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食色性也》狐悦

29、人生若只如初见

　　令狐冲的这一拳无疑把田瑞整个人都打蒙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和令狐冲的重逢，竟然发生这样的状况。
　　他茫然地看着愤怒得双眼泛红的令狐冲，完全不明白他的愤怒点在什么地方。
　　自己做错了什么？骗了他什么？为什么他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
　　田瑞捂着被打疼的脸，忽然有种很想笑的感觉。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第几次挨打了。本以为不管别人怎么欺负自己，但至少令狐冲不会，可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别人打他，就算打断了骨头，那疼也只是身体上，但令狐冲的这一拳却是打在他心里，那么狠，那么绝情！
　　“陆猴儿一直把你当做他的救命恩人，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他时时都念着你，你为什么要害他！你为什么要杀他！？”
　　田瑞一听到这句话，原本茫然的眼睛里骤然一亮，然后令狐冲便看到田瑞从地上跳起来扑向自己，那眼神仿佛是受了伤垂死挣扎的野兽，即便令狐冲知道他毫无武功，但还是被田瑞这目露凶光的样子惊了一下，
　　田瑞恶狠狠地拽住令狐冲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冲着他吼道，
　　“你TM哪只眼睛看到我害陆猴儿了，啊？谁跟你说他是我害死的？谁说的？！”
　　对于陆猴儿的死，他已经不知道自责了多少次，当日为了求他们交出解药，自己几乎算是舍去了所有尊严，但是他还是死了，自己亲眼看着那个白净可爱的少年合上眼睛，然后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个场景至今都是田瑞无法逃避的噩梦，有时候他半夜醒来耳边都好像能听到陆猴儿的笑声，然而他无能为力，他甚至没有办法替他报仇。
　　田瑞内心深处其实一直认为是自己害了陆猴儿，可是这话被令狐冲这样一问，说的好像是他有意陷害陆猴儿一样。可是他受的那些屈辱和伤害，谁又知道呢？
　　“你还在装？”
　　面对田瑞的质问，令狐冲却只是无不嘲讽地笑道，“我来这里之前，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以为你有你的苦衷，但是看起来是我错了，”
　　“我本来也以为你们华山除了你以外都是一群笨蛋，现在看来我错了，你根本是他们中间最笨的一个！”
　　令狐冲的冷笑像根针刺在田瑞心上，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有什么误会他愿意解释，可是他受不了令狐冲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仿佛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样。
　　“我当然不及你聪明，从头到尾把我耍的团团转，让我对你深信不疑，把你当做知心朋友，结果全都是假的，还赔上了我最好的兄弟。”
　　令狐冲看着面前的田瑞，他多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他多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可是他骗不了他自己，他方才分明看到田瑞和那个魔教弟子谈笑风生，分明听到他说要将独孤九剑和太师叔的事告诉东方不败，他一口一个教主喊得何等亲热，看到他这个样子，令狐冲又想起之前任盈盈对自己说过的话，他是东方不败的男宠，
　　他是东方不败的男宠啊！
　　“我耍你什么了？我如果想要害你，你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你还有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呵，是啊，我当初也这么替你开脱过，但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杀我，不过是为了独孤九剑罢了，你到底在华山潜伏了多久，你还知道我们华山多少事情，你是不是打算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东方不败，好向他邀功？我看你在这儿挺逍遥快活的啊，之前跟着我们风餐露宿真是难为你了。”
　　田瑞已经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了，这个令狐冲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他难道一点也听不出自己那句话是在开玩笑吗？该信的话他不信，不该信的，好嘛他一个字不落全都信了。田瑞头一次有种被气得话都不想说，只想把人按在地上揍死的冲动。
　　可惜他没有那个本事，而且看令狐冲的样子，如果自己真敢揍上去，大概死的只会是自己。
　　“我现在是不是说什么你都不信？你是不是认定是我害死陆猴儿？”
　　田瑞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想令狐冲之所以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陆猴儿，大概是因为陆猴儿最后留给他的那封信。陆猴儿死在黑血神针之下，而自己是最后一个见到陆猴儿的人，现在又身在魔教，怎么想自己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可是这是个天大的误会啊，自己也彻头彻尾是受害人好么，
　　“我在师娘面前发过誓，”令狐冲看着眼眶微微有点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的田瑞，他真的差一点就心软了，就在几天前，他还满心期望能够再和他见面，无论他是魔教的人也好，是采花大盗也好，自己都可以不在乎，可是现在，现在他必须要为陆猴儿报仇，他的师弟不能白死！
　　为什么偏偏是你！
　　“要杀我是不是？”
　　师娘，又是师娘。
　　田瑞咬着唇，目光瞬也不转地盯着令狐冲。陆猴儿跟他说过，令狐冲曾经为了他顶撞了宁中则，而现在他终于妥协了，他终于还是要向自己拔剑。
　　过去的那些快乐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算，就算那些快乐是假的，但有一样东西总算是真的吧。
　　他还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就死。
