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一方清河

12、成长

　　就这样，眨眼之间，期中考试就下来了。付明以前学的东西有点跟不上，也没有其他同学学的精，考了倒数第十。付明知道自己基础不如别人却没想到差别这么大，男人和女人倒是安慰他，只要他有心学就可以了。

　　下半个学期，付明除了每天早起帮忙卖早餐，下午放学后再帮忙卖米粉，忙到晚上十点钟回到家，洗了个澡才能开始做作业。那两个月付明基本上每天到半夜两点才能睡，虽累，但他愿意。除了努力学习，他还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未来，就算未来不可预测，但这
　　也是一点一点积累了向上爬的沙粒。每天拼命的忙碌，累得睁不开眼，身体疲惫的让他想大声的尖叫，只有这样在极度劳累下产生的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考试的时候付明终于考到了班级的第五名，让一直对他冷嘲热讽的班主任都对他刮目相看。当他把通知书递给男人和女人的时候，男人朴实的抓了抓脑袋，直夸他聪明。女人站在旁边一直微笑着，提议带着付明出去吃一顿好的。

　　这一顿是三个人第一次在外面吃饭，三个人都显得很高兴，男人喝了点酒，害羞的看了女人一眼，说起了他俩的爱情故事。男人有点激动，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像承诺似的说会让女人和付明过上好日子，天天不做饭就在外面吃，酒店饭馆让他俩随便挑。

　　那天女人一直微笑的看着男人，还不时为男人擦汗，递水，对付明前所未有的温柔。付明第一次喝了点酒，他是真的高兴，他没想过自己的成绩能取得这样的结果，让一家人更靠近，更团结，他甚至都可以想像未来他们三人努力奋斗，若干年后虽然还是贫穷但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子和富足的生活。

　　没想到三人在外面的第一次下馆子却成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

　　第二天，付明如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起了床。低矮的房子里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男人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不停的抽烟，付明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动静。

　　付明隐隐猜到了什么，跑到里面的房间看到女人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连她洗脚穿的凉拖都带走了。

　　那天，付明家没有出摊。男人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抽烟，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第三天，男人红着眼跑了出去，穿着背心的拖鞋一条街一条街的找寻女人。付明跟在他后面，几乎把城市都跑了一遍。

　　如果一个人有意把自己藏起来，就算你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她一个脚印。

　　那段时间，付明一直记得很清楚，他俩天一亮就出门，漫无目地疯狂的奔走着，明知道前面什么都没有却要强加给自己空洞的希望，欺骗自己再找一条街，再找一条街说不定要找的那个人就会出现在下个路口，微笑着，说跟他回家。

　　付明顶着明晃晃的太阳，把自己晒的头直晕，凉鞋都跑坏了一双。男人整天不说一句话，抓住人就问看到女人没有，一找就是一整天，一整天不吃不喝，回到家澡也不洗，饭也不吃，就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抽烟，叫他理都不理。后面男人嫌回家麻烦，找到某个地方直接在附近找个地方就躺下过夜，天亮了继续找，像走火入魔了般。

　　找了半个月。最后以男人晕倒告终，女人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付明把男人拖回家，男人像滩烂泥的躺在地上，喝了两瓶酒后就不停的喊女人的名字，不停的自言自语：她和她娘家闹翻了回不去，肯定是跟经常来买早餐的那个死胖子私奔了。我就说那个男人贼眉鼠眼的，原来真不是个好东西！……为什么跟那个丑男人跑？！他有点钱就了不起吗？老子哪里不好了？！啊？哪里不好了？

　　后来又自言自语以前他俩怎么相爱的，小时候发生的一些大事小事，统统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到后半夜，男人爬起来，想去厕所，人还没站稳就扶着椅子吐了一地。付明看着坐在一堆烟头和呕吐物之间的男人，人生第一次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泪水，那么的绝望压抑，像在黑暗中还蒙上了你的眼睛。

　　男人在家躺了两天后，人倒清醒了，像以前那样早早起来做早餐推到路口卖。晚上有时间就去卖米粉，没时间就不去。回到家上床睡觉之前都会喝两瓶，半夜吐一次，吐到整个人没力气了这个夜晚才得以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相对于女人刚走那几天算是安稳，男人会早上起来卖早餐，早早收摊后就一个人喝酒，如果下午清醒就去出摊，下午不清醒就不出摊。付明一个人也弄不好，他倒想一个人去出摊但却但身单力薄的他连三轮车都推不动。

