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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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住在城西的客栈，离城东有些距离，夜城虽不大，但街道小巷却很多，为免盲目寻找，拂凉便先向路边卖包子的阿公打听了城东香料铺子怎么走，阿公想了半晌说道：“你说的是素月坊？早关了，半年前那小老板就将铺子关了，整日在酒肆喝酒，烂醉如泥的。”
“那他经常在哪里喝酒？”
阿公朝前面努努嘴：“喏，就在那边的酒肆里。”
拂凉道了个谢，告知宁卿不用去香料铺子了，那人就在前面的酒肆。他们正欲离去时，阿公拉住了拂凉的袖子。
“我说，你们问了阿公这么多问题，怎么，不买包子？”
“哪有很多，我只问了一个问题啊，阿公。”
“那就买一个包子。”
最后，宁卿手中捧着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咬一口满满的都是肉汁的鲜香，很满足的向那酒肆走去。
“好吃吗？”拂凉看宁卿一口一口吃着包子，比自己吃还开心，眼中满满的溢着笑。
勐魉看着拂凉讨好的模样就差没蹲在那儿吐舌头了，像极了那只犯馋的谛听，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鄙夷。
“痴汉。”
勐魉说的小声，还是被拂凉听见了，只见他猛地回头瞪他，勐魉硬着脸皮随手比划了句。
“要咬人吗？”
走在前面的宁卿好似没感觉到身后俩人的剑拔弩张，吃完手上的包子，似乎想起什么。
“所谓九大执念恶魂，是因人执念而生，附着于人的主魂之上，激化其执念，从而吞噬替代。其中前八个乃由人之八苦而生，分别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和五阴盛。”
“那第九个呢？”拂凉问道。
“是情。”勐魉一本正经地向拂凉普及知识。
宁卿颔首：“阿素魂中的应该是生苦，她生来貌丑，无法拥有期盼的幸福，她恨世间薄情，更恨自己的出身。如今，能救她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了。”
抬手一指，一个邋遢的男子抱着酒缸被人推推搡搡的从酒肆里赶了出来，浑身酒气熏天。他踉跄了几步，就跌到在酒肆门口，软绵绵的仿佛没有骨头。
“柳怀月。”宁卿戳了戳瘫在那儿的酒鬼。
“……”
“柳怀月。”接着戳。
“……”
“柳怀月，阿素在等你。”继续戳。
那男子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宁卿，口中喃喃着：“素素，素素……”
城东，素月坊，柳怀月推开那扇他关了整整半年的门，自从阿素投河自尽后，他便关了这素月坊，日日在酒肆买醉。
手掌抚去案几上细软的灰尘，柳怀月看着宁卿，似乎有些疑惑。
“姑娘怎么知道在下名讳？”
宁卿指了指他的胸口，他胸襟处一块帕子露出了一角，白锦红梅中，绣着“柳怀月”三个字。将帕子取出捧在手上，柳怀月苦笑了声。
“原本，这是要送给她的。”
“只可惜，还是晚了。素素将自己的心放的太卑微，我甚至不敢告诉她我的心意，生怕惊扰到她。”
“你可知，她如今还在平安亭之中。”
“我知道，可是我不敢去，我怕再见面，她已不是当年的素素了。”
“你去了，她便会将最初的素素还给你。”
柳怀月看着宁卿肯定的眼神，紧了紧攥着帕子的手，抿了抿唇说道：“好。”
“你怎么知道柳怀月一定能救苏素心？”勐魉倚靠着门，看着蹲在一旁发呆的宁卿，这一路行来，他发现宁卿很容易盯着天空恍惚出神，猜想着估摸是因为无聊吧。只要拂凉不在她身边叽叽咕咕，她就很容易发呆，大概是因为自己太过无趣？
“因为他们有情。”
“情？”勐魉又缓又沉的念着这个字，仿佛放在嘴里咀嚼了半晌，“凡人的情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将宁卿问倒了。想了想，宁卿按住自己的心：“大概是这个。”
勐魉伸手指着宁卿的心：“因为心？”
指尖碰触在宁卿的手背上，感受到勐魉指尖的温度，宁卿抬头望向勐魉，一触碰到他的视线，就猝及不防的跌入了那双深沉的黑眸中。挣扎了半晌，好歹总算爬了出来，连忙撇开视线，宁卿都能感觉到手掌心下，自己的心砰砰砰的乱跳个不停。
