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一方清河

11、收养

　　一个学期结束，付明考了全班第一，周承安在付明的帮助下也进步神速，杀进了全班前十。王老师给付明奖励了十块钱，第二名和第三名是个笔记本。付明把奖励的钱和剩下的钱存在一起，加起来刚好五十。

　　一下子就进入了冬天，天还下起了雪。付明和周承安把寒假作业做完后，两人也怕冷呆在房间里玩游戏。雪纷纷扬杨的下了两场，时间也逼进了年关。付明在孤儿院过了个温馨而简单的生日，迎来了自己的七岁。

　　周承安没有东西送，就给他送了个像心形的鹅卵石，上面还用圆珠笔写了四个笔画潦草很是不好看的‘生日快乐’。这礼物虽然不值钱，但付明却很喜欢。过了一个热闹的年，迎来了电影《勇敢的心》获得奥斯卡的1995年。

　　孤儿院像平常一样早早的开了门，老人和小谢护工做早餐，周承安和付明打扫院子。

　　大清早的，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男人很壮，也很胖，裹得严严实实的瞟了付明和周承安一眼就走了进去。

　　老人出来迎接了他，两人坐在房间里交谈了很久。最后老人把男人带到付明旁边。

　　男人从头到脚像扫描一样把付明从头到尾的扫了几遍，对着老人点了点头。老人微笑的蹲下来，说：“付明，这个人是钟叔叔。”付明紧紧的抓着扫把，慢慢抬头看了看男人。男人对他微微笑了笑，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

　　付明隐隐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又不确定。只能偏过头看了看周承安。周承安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凶狠的盯着男人。看付明的样子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默默的在他背后紧紧抓住了他的手，鼓励他。

　　“付明。钟叔叔想在这里收养个小孩，对你挺满意的。”老人笑了笑，慢慢的说。

　　付明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男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没事。你慢慢考虑考虑，我过两天再过来。”男人温柔的笑了笑，和老人打完招呼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付明，你先回房里休息一下，等下就吃饭了。”老人把付明的扫把拿过来，说。付明还有点晃神，听话的进了房间。

　　等付明走后，老人脸垮了下来，问周承安：“你刚才是在干嘛？那个想收养付明的男人和你有仇吗？”

　　周承安气鼓鼓的看着老人，没有说话。

　　“难道你想让付明失去这被收养的机会，永远呆在这个孤儿院里？”老人看着周承安那一脸劣气，火气也上来了。

　　“反正我是不会让别人把付明带走的！”周承安咬咬牙，坚定的说。

　　“不让别人带走你养他啊？我老了，这个孤儿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撑不下去，现在我连能保证让你们读到小学毕业的能力都没有。如果我明天就死了，我连找给你们下一顿饭吃的人都找不到？你看付明每天都这么努力的读书，为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让别人收养他是为他好，让别人收养至少能让他不挨饿，不挨冻，有书读，长大后有能力赚钱，不让他的后代继续呆在孤儿院里。”老人耐心的跟周承安说。

　　周承安只是皱着眉的瞪着他，好像跟他有血海深仇般。

　　“现在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付明也还小，他有些事也不懂，未来还很长。他是个聪明健康的好孩子，本就不该来这里。那个钟叔叔人看上去还不错，让他收养了不一定是件坏事。其实这个孤儿院能撑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到时候没有了资助难道让他跟着你去沿街乞讨？”老人语重心长的说。

　　周承安把牙咬的直响，最后凶狠的低吼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他走的！”

　　老人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吃惊，叹了口气，说：“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完老人转身就走了，留周承安一个人孤身站在院子的雪堆里。

　　晚上，老人问付明的意思。付明低着头一直沉默着。

　　“明天你再给我答案好不好？”老人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走了。

　　付明其实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他好像得了选择恐惧症，做不了决定。其实不是他做不了决定，而是他知道做了决定也不管用，他的决定毫无价值毫无意义，他的去处还能让他决定吗？好像不能了吧？他有决定自己去处的资格和能力？答案显然是否。

