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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正文】片刻,温存 能想象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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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许久之后头晕才好了一点,模糊的眼际才渐渐清晰,他的掌心是灼热的温度,极好的贴合在我的手背上,我没有反抗,或许,这样的逆来顺受,温柔逢迎会使得他早一点厌倦我,但同时我有一种欺骗的罪恶感。
漫不经心的眸光扫过我:‘很喜欢孩子。’
我微有差异的看了他一会,抽出手来:‘很可爱…像是春天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清冽的眸光中有期许流露,十分微妙的神色,却又有半分惆怅,:‘春天总是来得快走得快,一半被冬天占据,一半是夏天的开始。’
我又不懂了,他的意思总是含蓄而深沉,我一直很难理解,不过没关系沉默是金,沉默是金啊…走过了大半个明湖已是下午,夕阳在远处的古塔后半隐半现却是光芒万丈,如果说晨曦的光是熠熠生辉,这傍晚的光才是沐浴大地的温暖。
我呆呆的问他:‘什么意思?’
走在夕阳下,侧脸笼着金色的光,像是在梦境里一样:‘你同学说让你补偿我,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他竟然听见了?可我还是迷迷糊糊的不明白:‘什么?’
我越来越听不懂他的话了。
回到学校,开始新的一周,依旧在课堂与食堂之间穿梭,冉薇自从回到寝室就忽然安静下来,不仅仅是她,整个寝室的人有时候正说得正开心,也会忽然安静,像是有天使经过。
都说,忽然的安静是有天使经过,忽然的吵闹也是有天使经过,可是为什么,我都没有被赐予幸福?
下午的一节理论课程上的十分无聊,我和冉薇刻意挑了最后的座位,她絮絮的跟我说了很多,我听得出神,虽然知道她感情路途坎坷,但想不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会是这样丰富。
最后我只告诉她:‘都过去了,等到你可以心境淡然的去说出曾经痛彻心底得事情时,你才是真的拥有幸福,而幸福就是有一个人愿意去听你说完这些。’
冉薇翻了几页书,拿着笔在段落中的一些句子间划线,她本想笑的,眼泪却流了下来:‘程夕姐姐….’
时间过得一直很快,快的我们都难以察觉,冉薇的事情都成为过去式,再也无人提及,只是近来我一直梦影重重,但不似从前一觉醒来都忘却,现在即使在清醒之后都依然清晰。
有个粉粉的小女孩手里抱着洋娃娃,一脸稚气的对男孩说:‘我一直想跟你打个赌,只是你一直没有提及过。’
男孩笑脸相对:‘赌什么?’
女孩歪过小小的脑袋审视一样的眼光:‘赌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四季不会再有变化,以及你不喜欢我。’
‘我输了。’
我从梦中惊醒,窗外已是晨光初现,向来,只有噩梦才能将我惊醒,这样美好的梦境却让我悲怆醒来,心中怅然无以复加,我也曾希冀有一个人能与我许下这样的赌约。
虽然生活和梦境的反差让我很无措,但也不全是无措,也有喜悦,那就是永絹的婚期终于到了。
为此我请了一天假,但是悲惨的是我忘记把礼服带来学校,只能一大清早的赶回老宅拿,然后还要去永絹家里,陪着她经历这最重要的一天,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心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在老宅看见陆桁并不意外,他正姿态优雅的用着早餐,我急得很,于是匆匆上楼,他叫住我:‘你怎么回来了?’
我一边走一边说:‘衣服忘记拿了。’
拿着纸袋下楼时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去,他已经朝我走过来,站定之后管家在他身后递来一个盒子,十分精致的丝绒盒子,边角有一行烫金花体的花体字,他一手接过,一手执起我的手,把盒子放在我手上,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石头。
我一边心急,一边不明所以的抬眸看他:‘是什么?’