勐魉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他也没想那么自然的就点在了宁卿胸口的手背上，气氛虽然被弄得有些尴尬，可是心情好像还不错，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你们在干嘛？阿鬼，你嘴角抽筋了吗？”将柳怀月倒腾干净的拂凉一回来就感觉到宁卿和勐魉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见两人都不吱声，拂凉也就不再多问了，跟在他身后，一个男子面色虽有些苍白，但那双星眸熠熠生辉，双唇柔软如同春日里的桃花瓣，青丝束成一条发辫，温柔的垂下，与之前那个邋遢的酒鬼判若两人。
今晚，他们打算远远跟着，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决，旁人插手，只怕更纠缠不清。大概是想拉远与柳怀月的距离，宁卿走的很慢，勐魉便也放慢了脚步，趁着拂凉还没有反应过来走在前面的这一小会儿，偷偷的同宁卿讲起了悄悄话。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今日看来，或许是我想错了。”
宁卿想想自忘川出来的这些日子，她对勐魉刻意的回避，眉眼低垂：“我并非讨厌你。”
“如此便好。”
勐魉不去问为什么，有些事情不必深究，因为若是想说，必会倾尽所有心声，若是不想说，多问也是无用。他并不想被宁卿讨厌，或许是因为她是救命恩人，或许是因为更单纯的原因。总之，她不讨厌他就好。
“我说，你们是有越来越多小秘密瞒着我了。”拂凉察觉到二人再说悄悄话，不高兴的挤在了两人之间。
宁卿只当他孩子气又犯了，由着他挤在身边，却未曾看到他微微一暗的神色，碧海一般的眸子也有了一丝灰蒙。
今晚月色格外好，月光落在柳怀月的肩头，映得他容色格外温柔，一身青衫站在那儿好似谪仙般的人儿。他看着平安亭里那个皎皎如月的身影，\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只是，那时候的她单薄瘦小，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如今万分之一的姿色。
“素素。”
“柳怀月？”苏素心看见月色下的柳怀月，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一阵夜风拂过，苏素心闻到了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檀香味道，睁大了双眸，双唇有些颤抖，话堵在了嘴边，怔怔的无言。
“素素，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一场大雨，你把一个落魄的家伙捡回了破庙么？虽然他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但是却爱了你五年。”
苏素心恍惚也想起了五年前，她曾在大雨中看见一个人倒在雨里，肩胛处潺潺的流血，染红了身下一片水渍。她还记得，那个人死沉死沉的……
柳怀月慢慢走到了苏素心的身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素素，你变得不一样了。”
柳怀月的触碰让苏素心有些心慌，不敢直视他温柔的双眸，仿佛那月光般无垢的目光会将她所有的丑恶看个通透。但是她的心却越来越清晰，那棉衣里子的最下角绣着一个月字，酸梅汤的小碗下也有一个月字，勿论是哪一件物什上都在某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月字。
柳怀月，柳怀月，名字中带月，她为何从来不曾想到过，只凭着那股香味就认定了，他制香，自然卖香，她当初半分都不曾反应过来。
看着柳怀月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白底红梅在月光下格外美丽。她忽然想起了那日下午，阳光正好，柳怀月来苏家绣坊找她，有些支吾地请她帮忙绣个帕子，说要送给心爱的姑娘，那时候柳怀月拘谨的神色如今想来，眼神中流露出的期盼，她也从未察觉到。
“素素，这个我很早就想送给你了。”
接过帕子，苏素心忽然笑了，帕子上她亲手绣上去的柳怀月三个字格外刺目，原来她的死她的痴都好似一个笑话，她根本认错了人，用错了情，连性命都赔了进去。
“哈哈哈哈，原来，原来竟是这般可笑。”
“我真傻，无怪当初那个人说我傻的可怜，傻的彻底，如今我才知道，我不是痴，而是真傻。傻傻的去找那个护了我多年的人，却在他的面前闹了天大的笑话，连性命都没了。”
“柳怀月，你如今来告诉我，那个人是你，你以为我就会原谅一切了吗？”
