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三十二章 天与不取 ...
-
门在风婆娑的身后“啪”一声关上。
天不孤转过身，乌发雪肤，红唇绯衣，露出的右眼十分漂亮，他的左眼因失去死神之眼，而带上一个黑色的眼罩，他打量了风婆娑一眼，随即又转了过去，自顾地捻起了他的针线，在绣布上穿刺了起来，冷淡地道：“你用了一副无聊的躯体，让人味口尽倒。”
“污了大夫之眼，是风婆娑不是。”
“但你的右眼却十分吸引人。”
“如果大夫喜欢，风婆娑愿将此眼奉上。”
“呵呵呵，你已失一眼，再失之，你将无所依凭，这样的代价，为他，值吗？”
“无法弥补的亏欠，难以计算的恩怨，无尽循环，吾厌了，唯有了断，吾才能不再畏惧，向前而行。”
“哦，那你想要吾怎样做？”
“我要他今后的记忆中，不再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真是绝情啊。”天不孤终于起身来到她的身畔，红袖轻拂，眼眸流转，“但吾呷意这样的极端。”
柔嫩的手覆上风婆娑脖颈间露出的肌肤，他亲昵地靠在她的左耳边，吐气如兰，“你还有反悔机会。”
“大夫，请。”她微微侧头，如奉上神祀的祭品，很安静地闭上眼，烛光下，垂落的几缕发丝，在脸上映出一片阴影。
一支细针无端地出现在天不孤的指尖，贴着肌肤缓缓游离，直至来到她的脑门之顶，他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缱绻，“准备好了吗，吾下手很轻，不会让你疼太久。”
映在墙壁的烛影，照见接下来的骇人景象，长针无息地一寸寸贯入人之脑部。
“晤......”她控制着不发出声响，却仍被剧痛侵入神经，忍不住从牙缝中漏出一点痛意，冷汗顺着她苍白的下颌滴落。
“疼了吗？”
他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借力，轻柔地哄着：“很快，很快...”
说话间手指巧飞，已完美地摘下风婆娑的右眼，封存，一丝多余的血都没有——大功告成。
风婆娑没有一丝力气，脚下一软，他接住她，让她伏在他的胸膛上，自然地安抚着她的长发，力道不轻也不重，非常舒缓又兼具耐心地等她回气，连他自己都很讶异会这样亲昵地接受她的接近，他若有所思——嗯，真是特别的人，特别的气质，奇异的魅力，所以才打动了死神吗？
许久之后，风婆娑终于蓄能完毕，能可行动，抬手轻按右颊，一阵光芒过后，右眼内又出现完整的眼球，天不孤细细端详后，复懒洋洋地道：“赝品。”
跟她的左眼一样，虽是赝品，几可乱真，只是不再有视力与光芒折射，今后，她的行动，只能全赖直觉与纳魂珠的提示，这双假眼，只能模糊地感应着物品的大致轮廓，无法再映入世间任何色彩。
让天不孤有趣地是她的手，原本只在掌心的墨纹，已虬盘生枝，覆盖了整支手掌，深入袖口，想必攀沿至手臂了。
“向死神许愿的感觉怎样？”
“非是许愿，而是赌局。”
“赌什么？”
“赌另一个人在他心中的重量，赌他最后的选择。”
“那你还这样做，是准备放弃了吗？”天不孤听完，很有兴致。
风婆娑直直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道：“我从来没将赌注放在他的身上啊。”
“为何？”
“生命与感情，憎恨与爱意，刹那与永久，求而不得，得偿所愿 ，于吾，不过浮生一幻，吾求的，不在他。”
当然，会刻骨铭心的人也不会是她，她也许有心，有情，但终究是一个极其凉薄的人。
南风不竞，不是她的三千一瓢饮，才是最可悲。
现在，这份不对等感情，她不想继续了。
天不孤想了一会儿，道：“吾原为你叹息，现在，才知，真正该叹息的人，是他。”
风婆娑化出一个木匣，交给天不孤，“里面东西，请大夫帮我转交他。”
天不孤接过，打开木匣，发现除了医治方案，还有一卷物品，拿起一看，眼芒一闪，“这是......”