他眸意深深地一笑,随意的扫过我手中的纸袋:‘应该很衬衣服。’
在更衣间换礼服的时候我才打开盒子,一条光色洁白的珍珠链,并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养珠,一颗颗圆润的找不到一点棱角,最令人惊奇的却是颗颗大小一摸一样,只要眼睛稍稍离开,就分不出刚才看到的是哪一颗。
心中不免冷笑,当真是花了心思的,这样的日子我自然不适合佩戴那些光彩粼粼的钻石之类,而珠链却是最好的搭配,我竟然都不曾想起需要这样一条项链,看上去低调不抢新娘风头也不失礼。
在一行人的簇拥下乔禾来接永絹前往礼堂,我才知道伴郎是那位方助理,见到我之后只是笑着点头示意。
我自然与永絹同一辆车,她对我说:‘真希望有一天也能看见你如此。’
披上白纱的永絹美丽非凡,一如城堡中那沉睡千年的公主,一时醒来,容颜如旧清新雅致,我端坐于她身边,握在一起的手微微一紧,我大概要让她失望了。
笑颜道:‘今天是你的日子,怎么说起我来?’
有些事我无法忘怀,有些人我正用力摆脱,不到身上包袱卸尽的那一日,我哪有资格奢求这眼前的一切?
永絹没有说话,只是在我身旁静静地坐着,她大约懂我的意思,我是多么幸运能够遇见这样以为心意相通的朋友,即使生活在不如意,我也还有她,只需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她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临湖的教堂外阳光充裕,清风和煦,树上青绿色的叶子在风中懒洋洋的展动,正红色的长地毯从脚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教堂里,这是一条人生中最长又最短的路。
永絹由父亲牵引着踏上红毯,两旁是漫天的彩带与亲友的祝福,身后是一对花童牵起裙角,飘逸如同姿态悠扬的乐曲,我与方助理在她身后漫步,自然能想象得到她此刻的幸福与满足,因为在红毯的那一头,等待的,是她的挚爱,她的唯一,她的王子。
还有什么要比此刻更满足的呢?
我坐在主台下,她的父亲郑重的将她的手交到乔禾手上的那一瞬我不禁落下泪来,不仅仅是我,还有在场的多数人,大约是知道这段感情来得多不易,我掩面拭泪,眼侧却有人递来手绢,我转眸一看竟然是陆桁,吓得我哭都哭不出来了。
伴随着神圣的《婚礼进行曲》神父正念着千年不变的誓词,永絹与乔禾极为专注的听着,我接过手绢转身愣了半响,至于神父究竟念了什么我是一句没听到,陆桁并没有告诉我他会来。
虽然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确实吓了我一跳,我还在发愣的时候只听陆桁在我身后小声说:‘确实很配。’
吓死人不偿命是吗?
在唱诗班的歌颂中婚礼总算是告于段落,最后是在教堂门前合影留念,然后是抛捧花,我知道捧花的含义,更知道永絹的心思,不想浪费那一份祝福,所以在永絹转过身之后,所有人争先抢后的伸出手的时候我黯然退却。
真是不知道永絹是不是身后长了眼睛,那一捧小小的花束正正的朝我飞来,像个不明飞行物,我心中一惧,下意识的往后退,脚后猛地一空才想起身后是阶梯,本以为会摔得很惨,所以闭上眼迎接这倒霉的一切,但却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甚至那一刻我以为是回光返照的错觉,猛的睁开眼,还是陆桁!
他今天是一直跟我的吗?不论在哪都能看见他,而且还是我最窘迫的时候,我倒在他怀里很本能的双臂上扬,双手一合就接住了捧花,而陆桁本就伸手抱我,他的手臂比我长,自然而然的握上了我的手。
嘎…!
在这样神圣而庄严地教堂与神父的见证下我就这样接住了花,并且被一个人抱住,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我想今天我连凉水都不能喝了,免得塞牙缝,几乎所有人都朝这边用来,为首的是永絹的父亲。
习局长自然认得我,因为我是他女儿的伴娘,道是有几分歉意的看着陆桁:‘陆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儿的伴娘。’旋即看了我一眼。
想不到以为局长也会对一个人这样恭敬,真是…有钱人就是大爷。
我被陆桁抱住很难受,被这么多人看着更难受,但碍于人多我只能不动声色的挣脱他,但他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反而抱的更紧,我想瞪他,可是我不敢,要是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说不定他转身就能掐死我。
陆桁俊颜淡淡的,唇边挂着令人痴醉的笑意:‘习局说的哪里话,我抱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能说不好意思呢?’