苏素心一直笑一直笑，笑的眼角都滚落了眼泪，宁卿看到了那滴泪仿佛水晶一般，跌落在地面的那一刻，她好像听见了什么碎裂的声音，令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是请把素素还给我。”
苏素心停下不再笑，偏着头看柳怀月真挚的眉眼，她为什么以前不敢去看他的脸，如果看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为什么自己该有勇气的时候从来都胆小？
“可是我的心已经没了。你的素素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我把我的心给你。”
柳怀月猛然抬手，一把匕首狠狠的插入了左胸膛。
“不要！”
苏素心眼睁睁的看着柳怀月剖开了自己的胸膛，要将他的心给她，若不是勐魉出手的快，或许他真的就那么眼睛不眨的剖了心出来。
宁卿捏住柳怀月的手腕，努力将灵力灌入他体内，让拂凉用水凝成冰，将伤口的血管冻住。
“他哪来的匕首？”
拂凉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他何时带在身上的。”
拿起那匕首仔细端详了一下，宁卿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缓缓的跪坐下来，苏素心再没有那寒气逼人的模样，伸手抚摸着柳怀月的脸颊，看着他昏迷的容颜，眼泪一颗一颗往下不停的掉。
她其实认真看过他的吧，或许只是偷瞟的那一眼，阳光下羞赧的笑容，总是会在街尾巷头看见他的身影，不近不远，却始终都在。
一遍一遍摸着柳怀月的眉眼唇角，好像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底，虽然她早就没有了心，却希望将他刻在魂中，或许魂都会不见，但她一定一定要记住他。
“谢谢你们，我要走了。”
仿佛在印证宁卿方才心中的不安一般，苏素心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散发出七彩玲珑的光芒。
“你和魔订了契约是吗？那滴眼泪，就是毁约。”
苏素心微微一笑：“当我沉在水底绝望的时候，有一个极美的女子问我愿不愿意与她订立契约，她许我美貌，许我杀生予夺的能力，说若我有一天落了泪，便视作毁约，一旦毁约，魂飞魄散。”
“我以为我把心烧了，就再也不会伤心。却不知道，原来不一定伤心才会掉眼泪。”
“当初以为自己是为了报仇而入魔，现在想来，其实大概是因为，我想再见他一面。”
看着苏素心几近透明的身影开始从脚底生出裂纹，向上攀爬，她的时间或许不多了，勐魉皱眉问出他心中一直有的疑惑：“也是那个女子告诉你如何破解冥府阵法吗？”
苏素心摇了摇头：“说来，你们须当小心。在你们来夜城前几日有一个奇怪的人来到平安亭，他说你们来势必会妨碍我，除了妖的至弱点妖穴是那女子告诉我的意外，冥府阵法的破解之术以及宁卿姑娘空有灵力而无修为之事皆是那人告知。”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苏素心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的嗓音阴鸷低沉，对不起，我……”
她话还未说完，就听见脆裂的声音，一点点在她耳畔轰鸣，好似天塌地陷，宇宙毁灭，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柳怀月的脸，转瞬就要湮灭。
“入水不溺，入火不焚。神依形生，精依炁盈。不凋不残，松柏青青……聚！”一道青碧色的光芒自宁卿指尖迸出，抛出万千丝线，将苏素心即将飞散的魂魄裹住。丝线一点点渗入到魂魄碎裂的缝隙之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一点点将裂痕融合起来。
“阿鬼！”宁卿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看着苏素心的魂魄渐渐修补完好，喊了一声勐魉。只一声他便会意，祭出一面定魂幡，双唇翕动点着口诀，瞬间定魂幡从巴掌大变成了半人高的小旗子，笔直插入土中，闪烁着赤色光芒的聚魂阵自地底而生，阵中白色的曼陀罗华一丛一丛开起，阵眼之处一朵硕大的曼陀罗华缓缓绽放，将苏素心的魂魄收于花心之中，而后合闭花瓣。待光芒散去，定魂幡重新变回小小旗子，被勐魉收入怀中。
“素素……”躺在拂凉怀中的柳怀月浑浑噩噩的呢喃着素素的名字，却不知，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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