神之卷。
“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吾，你就不怕吾起了私心？”
风婆娑露出进门后，第一个浅浅的笑，她视线茫茫无着，明明是没有落点的失焦，却仿若水波轻盈，突然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轻道：“大夫，是最好的人了。”
明明这张脸没有美人的娇媚和甜腻，却轻轻巧巧地让你的心软和。
美人在骨不在皮。
天不孤盯着她的笑纹，突然皱眉，喃喃道：“到底是什么给你这样的信心？”
这样无端由来的相信？仿佛渴了就饮水般自然。
他且道：“那你想要什么？”
把手中木匣向桌上一放，一甩袖，推她到榻上，依了过来，与她并坐，反偎在风婆娑身上，问：“你会想要吾吗？”
当他用那宝石一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人时，醉人的香气萦绕，红唇娇艳无比，这样雌雄莫辨的诱惑，谁人不在心中起涟漪？
“大夫......”风婆娑直着身子，哭笑不得，过一会儿，见他尤不放弃，便道：“死神，即将回归。”
天不孤用头在她身上蹭摩几下，尤如小奶猫的撒娇，骨头儿软绵绵，道：“吾不问死神，吾在问你。”
死神嘛，他等了太久了，又是方经历太学主的无聊败坏，突然心情转变，想试试另一种挑战。
这种心血来潮，就跟千竹坞的天气一样，随心所欲，瞬息变化。
风婆娑心累，她扶起他靠过来的肩膀，慢慢滑下，从中臂到手腕，再到纤如笋的指尖，执到面前，细细摩搓，安抚道：“大夫，不要玩了。”
这么美的手，操控生死，这么美的人，潇洒旖旎，是情浓吗，是孤嚣吗？
为何不败？因为不滞于物。
因为他不愿败也。
如果她真正欲望熏心，他大概又要视她如敝屣。
天不孤笑了一声，兰花指捻袖衫，半倚面，半身背后靠贴，问：“要离开？”
风婆娑起身，点了点头，道：“他就拜托大夫了，多谢，请。”
话说完，人就化光从另一扇窗户离去，速度如同糟蹋完良家的风流子，提上裤头，就落荒而逃。
天不孤“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身体都抖了几下。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天与明道，众妙皆道。
天与多情，不予长相守也。
哈哈哈哈哈哈...”
待他平息后，才懒洋洋地将袖衫一翻，大门一开一阖后，南风不竞已陈躺在床上，天不孤无视他怒然的眼神，也没急着给他解开禁锢，捻过鬓边的一缕青丝，含在唇舌间，无限风情地道：“公子，别急，接下来，我们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Δ Δ Δ
集境，太阴司。
玉幻心伸手抵着烨世兵权的胸膛，低眉道：“大哥说笑了。”
烨世兵权握住她的手，道：“你知道，吾是认真，花堂可备，请贴随时可散天下。”
玉幻心默然，烨世兵权抬起她的下颌，拇指轻摩她的唇瓣，道：“天下挑战，擂台冠主是吾，只要你愿意答应，你要做什么，吾都会允你。”
不管是帮助苦境正道，还是对上火宅佛狱，或是死国，又或是提供一个庇护所，他都可以为她擎起一片天。
玉幻心眸中出现挣扎，“吾......”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小兵禀报的声音响起：“报，军督，况秋原遭人侵入，策师大人请军督前往支援。”
自况秋原出现晶峰，千叶传奇就布下精兵重守，现在会遣人来请援，必是有因，烨世兵权只得放下玉幻心，先处理眼前事才说。
随着烨世兵权的离去，玉幻心舒了一口气，把自己扔在软软的被子上，闭目，直接与意识中的湘灵对话：“湘灵，你不仗义，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关键时刻，拉她顶缸是很不道德的。
湘灵怯怯地道：“那...我们该允婚？”
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刺激太大嘛，虽是有心借力，但身体总是抵触，到现在，才是进退唯谷。
玉幻心烦燥地用手耙耙头发，想着如果烨世兵权不再做为反派BOSS，不作死地去对上擎海潮和云鼓擂峰，不遇上930大火被砍线换偶，继续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大？
总不能一开始就奔着寡妇地位去吧。
能赌吗，要赌吗？
她不信千叶传奇真心要在集境札根，甘心屈于烨世兵权之下，他的顺从，不过权宜，他的算计，层层隐隐，所以选择烨世兵权，并非意味着高忱无忧，当她游离在外时，可以随时抽身，但若深陷其中，是得不偿失。
但是，她心下浮现烨世兵权那双褐金的深瞳，她非全无触动，只是，感觉，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啊。
她手指抵着牙，开始细细地磨。
估量着、打算着，衡量着。
头痛啊——为什么她只有三分之一的灵识，却要承受这样的难题，脑容量不足啊，想想都要窒息，亲爱的三分之二，你们浪够了吗？该回来合体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三十二章 天与不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