即使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局长这一下也淡定不住了,眼睛睁得跟什么似地,当然,除了他所有在场并且知道陆桁的人都是这副鬼表情,要射穿人的眼光全都落在陆桁身上,只是他们没有空看我,我只差哀嚎了,嘴巴张的可以装下一头大象。
而陆桁依旧保持着高雅典致的从容姿态,缓缓放开我,还好我没有高血压或者心脏病之类的毛病,不然这回我可着要去见阎王了,我可不想毁了永絹的婚礼啊!
这回崇敬的眼光便落在我身上:‘原来程小姐是陆先生的女朋友,永絹能有这的样的朋友真是幸运啊。’
幸运?
不是倒霉就好了…遇上我,有几个幸运的?
别再让这样见鬼的气氛延续下去了,我脸都要抽抽了,却只能笑:‘习叔叔说的哪里话,能认识永絹才是我的幸运。’
十一点钟准时到达餐厅,我和方助理,永絹和乔禾双双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因为去教堂的都是家里十分亲近的亲友,但还有很多人现在才来。
宾客到齐之后依旧有一个小小的婚礼,具体就是新人像父母致感谢辞,致辞完之后宴席开始,永絹换了一身小礼服之后,他们便落座,因为是喜宴是非常传统的婚礼,所以永絹和乔禾的父母和一些重要长辈坐在主桌,我和方助理自然他们身旁,万万没有想到陆桁竟然也在这一桌,而且习局长还有意将我和他安排在一起。
我这才环顾了一下这一桌子人,除去重要亲友,剩下的就是各种局长,和一些有头头脸的这个总那个总的,好像还有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位参加大桥竣工剪彩的市长,不得不感叹一声,官商勾结暗无天理。
席间习局长有意找陆桁搭话,可是我总觉得他爱答不理的,但是又不明显,可谓敷衍的很是有方法。
‘陆先生能拨冗前来参加小女婚礼,简直就是荣幸之至啊。’习局长手握着酒杯却没有举起来,大约是看见陆桁没有举杯的意思。
陆桁不知道为什么撇头看了我一眼,才说:‘习局严重了,乔禾是我的助理,我的左右手,他的婚礼我怎么会不来?’
习局长更是满脸堆笑:‘陆先生真是客气了….客气了….’
他们说的话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各有各的话题,哄笑声此起彼伏,一连喝了几杯,虽说都是低度数的,但也是酒,微微头晕的时候陆桁按住了我的手腕,在我耳边低声说:‘你要是喝多了,我可不送你回学校。’
那倒不至于,我虽然不常喝酒,但也从没醉过,高考结束后那晚,整个班上同学喝掉了一个啤酒塔,班上很多男生都倒下了唯独我没有,只是有点晕….
过了很久宴席接近尾声,按照婚礼计划是新人敬酒,我和方助理起身跟着他们,敬到其中一桌的时候,我看见池柠,便知道应该是公司同事,他们便起哄说永絹喝的不是酒,而是矿泉水,永絹正踌躇着就有一个女人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嚷嚷着:‘确实是水…是水啊…’
于是他们闹得更欢,起哄着说要换,或者让乔禾把一锅几乎未动的汤喝掉,这可把乔禾急坏了,他们喝的确实不是酒,但也不是矿泉水。
是苏打水,有气泡的那种,因为敬酒用的是白酒,只有这种水和白酒最像,是我刚才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换的。
永絹是不能沾酒的,她对酒精有轻微的过敏,但是现在如果说出来估计不会有人信,反而会起哄的更厉害,乔禾情急之下真的伸手去端那锅汤。
我看着那口大锅就吓到了,这一锅下去还不撑破肚皮?
算了,多一杯我也不会死:‘这样吧,大家看在新娘这一天已经够辛苦的份上,我来替她喝,她该敬一杯,我喝两杯…大家看行不行。’
我真是疯了。
永絹皱眉看我,小手在我身后拽我衣服,我给了她一个没关系的眼神,她才默默收回手。
有些人已经动容,像是接纳我的提议,池柠却忽然站起身来,声音微扬,语气尖刻道:‘这位伴娘做的还真称职啊,连敬酒都能替,那么是不是结婚也能替啊?’
乔禾已经按耐不住,直直的叫了声:‘池秘书…!’