　　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比因为一场误会而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更悲惨了。如果哪一天令狐冲知道真相还好，要是他一直这么误会下去，那自己的这一片真心又算什么？
　　所以他绝不能死，他还要看令狐冲后悔痛苦的样子。
　　“你不要忘了你欠我什么，”田瑞将当天令狐冲写给他的‘血书’从怀里摸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这个东西那天晚上也被狂暴之下的东方不败撕得粉碎，是他好不容易找齐了碎片拼在一起的。
　　对他来说，那不是一张契约，那是令狐冲送给他的第一样东西。
　　果然，令狐冲看到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血书’，顿时像是被人打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东西最后会成为田瑞的保命符，难道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算计自己了吗？他早就猜到他们会有决裂的一天，所以准备好这个逼自己放他一马？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看不透你，我真的看不透你。
　　“不用你提醒我，”
　　令狐冲一把夺过田瑞手里的血书，这封血书还提醒着他，他和田瑞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提醒着他，他曾对田瑞动过什么心思。
　　在田瑞离开的那些日子里，他时时刻刻都在念着他，时时刻刻都想要再见到他。他甚至因为田瑞，而淡忘了被他爱护多年的小师妹，那份被深深伤害的感情仿佛借着田瑞而得到了治愈。
　　陆猴儿曾经问过他，究竟他对田瑞抱着怎样的感情。
　　令狐冲其实自己也说不清，他只能说，他很喜欢和田瑞在一起的感觉，因为他觉得就算天底下所有都不信他，都伤害他，但田瑞总会和他站在一起。
　　他曾经那么信赖过的一个人，原来根本一点也不值得他信！
　　“我欠你的，我会还给你。”令狐冲紧紧抓着那血书，手心一用力，那血书便被他用掌力震得粉碎，田瑞甚至连惊叫都来不及就看到那些碎片掉落在自己眼前。
　　这就是令狐冲给他的回答。
　　“今天我饶你一次，从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那我也最后跟你说一句，”
　　田瑞打断了令狐冲的话，用仿佛比他更绝情更冷漠的声音对他说道，“将来有一天要是你后悔了，想回来求我原谅，我绝不会原谅你！”
　　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比萧陌伤他伤得更深更痛，可是令狐冲做到了。他让田瑞为他捧出了一颗真心，最后却又狠狠踩碎在地上。
　　令狐冲什么都没有说，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和田瑞再说什么，他想快点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大醉一场，他想忘了所有有关田瑞的事情，
　　他宁愿自己还纠缠在失去小师妹的痛苦里，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被一张虚幻的情网困住。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忘。
　　而就在他们彼此沉默下来的时候，那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任盈盈的声音，而她的声音无疑像是在一阵风刮来，让田瑞心头那把火顿时燎原遍野。
　　“你和任盈盈一起来的？”
　　抗拒不了的命运吗？陆猴儿的死还有令狐冲和任盈盈命定的相爱。那么自己是什么呢？看样子根本就是个大炮灰啊。
　　“这与你何干？”
　　令狐冲刚一说完，忽然间意识到田瑞问这句话的意思，他骇然地转过头来看田瑞，田瑞却只是笑道，“你说如果我让东方不败知道你和任盈盈的关系，你们还有命走出这里吗？”
　　“我和她并无关系，她只是……”
　　“帮华山派大弟子混入神教，担上这个罪名，就算她是圣姑，教主也保不了她。”更何况东方不败早就想除掉她，只不过时机未到而已。田瑞不禁在心里恶毒地想象这对‘狗男女’被东方不败当场抓住的情形。
　　“你！”
　　令狐冲看着田瑞嘴边冷漠的笑容，这是他们这次见面之后，田瑞第一次对他笑，可是却让他觉得心惊肉跳。
　　他记得田瑞的笑容，应该就像伊河上的春风，温暖而醉人的，但是那其实也是假的吧。现在的田瑞，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田瑞的目光从令狐冲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院子外头，从树影下缓缓走来的任盈盈，令狐冲心头一跳，就算她是魔教圣姑，但自己不能恩将仇报害了她。
　　而这时，令狐冲还看到任盈盈并非是一个人前来，在她的身后，那个一袭红衣缓缓而行的，不是东方不败又能是谁？
　　“现在你就算杀我灭口也来不及了，”田瑞说着，用手背擦掉嘴边的血，拼命挤出笑容来，“只要我一出声，你们两个必死无疑。但是我不想这么做，你不是说我们两个扯平了，谁也不欠谁吗？我偏不让你如意，我就是要你欠着我，”
　　令狐冲此刻已经来不及再说什么，因为任盈盈和东方不败已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任盈盈的目光在触及田瑞的一刹那，忽然心虚地将视线移开，田瑞已经猜到她根本没有跟令狐冲说过在分舵遇到过自己的事。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他转过头看向东方不败，第一次像其他教众一样双膝跪下，向他行了一个大礼。东方不败微微有些吃惊，他不知道这个田瑞又在玩什么把戏，不过他喜欢田瑞的那些小把戏。
　　令狐冲低下头，走到任盈盈的身边。任盈盈连忙掩饰般地斥责他不该乱跑，令狐冲此刻已是心乱如麻，根本已听不进任盈盈的任何话。东方不败似乎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只是无关痛痒地交代了她几句。这期间令狐冲虽然低着头，却始终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着田瑞，那人还谦卑地跪在地上，仿佛面对东方不败他连头也不敢抬起。直到东方不败让田瑞起身，随他一同离开的时候，令狐冲才看到田瑞眼睛里忍着没有掉下来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