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别离》程微生

27、【正文】归来 身上的气息

　　冉薇回国的时候，辰辰已经三岁了，和陆桁一样，成天乐此不疲的和
　　我作对，以捉弄我为乐趣，虽然很无奈，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而我也明白，这是他们爱我的方式。

　　景誉名城的规划终于变成的现实，借鉴苏州园林建筑方式的多层建筑群，大有在喧闹尘世之中动中取静的意思。

　　因为是合资，所以我要去华远找薛阳商量开盘的事宜，虽然已经接手怀宇，但我依然不喜欢会议室的氛围，那不适合我，在楼下咖啡厅等薛阳的时候我遇到了冉薇。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稚气朗朗的大学生了，十分职业的套装褶边洋群衬得曲线明晰柔美，看见我之后有些不敢相信的站定了脚步，我笑着叫了她一声，她的喜悦从心底冲到了脸上直直的朝我跑了过来，没有一点淑女形象。

　　这一点，她是没有变的，她的纯真。

　　‘程夕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见她的胸牌，指了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抓了抓头发，：‘我不想靠家里的关系，所以自己出来应聘啊。’笑嘻嘻的盯着我，：‘狗屎运…嘿嘿，就叫我给碰上了。’

　　我被她的谦虚吓到了，：‘总工程师助理？你也好意思说是狗屎运？我看你运气是太好了。’

　　她怪里怪气的：‘这个职位说的好听，其实都是唬人的，那导演和副导演性质能一样吗？一个是指挥的一个是打杂的。’

　　看来这几年她不仅学到了专业知识，口才也是见长。

　　‘你这个打杂打的够有水平的。’

　　她还是笑呵呵的看着我：‘还好吧，其实跟着总工能学到不少东西呢，对了，你现在在哪呢？’

　　‘在怀宇。’我一笑，学着她的语气，：‘总经理呢，哎，职位这种东西说的好听，其实都是唬人的。’

　　她喝水差点喝呛着了，愤怒的盯着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啊。’

　　放稳杯子，就连忙跟我分享八卦，：‘说道总经理这个事，我倒是想起我们公司那个董事长的儿子，就是我们总经理啊，哎哟….那个帅啊，本以为是花架子呢，可是后来才发现处理起事情来一点都不含糊，都说金其玉外败絮其中，他可是难得的表里如一，简直人才….’

　　难道冉薇说的人是薛阳？其实看上去也不像花架子，只是儒雅了一点，不温不火的性子。

　　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又看上他了？’

　　冉薇又‘哎哟’了一声，像是腰疼一样，：‘别提了，他对谁都很好，成天一副温温的样子，看上去情商不高…’

　　眼眸微眯着看了会冉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必须努力。’

　　她推了我胳膊一把：‘去！’

　　有些为难的看着我，‘跟你说正经的，晓婉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看中了和怀宇合资的那个楼盘，就是那个快开盘的景誉名城，叫我给她个友情价，但你也知道我这个职位，哪有资格管那些事。’

　　扯着笑脸对我：‘但现在有你了，应该比较好办。’

　　其实这件事我也不好说，景誉名城针对中高端人群，最小的户型价格也在百万上下，稍大一点的就不必说了。

　　‘你也知道是合资，我一个人哪做得了住？还要看你们老板能不能善心大发。’

　　冉薇笑了笑很是认同的点头，：‘我们老板那个人吧，平时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可就是做事太认真，不知道行…..’

　　话说到一半冉薇就忽然顿住，眼光飘到我身后，我有些好奇她看到什么了？这样的表情，于是回头一看，就是她口中所说做事认真的老板。

　　‘上班时间还有空闲来喝咖啡，看样子是公司效益不够好，大家都无事可做？’

　　这话可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冉薇，我一贯懒散薛阳是知道的。

　　冉薇看了看我，又转眸看了看薛阳，切切一笑，：‘原来是薛总佳人有约，那我不打扰了。’

　　本来是消极怠工，这倒好，被她说成成人之美了，薛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看着冉薇小跑着出去，才在我对面坐下。

　　‘年轻确实好，看着她们我都觉得自己老了。’

　　三十还没到呢，这就老了？

　　不禁嗔怪的笑了笑‘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再说了，你现在可不能老，婚还没结你呢，老了谁照顾你？’

　　他倒是不以为然，：‘….你跟陆桁那个呢？好久没看见他了，怪想他的。’

　　知道他是故意的，那个绞人的小东西，谁会愿意招惹他。

　　不说还好，说到这个事我火都窜上来了，：‘别提了，知道陆桁去香港开会谈一个化工的案子，他就吵着嚷着要去迪士尼，你也知道那种会议根本就无暇分身，但他搅得人头疼，陆桁只好把这个麻烦带去了。’