这是本能,完全不需要理性,本能的护着心爱的人,而我,没有人会再护着我了,我要学会保护自己。
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她针对我也就算了,还要针对永絹,怎么说她与乔禾都是同事关系吧,不看僧面你也要看佛面不是。
席间的人还以为是笑话,还有几个附和着的,:‘是啊….是啊…伴娘不是新娘嘛….怎么能接受我们的祝福呢….’
‘是啊…是啊….要新娘喝嘛….’
……
我看着分毫不让的池柠,头都疼了。
只能强撑着笑意:‘既然做了,自然要做最称职的了,古人言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们现在偏要新娘喝,这万一醉了,影响了这千金一刻的春宵良夜怎么对得起他们?’
‘说得有道理….有道理啊。’
‘哎呀…谁喝不都一样,不过是个形式。’
池柠妆容精致的容颜贸然一笑,:‘既然程小姐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不行,只是两杯怕是不够吧,人家是春宵一刻,你应该不是吧,不如十杯如何?就当是十全十美的祝福吧。’
我真想端起盘子朝她砸过去,随便哪个盘子都好,只要能把她砸晕,我是招谁惹谁了?她要在永絹的婚礼上闹事!
我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清冷暗藏锐利的话语:‘一生一世一双人岂不更好?’
陆桁走到我身侧站定,一桌人便寂静下来,离得近一点的已有几个轻声唤了他声:陆总…
他却只当未闻,只是寒着眸光看池柠,:‘你觉得如何?’
池柠低下头去,声调不在似刚才,仿佛有些胆怯:‘陆总说的是。’
结局就是我舍生取义的替永絹喝了一杯,我还真没怎么喝过白酒,辛辣的味道从口腔流经喉咙,窜到胃里就变成了一团灼热的焰火,只有一种让我想把倒出来的冲动。
等到宾客散尽,我已经站不稳了,需要依附着陆桁才能颤颤悠悠的站着,永絹送我出酒店大门,:‘今天真的谢谢你。’
我都听不出清楚她在说什么,好像有谢谢什么的,于是本能的挥手:‘谢什么….不谢!’
那样子应该糟糕透了,因为我隐约看见陆桁满脸嫌恶的看着我皱眉。
然后听到乔禾对陆桁说:‘今天谢谢陆总了。’
‘不必,池柠的性子你比我了解,我也不想看她在婚礼上闹事。’
我都郁闷了,谢他干嘛,帮永絹挡酒的是我….是我啊,应该谢谢我才对。
结果乔禾一转身就对我说:‘也要谢谢程小姐今天替永絹裆下那么多酒。’温情的看着身旁的娇妻:‘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请程小姐吃顿便饭以示感谢。’
我就乐了,这才对嘛,虽说大恩不言谢,但也不要忘恩嘛。
结果陆桁真的没有把我送回学校,他把我丢回了老宅。
我趴在床上,头疼,胃疼,脚也疼,浑身都疼,咦…竟然有人在动我的脚?昏昏沉沉的一个翻身把脚上那双该死的高跟鞋踢得老远,撞到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陆桁像是受到神惊吓一样忽然挺起弯下的腰身,像是要杀人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点清醒的看了看周围…不是寝室….怎么….怎么那么像陆桁的房间?
啊…!不是像,就是他的房间!
他即刻冷言讽刺:‘不会喝就不要喝,没事逞什么能?还真当自己千杯不倒?喝起酒像喝水一样。’
我虽是头晕,但神志被他一冷就清楚了,拽过枕头压在脸上,闷闷的说:‘永絹酒精过敏啊,我不替她喝谁替啊,真是的…你都不帮我。’
酒精真不是好东西,即使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还是会被冲昏了头,才说出这样的胡话。
谁知道他走过来拉开枕头,一手托起我的脑袋,一手把枕头放在下面,然后扯过软软的毯子给我盖上。
‘你不会让乔禾替她喝?蠢人。’
我蠢?
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好不好。
我眯眼看他,即使这样看不真切,他一如刀削的面庞依旧俊逸斐然,只听他喃喃,如同自言自语:‘谁说我没帮你,我是克制不住才…..’
他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昏昏沉沉的就陷在温暖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