　　有了第一次偷懒就会有第二次。后来，男人干脆下午彻底不工作了。有时宿醉的厉害也会请两天假早上不起来煮茶叶蛋蒸包子。两人在家里宅了一个星期，付明连买菜的钱都没有，终于开口说了男人两句。付明其实很注意自己的语气，也只是说他没钱吃饭了。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却肝火大开，问他是不是也看不起他，嫌他穷了。付明知道和醉汉说不通，沉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下男人彻底被激怒，以为他是无声的反抗和鄙视，拿了根棍子就冲了进去，二话不说就把付明打了一顿。

　　付明永远记得棍子狠狠抽在身上那钻心的痛，一棍子接着一棍子狠狠的抽下来，让他产生皮肤已炸裂，身体已瘫痪的错觉。那深入骨髓的痛让他站都站不起来，跑也跑不了，只得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失态的大哭尖叫，浑身肮脏的在地上滚来滚去，表情扭曲难看，声音嘶哑难听，像条恶心的蛆在男人脚下扭来扭去，声嘶力竭的求饶，丑态尽现，看到就让人觉得反胃。

　　男人打累了，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房间睡大头觉。付明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全身痛的麻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觉得那痛感一波一波爬上来直击他的大脑，让他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而他却被痛的越来越清醒，想选个好的姿势躺着都不行。

　　付明在地上躺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艰难的让自己坐起来，低头一看，地上积了一滩水，裤子也湿了，原来自己还被抽到失禁。

　　付明把脏了的裤子脱下来扔到地上，光着屁股爬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男人清醒过来，对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买酒精给付明消了毒，还出去摆了摊。

　　日子又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男人每天会出摊赚钱，晚上照样喝酒，心情不好也会把付明抽一顿。男人虽醉酒却也还有点常识，打人不打脸，这样就算付明第二天要正常上学也不会让人发现。

　　就这么绝望的过了7年。

　　两天闲来无事就被抽打一顿的情况在高中有了好转。高中要住宿，付明一个星期只能回去一次。也许是太长的一个人生活造成了男人性格的孤独和更恶劣，也许是一个星期积累的怨气没地方撒，在付明回来的那一天打的比平时更狠，边打边咒骂，骂他没良心猪狗不如，骂他是个寄生虫，吸血鬼，扫把星。

　　这时的男人已彻彻底底是个酒鬼。一个星期偶尔出两次摊，有时候一个月不出也常见。付明住宿后没时间帮忙，男人就彻底的罢工了。

　　付明的学费都是自己拿的奖学金。初中三年他都保持着年级前三的水平，虽然这个结果让他这么几年来都没有好好的睡过觉。他用初中的奖学金付了高一的学费。好在高中的学费是一年一年的交，交了一次倒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凑下个学期的学费。付明基本上能省则省，不买衣服不吃零食，星期天回家做一大包的馒头带到学校来，夏天食物放不了七天，必须的伙食能少就少，一顿能省就省。

　　这是一个单向消费，就算再省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在学校的时候付明就捡水瓶，偷偷出来做家教，虽然钱少但也够用了。

　　高一上半个学期，付明以年级第一名的好成绩迎来了高中的第一个暑假。因为他成绩好是出了名，有好几个初中的家长主动找上他要他来当家教。两个月，付明就赚够了自己高二的学费。

　　男人还是以前的样子，天天在家喝酒。付明也算是个大人了，男人拿着棍子要打他的时候他也会反抗，虽然每次都以力量不敌男人而告终。换来男人更狠的暴打，付明跑不动，睁着眼睛，一声不吭的任男人下雨点的棍棒落在自己的身上，感受着自己那快麻木的活着的感觉。

　　忙忙碌碌的，两年时间又过去了。高三的时候更忙，付明完成每天的作业就有点力不从心。为此付明辞了家教的事，也不捡水瓶了，为考上个好大学全力的冲刺。付明一心扑在学习上，和同学们的关系就淡了很多，像他这种在别人眼里穷得要死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在攀比风刚开始发芽的时候就已经不受欢迎了。

　　付明也不在意，这些摸不着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要也罢。

　　高三结束，付明不出所望的考上了S大。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热门大学，是他一直心念念想上的大学。还来不及高兴，一个头疼的问题就出来了，他必须得努力存大学的学费了。

　　一考完，付明就重操旧业当起了家教，晚上无事就去摊夜市，卖米粉。一整天转个不停，像个永远不知疲倦的陀螺。付明是真累啊，每天只要一睁开眼他仿佛看见了鲜血染红的血淋淋的世界，后来照镜子，付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眼里的红血丝太多了。工作的时候站着都想睡，一沾枕头就想这么睡过去算了，永远也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