　　相聚总是美好，但总有分开的一天，不要因为害怕分开而拒绝未来的到来，因为有时候拒绝也起不了作用。

　　付明回到房间，看着坐在床边的周承安。这个冬天太冷了，而孤儿院又没有多余的被子，他们俩个一直一起挤在狭窄的下铺。

　　周承安站起来，一直注视着他，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付明慢慢走过去，站在周承安面前，低着头轻声的说：“我不知道怎么办。”周承安把他抱在怀里，轻声笑了笑，说：“其实被收养也挺好的，你看我都没人愿意要。”

　　两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付明一直忍着声音轻轻的抽泣。周承安抱着怀里的人，紧紧的抱着，像抱住属于他的私人东西。外面的天这么黑，这么暗，一颗星星都看不到，所有光亮都散去，两人就这么安静的拥抱着，如此的漫长，好像可以天长地久一样。

　　“我害怕。”付明趴在周承安肩上，泪就流下来了。

　　“没事的。有我呢。不怕啊。”周承安用力把他抱紧，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的说。

　　“嗯。”

　　“你走后又是我一个人了。天气可真冷啊。”周承安在黑暗中轻轻的笑了笑，说：“你说春天会不会不来了呢？”

　　“会来的。你要耐心的等待。”

　　第三天，钟叔叔如约来了，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大衣。给其他小孩子带来了糖果和玩具。

　　付明的东西早就收拾好，等在了孤儿院门口。男人帮付明把东西扛在肩上，和老人办了一系列证件手续后就带着付明走了。付明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周承安没有出来，老人微微驼着背站在风中，带着一群小屁孩一路送他出了小巷子，最后站在巷子入口处远远的和他招手。付明看着隐没在距离而模糊了相貌的生活了大半年的家人，忍不住的鼻子发酸，哭了起来。

　　付明把他能用的东西都留了下来给周承安，还写了信让他好好学习，在他的寒假作业里把自己存的五十块钱也留了下来。付明带走了自己的书本和作业以及周承安送给他的心形的鹅卵石。

　　跟着男人一路走，走到火车站买了票，离开了他生活了一年的城市，开往了更繁华的S城。

　　坐了将近五个小时的火车，他俩在下午天黑之前到达了男人家。男人的家在一个四合院里，院子里是公共的厨房的厕所，一到做饭时间，大家都出来凑在一块忙碌，像做大锅饭。

　　其实男人很穷，比起他姑姑上班有钱又轻松的那种生活男人刚好和他们相反。男人是从农村来城里谋生的务农人员，和在这四合院里的其他人一样来自中国的各个地方，目不识丁，只有体力，租着便宜的房子，过着辛苦的日子。男人有一个长的还挺好看的媳妇，两人在农村时就认识，结了婚后一起商量过来讨生活。

　　他俩的工作就是每天起一大早，推着小车在上班族密集的地方卖茶叶蛋。后来还学会了做包子和馒头，下午的时候就推着车卖米粉一直卖到晚上。工作虽然辛苦却还算不错，每天都能存下小数目的钱。

　　付明每天天还没亮就起来，跟在男人在家把包子馒头蒸好，推着三轮车去路口卖。在人多的时候人还真的多，上班族在外面围了一个圈，他们三个人忙都忙不过来。

　　好在每天都有吃不完的东西，男人和女人生活踏实肯干，每天虽然苦却简单快乐，充满积极性。

　　忙了两个星期，因为大清早天气冷，付明手都生了冻疮，女人给他买了冻疮膏，耐心的帮他擦。也许是同样美丽的女人让他产生了错觉，付明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他小姨。

　　开学时间，男人忙里忙外，找人拖关系，把付明转到了最近的学校，虽然不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学校，但也累的男人够呛。付明要上学，男人就免去了他的工作。付明看着男人女人在人群中忙的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过意不去，照样每天和他们起一样早，推着三轮车去路口卖半小时再跑去学校。

　　就这样每天忙忙碌碌的却没有迟过一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