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将透明进行到底》小铝飞刀

9、来信 “天地万物

　　“天地万物，各有其气，气盛而生，气竭而逝。万物有形，而气无形。夫人者，秉自然之灵，负五行之精。以灵炼神，以神御形，以形聚气。身为炉鼎，融万物之气，炼百战神兵。”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盘膝坐在草地上，五心向天，心中默念口诀。周边清风拂动，芳草低垂。似有什么向那孩童汇聚而去。蓦地，那孩童收了动作，睁开双眼，灿若星子。

　　过了片刻，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十四五岁的粉衣少女快步向孩童的位置走来。孩童枕臂而卧，双目紧闭，唇角上翘，似是在春光花海中做着一个好梦。少女不由顿住脚步，屏住呼吸，不愿打扰孩童美好的梦境。但想想来的目的，还是上前俯身轻唤道：“和哥儿，醒醒，京中来信了。”这孩童正是林和。

　　林和回到姑苏已有四年。那年祭祖后，林海再多不舍也只多呆了三天，便不得不返京叙职，其间再没能返乡一次，倒是书信频繁，月月不落。初时只是在给林母的信间问林和近况，待看到林母回信中夹带的林和大字描红，便每月多了给林和的厚厚一封。这二年更是要林和亲笔回信，偏林和从不理会，可让林海傻爸爸好一阵伤心，偏又想儿子亲笔想的心痒，值得曲线救国，每每来信央求林母说项。林母看他父子斗法乐不可支，哪会这时开口，偏多了让林和为她读信的习惯，每次看见林和面无表情的小脸，脑补一下林海没能得偿所愿的伤心无奈，都够林母等心里偷偷乐上一个月的。

　　林和缓缓睁开眼，用手背揉揉眼睛，坐直身子，扭头愣愣的盯着少女的方向，无意识的叫道：“雅意？”雅意轻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林和眨眨眼睛，点点头，慢慢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迈步朝前厅走去，走了两步，见雅意没有跟上，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人，又朝前走去。雅意很快回过神来，快步跟上林和，心里却开始唾弃自己，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了，伺候大爷也有四年了，怎么看到大爷还会愣神？哎呦，大爷初醒是呆呆的样子，还有刚刚那小大人似的，真的是，好可爱啊！（\(≧▽≦)/）

　　林和不知道雅意心中在想什么，此时他已到了林母屋外。另一个丫鬟叫闻歌的正等在屋外，见他来了，忙给他打起了帘子。林和走进去，见林母端坐在上，忙上前恭敬的请了安。

　　林母见林和礼仪标准，举止优雅，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赞许的看了看身边站着的许嬷嬷。见那如今六岁的小儿郎，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却双眸低垂掩住眼底的期盼，不由起了一份逗弄的心思。将人招呼到近前，一把揽在怀里，用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汗珠，搂着小人儿摇晃道：“哎呦，祖母的小心肝哦，怎么就跑得这么急哦，看着满头大汗的，莫不是想祖母这里的点心了？”

　　林和在心中翻了了白眼，又来了，每次必要把自己逗弄一番才罢。却正色回道：“祖母看差了，和儿是走回来的，并没出汗，和儿没有急。”小眼神却轻轻一挑，“不小心”让林母发现他偷偷瞄了林母身边的紫檀桌案，那上面正躺着林海京中的来信。果然，林母发现林和的小动作，嘴角笑意更浓了。

　　林母看着林和泛红的小耳朵，知道今日差不多了，再玩人就该恼了，小人儿虽不闹事，心里可记仇呢，上次林清家幼孙搅了他生日宴的事，听说那小子后来捅了马蜂窝，被叮的彻底毁了容的。虽然和儿不会这么对待亲祖母，但以后这么配合玩笑的福利估计也会没有了。

　　笑着放开林和，将桌上的信递给他。林和接过信，注意到火漆果然还在，心下一暖，知道林母有多盼着儿子的消息，却还是忍住等着与他一同分享。也正是因为这点点滴滴，林母才真正被林和所承认。

　　不慌不忙的展开信纸，林和一字一句的念道：“不肖儿如海跪禀，儿平安勿念。前日接姑苏家信，母亲大人身体无恙，儿欣喜若狂，然心下惭愧，不能尽孝膝前，齐老妙手，着和儿代儿叩头。”念到这里不由撇嘴，心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才不去给那老头叩头呢。

　　又往下念道：“听闻和儿课业规矩大有长进，儿心甚慰，然亦须时时鞭策，防仲永之伤，得‘为学’两篇，望与和儿共勉。和儿聪慧，儿不得亲自启蒙，深为憾事，然书经八股，科举取士之道，业师难寻，和儿若有疑问，儿可暂代师职。”林爹你果然不知道信是由你儿子念的吧，你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思想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让林和给你写信的理由的？

　　“又及皇恩浩荡，儿已迁至兰台寺大夫。贾氏前日千秋节朝贺，太后数次问及娘亲，甚为挂念，另赐鹡鸰香念珠两串，已交林默妥善带回。贾公偶有不适，贾氏已居荣府侍疾。”

　　林母看着林和收了信，仰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看着自己，习惯性的逗了一句：“和儿快去写信吧，探花西席可是不好找呢。”

　　“我这就去。”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看在你爹爹每次这么绞尽脑汁想理由的份上，就当可怜他……嗳，和儿你说什么？”林母不在意的继续劝道，被林和出乎意料的回答震了一下。

　　“孙儿说，我、这、就、去、给、爹、爹、写、回、信。”林和在门口停住，转过脸一字一顿。

　　望着林和小小的身影，林母纠结的问道：“夏笙（许嬷嬷闺名），你说和儿会给如海写什么？我怎么总觉得这信我好想还是不给如海比较好呢？”

　　“奴婢想，不管大爷写了什么，老爷都会非常高兴的。”许嬷嬷抿嘴笑道，“还有郡主，您看着信上的事，大爷那里？”

　　“恩，如海这样说了，就悄悄给和儿预备了吧。”

　　半个月后，林家书房内，林海激动地捧着平生第一封“给父亲的信”，兴奋的说不出话来，颤抖着拿出信纸，薄薄的一页纸上端端正正四个大字：“自己磕去！”