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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松下遇仙人 姑娘你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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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依玲则拉着静玄和连生来到院子中堂,非要她帮忙指点指点,她和连生几次对练中,有几招不太明白的地方。静玄知道女儿家的心思,微笑着站在一旁看他们对练。中间有几招,两人步伐没跟上,出手急躁,剑锋相交时畏首畏尾,很是凶险。静玄便喊了停,说道:“对剑最重要的是心有灵犀,彼此绝对的信任,像你们这般对练,一旦上了战场,剑法的威力显不出三成来。”
连生问道:“上人,这套剑法不过是剑舞套路,真的可以与人对阵么?”
静玄大不以为然,说道:“不仅可以对阵,而且两人配合,可以说威力无穷。现在你们二人以我为敌,依玲你使第一招‘月明今朝’,连生你待依玲使完第一式,再出第一招‘登楼望月’。”
郑依玲见师父站定,抖剑就上,使出升月式,剑锋自膝部斜刺静玄右胸。静玄侧身闪避,一卷拂尘,磕开剑身。连生使出第一招登楼式,恰是从后攻击静玄左肩,若非静玄早知道连生剑法,几乎无从躲避。
郑依玲、连生见此情形,心花怒放,原来对剑之舞,在对阵时竟有这般妙用。接着静玄又一一解释两套剑法各三十式的对阵技巧,亲身演练。
周可馨和罗翠花谈完话,进入大院,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见连生、郑依玲成套剑法组合攻击精彩绝伦,心里既是高兴,又有些感伤。心道:还是别打扰他们吧,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对武术剑法一窍不通。便转身出了后门,来至一片松林处。
月光皎洁,挂在幽深的天空,星稀气朗。五月的庐山,吹来舒爽的微风。见此静谧景色,周可馨却忽感寂寞,吟念道:“谁共我庐山都游遍,管甚月明归路远。船,休放转;杯,休放浅?”念罢叹了一口气,想起吕凡道长席上说的话来,感慨自己前程凄凉少欢愉。
这时身后有一位老者,说道:“姑娘花龄正妙,何故叹气?”
周可馨回身,看见一位神仙般的道长,须眉皆白,发挽朝天髻,用一根精致的檀木簪着。身穿灰色道袍,一双白色的袜子,脚踏步云靴,洒脱飘逸,想必年轻时更是风流倜傥。周可馨忙施礼回道:“适才小女感叹命途维艰,命薄如纸,不禁叹气,扰了仙人清修,实在抱歉。”
道长哈哈一笑,说道:“谁说姑娘命途维艰,命薄如纸?”
周可馨见这道长清静祥和,心中亲切,也不想隐瞒什么,说道:“我弟弟三年前坠马而亡,母亲忧郁成疾,也离我而去。如今家道不景,我虽四面筹划,可始终感到力不从心。刚刚席上有位道长,说我情路坎坷,想必此生也难遇上如意郎君,将来我独自闯荡,哪里才是尽头。是故观月明而感寂寞,见松影而自垂怜。”
道长思维良久,说道:“姑娘你虽心思聪慧,却忧心太重,确非吉祥之兆。”
周可馨心中忽地一沉,眼中酸涩,自然而然地跪在地上,说道:“愿请仙人指点迷津。”
道长将她扶起,命她坐在松下的石上,道长自己也坐下来,双手合十,说道:“姑娘,其实世间的道理,说破了不过是个‘缘’字。缘来时,要惜,缘去时,要随。如此便可心安当下,自苦中而知甜来,见美景而悉秋至。”
周可馨道:“小女驽钝,一时还未理解。”
道长微笑道:“你弟弟坠马而亡之前,你们相处得可快乐否?”
周可馨道:“那是自然,小弟聪敏,听话、乖巧,事事都缠着我这个姐姐,什么好事也都记着我这个姐姐,经常闹得我哭笑不得。”
“那,何以你只想他坠马而亡,却不想起你们儿时相处的欢乐?”
周可馨心中一震,感觉一股暖流自脚底涌向全身。
道长接着说道:“人活一世,脚一落地,便奔向死亡,是以死亡不值得挂念。要我们珍惜的,是其中过程。过程长短也不值得宝贵,宝贵的是过程中的点滴细节。懂得这个道理,面对未来的每一天,每一个人,他们投向你的善心爱意,都值得珍惜,安住当下,就是此意。”
周可馨脸上已露出笑容,说道:“道长一语点醒梦中人,可馨感激在心。”
道长颌首道:“姑娘,我听见院子里有击剑嬉笑之声,咱们何不去凑个热闹?”
周可馨笑道:“甚好。仙人有此雅兴,可馨却之不恭。”
说罢周可馨和道长一起进了大院,自远处看连生和郑依玲击剑。此时周可馨所见的连生,一招一式,皆在她眼前施展,如同只为她一人而舞,只博她一人的欢欣颦笑。
周可馨身边的道长,见连生和郑依玲的剑法,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四十年后,还有人习练这套剑法。往事可追忆兮?逝者焉可归。”说罢便要离去。
院子中堂的静玄看见道长的背影,突然停止练剑,大声道:“站住!”说罢拿过连生手中的公孙剑,飞身飘到周可馨身边。周可馨这才从梦一般的境界中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道长并不理会,依旧迈步往前走。静玄一抖手中的公孙剑,铮铮作响,刺向那位道长。眼看剑锋已及他右肩,吓得周可馨尖叫一声:“仙人小心。”
谁知道长避也不避,突然转身,平静地看着静玄。静玄那把公孙剑径直刺入他的肩膀,穿肩而出。静玄始料未及,掩面尖叫:“你……怎么会这样?”
连生和郑依玲发觉不妙,跨步上前。而那位中剑的道长却是面带微笑,缓缓说道:“问琴,都已经四十年了……你还在恨我?”
静玄此时已面色苍白,眼泪夺眶而出,傻站在那里,双手颤抖着,想去拔剑,又缩回来。
罗翠花闻讯从里屋慌忙奔出来,见老道长中剑,吓得大叫道:“师尊,您怎么了?”
道长微微一笑,口中念了一段咒文,肩膀上的中剑居然掉在地上,而他却丝毫无恙。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静玄停止抽泣,诧异道:“卓方哥……冲虚,你得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