，所有的事物都睡着了，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的世界外来者。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这夜深露重的让付明觉得有点冷。付明看了看四周最后决定蹲在墙角抱着自己身体缩小外露的面积，让自己的体温温暖自己。
　　月亮穿过层层的云层跳了出来，不过也快落山的时候。付明看着那皎洁的月亮，像他小姨家那亮堂堂的白炽灯泡。付明把书包紧紧的抱在怀里，头靠在膝盖上，慢慢的睡了过去。

　　“喂？你怎么睡在这里？”一个老人的声音慢悠悠的传了过来，付明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腿蹲麻了，付明一下子没站稳，撞到了墙上。
　　“小心点。”老人伸手过来扶了他一把，关心的问。
　　“谢谢。”付明站稳，抬起头来看着老人。老人大约快六十的样子，头发发白，穿着一件中山装，清瘦清瘦的但人却非常的精神，有一种古代智者的风范。
　　“你怎么睡在这里？”老人问付明。
　　付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不是迷路了？”老人再问。
　　付明摇了摇头，沉默着。
　　“你家在哪呢？我送你回去。”老人弯下腰摸了摸付明的头，慈祥的问。付明看了他一眼，在他那清澈如明月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败下阵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的家人呢？”老人又温柔的问了一遍，看着付明无声的把头低的更低了。老人微微笑了笑，你头看见他脚边的书包和一大袋子东西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先进来吧。”老人提起地上的书包和大袋子把付明领进了孤儿院。
　　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的墙角种有几棵松柏，松柏绿油油的和这稍显老旧的房子有点不协调。围着院子建了一排房子，都是平房，大概有七八间。打扫的很干净，基本上看不到一个垃圾。
　　老人把他领到最中间的房间，付明在门口就听到了小孩子们打闹的嘻笑声。
　　“进来吧。”老人回过头微微笑的拉了他一下，和他一起踏了进去。
　　本来一群正玩的高兴的孩子一看到老人来了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有两个两三岁的小屁孩还歪歪扭扭的跑过来，抱着老人的大腿撒娇。
　　老人哈哈大笑的把他俩抱起来，做鬼脸逗他们一番才说：“这是暂时借住在这里的新朋友。”老人回过头来问付明：“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付明。”付明轻轻的回答。
　　“付明暂时就住在这里了。大家好好相处啊。”老人说完，拍了拍付明的背，说：“周承安，付明暂时就交给你了。”
　　一直在角落里的默不作声的人轻轻的哼了一声，说：“嗯。”
　　付明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一看，周承安在人群的最后面，正冷冷的看着他。付明一下子冷汗就下来了，他真怕他会突然叫他的名字然后说认识他什么的话。两人对视了几秒，那几秒付明觉得像是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好在周承安看了他一会儿后冷冷的把脸转了过去，像不认识他一般。
　　“付明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和你们的小谢姐姐出去一下。”老人示意了一下年轻的护工小谢，两人走了出去。
　　其他的小孩子对他笑了笑，继续刚才的打闹。付明抱着自己的书包走下去，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周承安的旁边坐了下来。
　　周承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表情的向墙角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位置。
　　付明小心的坐下来，轻声的说：“你不要说出去好吗？”
　　周承安看着他，用眼神冷冷的审视他。
　　“我没有地方可去了。”付明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像做错事被发现了一般。
　　“这里收不了很多人。如果能找到家长就会把你送回去的。”周承安偏过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像是提醒。
　　“我姑姑不让我回去，他们不要我了。”付明低着头，轻轻的说。
　　长久的沉默，付明本等着周承安的回答，结果等了半天没有回答。付明好奇的抬起头，只见周承安看了他一眼别扭的偏过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