　　薛阳倒是惊讶了起来，幸灾乐祸的：‘哟，想不到陆桁也有今天，被一个小鬼吃的死死地，我心里算是平衡了，得了，不说这个了，开盘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略占上风之后薛阳立刻调转船头切入正题，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打算，倒是想起晓婉要买房子的事情。

　　‘我有个同学看中那个楼盘的房子，怎么样….给个友情价？’

　　他随口就说：‘成，送她一套。’

　　我‘啊’了一声，资本家的做派应该都是相似的，这么大方肯定是有问题的，果然，他又说：‘算在陆桁头上。’

　　我舒了口气，这样说话，说明他还是正常的，：‘开盘价的百分之八十？’

　　看着薛阳的脸色，好像是少了点…

　　‘那….百分之八十五？’

　　‘九十？’

　　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不友情了。

　　‘这么多还叫什么友情价？给五十吧，你让她拿你的名片去售楼部，会有人去办。’

　　太大方了，大方的我都不敢相信，：‘这连成本价都没有。’

　　‘干嘛，觉得亏本了？这个楼盘华远占百分之五十七，君悦和怀宇加在一起也不过四十三，要亏也是我亏得多，而且不是我说你，哎…..平时一副正义凛然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样子，一涉及到陆家的利益问题你可就本性毕露了。’

　　我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他就忙着说：‘可别喷到我，这身西装可是名牌，头一次穿，你可别毁了它。’

　　他还是这样，没个正经，他和陆桁总是不同的人，一个是将阳光刻进了骨子里，就连生气都是那样朝气满满，一个是外表冷若冰霜，但却有一颗温暖的心。

　　敢挤兑我，那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淡淡的说，：‘你到底还要不要结婚了？别真的去当和尚啊。’

　　每次谈到这个薛阳都以沉默对我，其实我知道这不是我该问的事情，可是我忍不住。

　　他倒好，一脸求生不得的表情看着我，：‘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给你百分之四十还不行？’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知道多说无益，他那么大个人还能没有分寸？关于开盘的事情营销部门已经做了完整的策划，就细节方面做了校对。

　　周末的时候孟容回来，冉薇和晓婉一起到家里来找我，那个时候我正个陆桁通完电话。

　　在花园里围着桌子喝下午茶，晓婉现在是某中型企业的财务主管，也是主子辈了，孟容对这些年在西藏支教的总结就是…

　　‘我真的太幸福了，一路亮堂的教室读上来，你们是不知道在西藏那教室哪能叫教室啊，下雨的时候还不从屋顶往下漏，尽从墙面上往下渗，哎呦…我倒是没什么，苦了那些孩子…’

　　她说了很久，茶都喝了好几杯，最后晓婉差点哭了，孟容才停下来问我，：‘你们家那个资本家呢？怎么都没见他？做什么去了？’

　　资本家…

　　怎么说的像是地主一样？不好听。

　　‘去香港了，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他不让我操心公司的事情，恩…怀宇的事情很多，我也管不过来。’

　　‘那宝宝呢？’

　　‘也去香港了。’

　　要不是小魔王不在家我哪能这么清闲？

　　晓婉听了，阴阳怪气的，：‘哟，这才多大就带着上谈判桌了？还好我爹没这么狠心，会有童年阴影的。’

　　谈判桌？陆桁哪有那个胆子，小东西会把桌子掀掉的。

　　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孟容一本正经的问我，：‘资本家有没有兴趣做慈善啊，哎…那些孩子是真的可怜….’

　　说道这个，怀宇近来倒是真有个慈善计划，我笑着说：‘资本家有没有我不知道，不过陆氏有慈善基金，但是这个我也做不了主。’

　　大概是觉得我说了一堆废话，孟容很快白了我一眼，：‘那你说什么，要我说你们这些人就没有同情心，就景誉名城那随随便便一套房子都够一栋校舍了。’

　　这话怎么听上去不像是挤兑我的，倒像是挤兑买房子的人的，我微微一笑，晓婉就不高兴了，像是吵架一样怒瞪着孟容：‘你什么意思，指桑骂槐啊，太过分了你….’

　　冉薇已经憋不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陆氏的事情我确实不好插手，但是怀宇一直有这个慈善计划，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谈一谈，但这不是小事，如果真的要做，需要一个详尽的计划，比如政府，选址和构建方面都需要斟酌。’

　　孟容笑的很是灿烂，是那种奸计得逞的坏笑，冉薇当时就戳了我一下，：‘哟，不得了了，越来越有一副女强人的样子了。’

　　女强人？算了吧，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不是陆桁，我今天可能只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成天看着上司脸色做事，对付着办公室的勾心斗角。

　　晓婉拽了拽冉薇的衣袖，一脸纠正的表情，：‘别胡说，人家走的是贤妻良母路线，工作只是业余爱好。’

　　看着远方的浅蓝色天际，淡淡的说：‘那你们这几位女强人准备什么时候转圜角色啊，我那一份份厚厚的红包可都准备了很久了，一直都没有机会送出去呢。’

　　‘就冲着你这红包，我今年也要把自己嫁出去！’

　　‘得了吧，还今年….现在都十二月份了，你嫁圣诞老人去吧。’

　　‘圣诞老人好啊，那么多礼物，我一天一份就够了，还要男人做什么？’

　　….

　　没过几天陆桁带着小东西回来，难得的面容带有倦色，大概是被折腾的够呛，可是小孩就是小孩精力充沛的吓人，一下车就朝我奔过来，拿着斩获的胜利果实跟我炫耀。

　　‘妈妈妈妈….有没有想我？’

　　我蹲下去抱住他小小的身子，额头抵在他小小的脑袋上，：‘想死了。’

　　他就在我耳边小声的说：‘爸爸有带礼物。’

　　所有的惊喜在有了这个小东西之后就不复存在，看了站在一旁的陆桁，他很无奈的看着宝宝摇头，应该已经习惯了宝宝这样出卖他。

　　我笑着问宝宝‘宝宝玩的开心吗？’

　　小东西一下子挣脱我的怀抱，很高兴的手舞足蹈，跟我形容迪士尼多好玩，我都嫉妒了，活了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呢。

　　看着我羡慕的样子，宝宝更开心了，软腻粘糯的小声音满是喜悦：‘….不只是这样哦，爸爸还带我见了好多漂亮姐姐….’

　　‘漂亮…漂亮姐姐？’

　　陆桁忙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让保姆把宝宝带走了。

　　佣人接过司机手中的行李，他走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我在桌边倒了杯水给他，撇头就问：‘有多漂亮的姐姐啊….？’

　　他一笑，伸手自然的把我抱进怀里，：‘挺漂亮的….’我气得皱眉，不想理他，他的胳膊就紧了一些，我想动都动不起来：‘宝宝说的话也信？’

　　我伸手恰他，：‘怎么不信？小孩在才说真话呢。’

　　他脱手出来抚着我的脸，轻轻吻了一下，：‘那你是信我，还是信儿子？’

　　我故作思索了片刻，就笑着朝他伸手：‘礼物呢？’

　　陆桁闻言唇角微扬，：‘没有。’

　　没有！？这个小东西….小骗子。

　　愤愤的怒气从心底飘出来，：‘我再也不信他了！’

　　他笑得更是灿烂，：‘那就是相信我了。’

　　我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弄得我很不聪明一样，：‘以后别什么事情都依着他，折腾的够呛吧。’

　　他轻叹的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看着我，：‘在家里还不照样折腾你，他哪天消停过。’

　　其实家里有保姆，有一堆人围着他转悠，根本就折腾不到我，陆桁有口是心非的有点明显。

　　‘妈昨天打电话来，说要接他去瑞典住一段时间。’

　　陆桁揉了揉额头，：‘明天就让老李把他送过去，咱们也很久没有过过正常的日子了。’

　　倚在他怀里，我倏然一笑，怎么听着像是刚走出监狱一样？

　　‘我们在要一个孩子吧。’

　　他握着我的手，眸光轻轻地落在我脸色，：‘不行。’

　　‘为什么。’

　　他的手紧了几分，：‘你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有了这个宝宝之后连从前都不如了，我可以没有孩子，但是不能没有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我想，如果有个妹妹或者弟弟这个小东西会不会乖一点。

　　低着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楼上的婴儿房总是空着，很浪费的。’

　　他的气息在耳边，温温的，：‘有了这个宝宝，我已经很辛苦了，你还想让我再辛苦一点….恩？’

　　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小魔王被接走之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被闹腾了这么久，忽然的冷清我真的有点不习惯。

　　早上醒来时晨光初现，我坐着靠在床头，陆桁睁开眼，见我失魂落魄的，不禁数落我：‘他在家你觉得闹腾，他不在家你又像丢了魂似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我很矛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以前就觉得他闹腾巴不得一分钟看不见他都是好的，可是现在….’

　　陆桁定眼看着我，十分清爽的笑意从眉眼间益处，一伸手把我抱进了被子里，：‘你还有我。’

　　是的，我还有他。

　　静谧横亘了一会，我说：‘我还是想再要一个宝宝，他一个人，太孤单了。’

　　他没有回答我，但是却用实际行动答应了我。

　　身上的气息一如既往的清新雅致，每一次感受都能让人心平气静，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永远不会原谅我，永远恨我，甚至于和别人结婚生子，我会不会放弃一切的从高楼跳下。

　　现在，我知道，我会，我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